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元旦 ...
-
元旦的清晨,是被窗帘缝隙里钻进来的白光唤醒的。
宋知意睁开眼时,窗外的天已经亮透了。他侧头看了看身侧,宋知简还陷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小截白皙的脖颈,呼吸均匀,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浅淡的阴影,像只贪睡的猫。
昨夜跨年时,宋知简拉着他守到凌晨,非要等到零点钟声敲响才肯睡,说是“要和哥哥一起迎接新的一年”。倒计时结束时,他兴奋地扑过来抱住他,声音里满是雀跃,像个得到了糖果的孩子。
宋知意放轻动作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不知何时落了雪,一夜之间,整个世界都被染成了白色。别墅的屋顶积着厚厚的雪,像盖上了一层松软的棉花,院子里的玉兰树挂满了冰凌,阳光照在上面,折射出细碎的光,晃得人眼睛发暖。
“哇!下雪了!”
身后传来宋知简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的声音。宋知意回头,只见他顶着乱糟糟的头发,裹着被子坐在床上,眼睛瞪得圆圆的,盯着窗外的雪景,脸上是毫不掩饰的惊喜。
“醒了?”宋知意走过去,伸手替他拢了拢滑落的被子,指尖触到他微凉的肩膀,“穿好衣服再看,别着凉。”
“嗯嗯!”宋知简用力点头,掀开被子就往浴室跑,脚步轻快得像踩在棉花上,连拖鞋都忘了穿。
宋知意看着他光脚踩在地毯上的背影,无奈地摇摇头,弯腰捡起他踢到一边的拖鞋,放在浴室门口。
早餐是张妈做的饺子,白菜猪肉馅的,冒着腾腾的热气。宋知简吃得飞快,腮帮子鼓鼓的,像只囤食的小松鼠,眼睛却时不时瞟向窗外,显然心思早就飞到了雪地里。
“慢点吃。”宋知意递给他一杯热牛奶,“没人跟你抢。”
“哥哥,我们吃完去堆雪人吧!”宋知简咽下嘴里的饺子,眼睛亮晶晶的,“好久没下这么大的雪了,肯定很好玩。”
“好。”宋知意应得干脆。他今天推掉了所有工作,包括中东那边打来的新年问候电话,特意留了一整天的时间陪宋知简。
吃完饭,宋知简拉着他去衣帽间找厚衣服。他翻出两件几乎一模一样的黑色羽绒服,是去年冬天一起买的,长度到膝盖,拉链拉到顶能遮住半张脸。宋知简还找出两顶灰色的毛线帽,上面各有一个小小的绒球,是他亲手织的,针脚不算细密,却透着笨拙的认真。
“哥哥,戴这个。”他踮起脚,把帽子扣在宋知简头上,手指穿过他的黑发,把绒球理得端正些,“别冻着耳朵。”
宋知意配合地低下头,任由他折腾。宋知简的手指很暖,带着点牛奶的甜味,轻轻蹭过他的耳廓,像羽毛扫过,有点痒。
两人穿戴整齐出了门,踩在厚厚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在安静的清晨里格外清晰。雪没到脚踝,宋知简走得小心翼翼,却还是忍不住蹦蹦跳跳的,每一步都溅起细碎的雪沫。
“哥哥,你看!”他指着玉兰树枝上的积雪,“像不像棉花糖?”
宋知意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阳光落在雪上,泛着柔和的光泽,确实像蓬松的棉花糖。“嗯。”他应了一声,弯腰团了个小小的雪球,递到他面前。
宋知简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接过来就往宋知意身上砸。雪球砸在羽绒服上,瞬间散开,溅起细小的雪粒。
“哈哈,打中了!”宋知简笑得眉眼弯弯,转身就跑,生怕他还手。
宋知意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跑远的背影,黑色的羽绒服在白雪地里格外显眼,像一只灵活的小鹿。他又团了个雪球,这次比刚才的大些,捏得紧实了点,扬手却没扔出去,只是站在原地喊:“简简,过来。”
宋知简跑得气喘吁吁,听到他喊,犹豫了一下,还是慢慢挪了回来,警惕地看着他手里的雪球:“哥哥,你可不许砸我。”
“不砸你。”宋知意把雪球递给他,语气平淡,“给你。”
宋知简愣住了,看着他摊开的手心。雪球被捏得圆圆的,大小刚好适合握在手里,寒气透过手套渗过来,却奇异地不觉得冷。“给我?”他疑惑地问。
“嗯。”宋知意点头,“想砸就砸。”
宋知简看了看他,又看了看手里的雪球,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他举起雪球,轻轻砸在宋知意的肩膀上,力道小得像羽毛拂过。“才不要欺负哥哥呢。”他说,眼底却漾着满满的笑意。
宋知意没说话,只是弯腰又团了个雪球,塞到他手里。阳光落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眼角的泪痣在雪光里若隐若现,平日里清冷的眼神柔和了许多,像被雪洗过的天空。
宋知简看着他,忽然觉得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太阳。他举起手里的雪球,这次稍微用了点力,砸在宋知意的胸口,然后转身就跑,边跑边喊:“哥哥,来追我呀!”
