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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停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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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旦的雪下到午后才停,阳光穿透云层,把雪地照得亮堂堂的,晃得人睁不开眼。宋知简在外面疯玩了大半天,回来时鼻尖冻得通红,头发上还沾着没化的雪粒,像只刚从雪堆里刨出来的小兽。
“快进来烤烤火。”宋知意早已在客厅壁炉里生了火,松木在火里噼啪作响,窜起的火苗舔着炉膛,把周围的空气都烘得暖暖的。他接过宋知简手里的雪球模具——那是刚才两人堆雪人时用的,此刻已经冻得硬邦邦的——随手放在壁炉旁的地毯上。
宋知简脱了羽绒服,只穿着件米白色的毛衣,盘腿坐在壁炉前的地毯上,伸出冻得通红的手在火前烤着。火苗映在他眼里,跳动着细碎的光,脸颊被烘得泛起浅浅的红晕,看起来比平时更鲜活几分。
“哥哥,你看我的手。”他把双手举起来,指尖冻得有些发紫,却兴奋地晃了晃,“刚才堆雪人时不小心按进雪堆里了,冰得像块石头。”
宋知意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伸手握住他的手腕。宋知简的手腕很细,隔着毛衣都能感受到皮肤下清晰的骨节,手更是凉得像揣了块冰。他把宋知简的手整个包在自己掌心,慢慢揉搓着,试图用自己的体温焐热那片冰凉。
“下次戴手套。”他的声音被炉火衬得有些低,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纵容。
“忘了嘛。”宋知简嘿嘿一笑,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却不安分地拿起壁炉旁的小铁叉,戳了戳火里的木头。火星被挑得飞起来,在炉膛里打了个旋,又落下去。
“别玩那个。”宋知意拍掉他手里的铁叉,“烫着。”
宋知简吐了吐舌头,乖乖收回手,转而把脸凑近壁炉,感受着扑面而来的热气。松木燃烧的清香混着壁炉里陈年木柴的味道,在空气里弥漫开来,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烟火气。
“哥哥,我们晚上吃火锅吧?”他忽然提议,眼睛亮晶晶的,“外面下雪,吃火锅最舒服了。”
“好。”宋知意应着,指尖还在轻轻摩挲他的手背。宋知简的手渐渐暖和起来,指尖泛出淡淡的粉色,像刚绽开的桃花瓣。
宋知简显然被“火锅”两个字勾出了兴致,从地毯上跳起来,跑去厨房找张妈。“张妈张妈,晚上我们吃火锅好不好?要吃羊肉卷,还要宽粉和冻豆腐……”他的声音隔着厨房门传出来,带着雀跃的尾音,像一串被风吹响的风铃。
宋知意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厨房门口,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宋知简手背上的温度。他低头看向壁炉里的火,火苗依旧跳跃着,把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壁上,忽明忽暗。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是林舟发来的消息,附了几张照片。照片里是中东某国的能源峰会现场,各国政要和能源巨头齐聚一堂,背景板上巨大的logo正是宋知意旗下公司的标志——只是知道这层关系的人,寥寥无几。
“峰会一切顺利,各方都有意向深化合作。”林舟的消息很简洁,“您要的那份关于欧洲新能源市场的分析报告,已经发到您邮箱了。”
宋知意扫了一眼照片,指尖在屏幕上敲了个“嗯”,便把手机扔回口袋。那些觥筹交错的画面,那些动辄牵动全球能源格局的谈判,在此刻的炉火与暖意面前,忽然变得遥远而模糊。
他更在意的,是厨房里宋知简和张妈讨论要放多少辣椒的声音,是壁炉里松木燃烧的噼啪声,是窗外雪水顺着屋檐滴落的滴答声——这些琐碎的声响交织在一起,构成了“家”的模样。
宋知简从厨房回来时,手里拿着两个橘子,献宝似的递给他一个:“张妈说晚上就吃火锅,她现在就去买菜。哥哥,我们剥橘子吃吧?”
宋知意接过橘子,指尖刚碰到冰凉的果皮,就被宋知简按住了手:“我来剥!”他把自己手里的橘子放下,抢过宋知意手里的那个,低着头认真地剥起来。指甲掐进橘子皮里,露出里面橙黄的果肉,酸甜的香气立刻弥漫开来。
他剥橘子的手法不算熟练,偶尔会扯破果肉上的薄皮,溅出一点汁水在手指上。宋知简毫不在意,把剥好的橘子一瓣瓣分开,递到宋知意嘴边:“哥哥吃。”
宋知意张嘴咬住一瓣,橘子的酸甜味在舌尖炸开,混着壁炉的暖意,从喉咙一直暖到胃里。他看着宋知简低头给自己剥橘子的样子,睫毛长长的,鼻尖因为靠近炉火而泛着红,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或许就是他努力守护的意义。
不是为了中东的油田,不是为了宋氏的商业帝国,只是为了能在这样的雪天里,和身边这个人一起围在壁炉前,吃一瓣带着酸意的橘子,听他叽叽喳喳地说些无关紧要的话。
“哥哥,你在想什么?”宋知简把最后一瓣橘子递给他,自己则拿起刚才放下的那个,慢悠悠地剥着。
“没什么。”宋知意咽下橘子,“在想晚上火锅要多放些你爱吃的宽粉。”
宋知简眼睛一亮:“真的?太好了!我就知道哥哥最疼我了。”他凑过来,往宋知意嘴里塞了一瓣自己剥的橘子,“这个更甜,哥哥尝尝。”
橘子的甜汁溅在宋知意的唇角,宋知简伸手,用指腹轻轻擦了擦,动作自然得像在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他的指尖带着橘子的酸甜味,还有壁炉烘出来的暖意,轻轻一碰,像电流似的窜过。
宋知意的身体微微一僵,却没躲开。
宋知简似乎没察觉到他的异样,擦完就收回手,低头继续剥自己的橘子,嘴里还哼着刚才在雪地里唱的不成调的歌。
壁炉里的火渐渐小了些,松木烧得只剩下红通通的炭火,散发着温和而持久的热量。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穿过跳动的炉火光斑,在地毯上投下明明灭灭的影子,像一幅流动的画。
宋知意看着宋知简低头剥橘子的侧脸,看着他毛衣领口露出的一小片白皙的脖颈,看着他偶尔抬眼时眼里跳动的炉火,忽然觉得喉咙有些发紧。
他一直以为,自己对宋知简的感情,是哥哥对弟弟的保护,是责任,是习惯,是刻在骨血里的羁绊。可刚才指尖相触的瞬间,那阵莫名的悸动,却让他有些恍惚。
或许,有些东西,早已在日复一日的相处里,悄悄变了质。像壁炉里的火,起初只是小小的火星,不知不觉间,就烧得这样旺,这样暖,甚至……带着点灼人的温度。
“哥哥,你看!”宋知简举起手里剥好的橘子,像朵盛开的小黄花,“这个剥得好不好?”
宋知意回过神,压下心头那些纷乱的思绪,点了点头:“好。”
“那奖励给哥哥吃。”宋知简笑着把橘子递过来,眼睛弯成了月牙,里面映着炉火,也映着他的影子。
宋知意接过橘子,一瓣瓣吃着。酸甜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却盖不住心底那点莫名的暖意。他知道,有些情绪一旦冒了头,就再也压不回去了,像炉子里的炭火,哪怕暂时被灰烬盖住,底下也依旧燃着红热的光。
但他没打算深究。
现在这样就很好。
炉火很暖,橘子很甜,身边的人笑得很真。
至于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就让它们像壁炉里的余温,慢慢沉淀在心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