《下等名流》乌皙

20、第 20 章 漂亮能当饭

　　饭后，兰苏被老妇人赏赐了一间套房。

　　昂图家族的人见了他都绕路走，不过总有人偷偷看他，兰苏不当回事，他洗完澡出来，赤脚踩在羊毛地毯上，舒舒服服地躺在了大床上，湿漉漉的头发还在往下滴水，他就睡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门开了，兰苏在浅眠中皱了皱眉，还没来得及睁开眼，有人就踩着地毯走过来，身旁的床垫微微陷下去一块，一只手抚摸着他的腰。

　　兰苏睁开眼，借着壁炉残余的火光，看见斐利半跪在床沿上，俯身凑近他，雪白的发丝垂下来扫过他的额头，目不转睛盯着他：“不等我，就睡了？”

　　男人似乎是特意勾引他来的，穿着一件深色的薄毛衣，领口松垮着，里面的风景一览无余，头发有些凌乱，银灰色的眼睛里映着一小簇跳动的火光。

　　兰苏抬手搂着他的脖子抱住了他：“你半夜来找我，不怕你们家人生气？”

　　斐利趴在他身上，笑着拨开兰苏额前的碎发，在他眉骨上轻轻蹭了一下，“早就生过气了，我这不还是来见你了吗？我要是怕这些，早就和诺兰小姐结婚了。”

　　兰苏笑了笑，在他脸上一吻：“那多谢你了，我要睡觉。”

　　斐利顺势侧身躺下来，隔着被子虚虚拢住兰苏的腰，下巴搁在他肩窝里：“这就完了？”

　　兰苏被那股气息弄得发痒，缩了缩脖子，“别闹。”

　　“不许睡觉。”斐利低低笑了一声，撑起上身，低头看着他埋在被子里的身体。

　　兰苏像是白瓷器做的，细弱的青色血管在他薄薄的皮肤下微微搏动，斐利一抓他，他就蹦起来，太困了蹦不动，就跪在被子里撅起来。

　　斐利一巴掌轻轻拍在他屁股上，兰苏就不满地被子里蠕动，扭着屁股喊：“就睡觉，我就要睡！”

　　斐利忍俊不禁，掀开被子，亲了亲他的后颈，兰苏忍不住回眸哀怨地看着他。

　　“求你了好不好，”兰苏喘息着求饶，“饶了我吧，哥哥，我这地方再用，就要废掉了。”

　　“……你还真有本事。”斐利的嘴唇沿着他的后颈往上走，停在耳垂边，大手抚摸着他的头发，“你几句话，就把我的祖母骗得团团转，她要是知道你就是个第七区出来的下等人，倒卖过户籍档案、住过漏雨棚屋，一定赶走你。”

　　兰苏被的大手弄得半边身子发麻，翻过身来面对着他，抬手抵住他的胸口，小声问：“那你会告诉她吗，哥哥？告诉她，把我的腿打断，或者杀了我？”

　　斐利被他这句话堵得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

　　他知道兰苏没有怕，因为那双眼睛里全都是笑意，但是沾染了一点可怜兮兮的求饶。

　　虽然知道他都是演的，可莫名的叫人心里头发软，想要饶了他，爱上他。

　　斐利放弃了思考，他笑得把额头抵在兰苏的锁骨上，闷闷地笑了一会儿才抬起头，俯视着兰苏的脸：“我不舍得叫他们欺负你，刚才我已经跟他们说了，以后看见你，不准给你脸色看，虽然我被指着鼻子指责了……不过，为了你，很值得。”

　　“我真的值得吗？”

　　火光在兰苏的瞳孔里跳动，映着那双漂亮冷淡的眼睛，又带着一点懒散笑意，斐利看得有些呆滞。

　　斐利忍不住低下头，嘴唇落在兰苏的眉心。

　　兰苏闭上眼睛，“你在亲一个下等人。”

　　“你不是下等人，别这么说自己。”斐利说，“十三岁之前，我也是下等人。二十岁那年，昂图家族把我找回来，他们希望我抛弃在贫民区时的劣习，但我觉得我抛弃不了，我做不到兼顾家族利益，他们没有扶持过我，我也不会听从他们的命令，我会选择我爱的人，我要的人生。”

　　兰苏认真地问他：“选我吗？一个不能生孩子的男人？”

　　斐利手臂松松地环着他的腰，“就是你了。”

　　兰苏翻手搂过他的脖子，骑在他身上，热情地吻他。

　　斐利觉得像有一片被日光晒透的梧桐叶覆在唇上，兰苏的睫毛扫过他的颧骨，那两排浓密的鸦羽微微颤着，在室内薄薄的昏光里投下影。

　　他是美的，斐利想，美得像从一首旧诗里走出来的神，眉眼间有股漫不经心的疏离，偏偏笑起来时唇角会陷下去一小窝，甜得毫无道理。

　　斐利的目光在他身上盘旋，舍不得移开。

　　兰苏的手指插进斐利的头发里，又俯下身来：“你要记住今天说的，你选了我，就要把这个诺言维持的久一点，不要玩够了我，随便就抛弃我，至少要提前和我打个招呼，我会体面离开的。”

　　斐利抬起手，用指背沿着他的下颌慢慢描过去，“不可能放你走。”

　　第二天早上兰苏醒的时候，床头柜上多了一杯温水和两粒消炎药。

　　他自己都没想起来昨晚到几点，倒是有人记着。

　　他坐在窗台上，一条腿屈起来踩着窗沿，下巴搁在膝盖上，慢悠悠地吃了药，才看了看新衣服，这衬衫和长裤是女佣今早送来的，浅灰色的棉麻料子，袖口处有一枚手工刺绣的暗纹，款式低调，但料子贴身穿的触感很舒服。

　　兰苏对着镜子整理领口的时候，觉得这衣服穿在自己身上竟然意外地合衬，像是昨晚斐利把他全身摸了个遍之后，今天早上给他量身定做的。

　　餐厅里已经坐了人，老妇人坐在长桌首座，手里端着一杯红茶，看见兰苏下来，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兰苏笑着：“早安，夫人。”

　　兰苏坐下来，面前已经摆好了早餐，牛角包、果酱、一小碟烟熏三文鱼、一杯温热的鲜榨橙汁，他拿起牛角包咬了一口，酥皮碎了一桌，他毫不在意地用手拢了拢，把碎屑归拢到碟子边缘。

　　老妇人看着他吃东西，犹豫了一会，才说：“兰苏先生，你是个聪明人。我活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像你这样的年轻人，聪明，漂亮，讨人喜欢。但聪明和漂亮不能当饭吃，也不能当路走。”

　　兰苏静静等着她要说什么。

　　她把茶杯放下来，继续道：“斐利是我们昂图家这一辈的长子，他的婚事不止是他个人的事，牵扯到家族在联邦议会里的布局，跟内阁、财政部那边的关系，还有接下来三年内昂图集团在能源板块的扩张计划。这些你可能不懂，也不用懂，我只需要你知道，就算诺兰小姐拒绝了，但他能娶的人，不可能是你。”

　　兰苏彻底明白了，咽下嘴里的牛角包，拿餐巾擦了擦手指上的油，抬起眼来看着她，微笑：“我明白，夫人。自从昨天，总理先生的秘书出现在这里做婚姻介绍人，我就知道了。我昨晚住在这儿，承蒙款待，已经很感激了。您不用多说什么，我吃完早饭就走。”

　　老妇人看着他，很诧异：“你甘愿走？”

　　“为什么不？”兰苏坦然地回望着她，目光清澈，没有赌气的成分，也没有刻意讨好的姿态：“您也知道，我们只是玩玩而已。”

　　老妇人似乎很满意，从身侧抽出一只信封，推过桌面，停在兰苏手边：“这点心意，你收着。够你在未来城安顿下来，买一间像样的住处，找一个喜欢的人结婚吧。你是个好孩子，只是跟斐利……不太适合。”

　　兰苏拿起信封，捻了捻厚度，拆开封口瞥了一眼里面那张不记名支票上的数字。

　　真的出手阔绰。

　　兰苏把信封折好放进口袋里，抬头笑了一下，“谢谢您，那我就告辞了。”

　　他站起来，把餐巾叠好放在桌上，转身往门口走，走出两步，他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礼貌地笑了笑，“夫人，您家的牛角包很好吃，昨晚的羊排也是，酒也一样，都是我这辈子没尝过的美味佳肴，再次谢谢您的款待，希望下次再见面时，我仍然能够享受到这么美好的菜肴，祝您身体健康、生活愉快、顺利如意，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幸福。”

　　朝阳的晨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照在长桌的白桌布上，老妇人怔了怔，望着那张俊秀而美丽的笑脸。

　　少年修长的身形在门口，微微弯腰，然后对她挥了挥手臂。

　　他就这样走了，潇洒地像一只快乐的小鸟，充满了年轻的活力。

　　兰苏走出庄园大门的时候，正要沿着车道往公交站方向走，身后就传来一阵追赶的脚步声。

　　他就停下了脚步，回身张开怀抱，似笑非笑地看着来人：“大少爷，这么着急，来追我？”

　　斐利追了出来，敞着外套，衬衫下摆一半塞在裤腰里一半露在外面，头发乱得像是刚从床上爬起来，连鞋带都没系好。

　　他一把攥住兰苏的手腕，喘着气，眼里的情绪复杂得理不清：“你他妈这就走了？”

　　兰苏挣了一下手腕，没挣开，索性不动了，“毕竟支票很厚，够我花了。拿了人家的钱，就要办事情，我真的得走了。”

　　“支票我给你双倍，”斐利攥着他的手腕不松，“你给我回去。”

　　“不回去了。”兰苏慢慢把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你家里规矩太多，床太软，饭太好吃，容易把人养懒了，我还是住我那间十平米的宿舍比较踏实。而且我和你不一样，我得上班，我得拿工资的，哥哥。”

　　斐利恨极了他这副样子，明明昨晚在他怀里的时候，兰苏快活而热情，手指紧紧扣着他的后背，声音断断续续地从唇缝间溢出来，每一句都很柔软。

　　那时候的兰苏像一团火，烧得坦坦荡荡，把整个自己都捧出来递到他面前，可一旦天亮，火就灭了，剩下灰烬里一截冷掉的炭，怎么拨弄都再热不起来。

　　“昨晚你说的话，”斐利的声音沉下去，“你都记得吗？”

　　兰苏那双眼睛在日光底下清澈得几乎透明，“记得又怎样？我说过的话，我自己认。可我总不能一天到晚都那个样子吧？我拿了钱的。”

　　他抬手揉了揉斐利的头发，动作随意得像在逗一只大狗。

　　斐利一把攥住他的手腕，那截手腕细得他拇指和中指几乎能圈住：“你真的这么想吗？”

　　兰苏笑着说：“也不全是，我只是怕我自己太在意……你懂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