宋知简迈开长腿跟上去。他的体力极好,哪怕在厚厚的雪地里,脚步依旧稳健,没一会儿就追上了宋知简,伸手轻轻拽住他的羽绒服帽子。
宋知简被拽得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沾了点雪沫,像只刚从雪堆里钻出来的小狐狸,眼睛亮晶晶的:“哥哥好快!”
“跑慢点。”宋知意替他擦掉脸上的雪沫,指尖的温度融化了细小的冰晶,“小心摔了。”
“才不会呢。”宋知简哼了一声,忽然弯腰抓起一把雪,趁他不注意,抹在他的脸颊上。冰凉的触感让宋知意下意识地偏了偏头,宋知简却笑得更开心了,像只恶作剧得逞的小猫。
宋知意无奈地摇摇头,没再阻止他。他看着宋知简在雪地里跑来跑去,一会儿堆个歪歪扭扭的雪人,一会儿又捡起树枝在雪地上画画,嘴里哼着不成调的歌,浑身都透着鲜活的气息。
阳光渐渐升高,雪开始慢慢融化,空气里弥漫着湿润的凉意,却也带着阳光的暖意。宋知意站在原地,看着宋知简的身影在雪地里跳跃,忽然觉得,这样的时刻真好。
没有商场上的算计,没有隐藏的阴谋,没有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只有他,只有宋知简,只有漫天的白雪和温暖的阳光,像回到了很多年前,他们还是孩子的时候,简单,纯粹,眼里只有彼此。
“哥哥,快来!”宋知简冲他招手,“我们一起堆个大雪人!”
宋知意走过去,和他一起滚雪球。宋知简滚的雪球小,他滚的雪球大,很快就堆出了一个不算太高的雪人。宋知简从口袋里掏出两颗纽扣当雪人的眼睛,又找了根胡萝卜当鼻子,最后把自己的毛线帽摘下来戴在雪人头上,拍着手笑道:“好啦!像不像哥哥?”
宋知意看着雪人头上那顶带着绒球的帽子,又看了看宋知简冻得通红的耳朵,伸手把自己的帽子摘下来,扣在他头上:“像你。”
宋知简的耳朵被帽子遮住,只露出一双笑弯了的眼睛。他凑近了些,呼出的白气落在宋知意的围巾上,很快凝成细小的水珠:“哥哥,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宋知意的声音低沉,带着雪后阳光的暖意。
两人站在雪人旁,看着彼此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交融,又慢慢散开。远处的天际线被阳光染成淡淡的金色,积雪反射着细碎的光,整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宋知简忽然想起什么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小的红色信封,递到宋知意面前:“哥哥,给你的新年礼物。”
宋知意接过来,信封很薄,里面似乎是张卡片。他拆开一看,是张手绘的贺卡,上面画着两个并肩站在雪地里的人,个子高的那个眉眼冷硬,眼角有颗小小的泪痣,个子矮的那个笑得眉眼弯弯,手里拿着个雪球。画的角落写着一行字:“要永远和哥哥在一起呀。”
字迹还是像小时候那样,带着点稚气,却很认真。
宋知意捏着贺卡,指尖微微有些发紧。阳光透过贺卡的边缘,在他手背上投下淡淡的红影,像一道温暖的印记。
“喜欢吗?”宋知简仰头看他,眼神里带着期待。
“嗯。”宋知意点头,把贺卡小心翼翼地放进羽绒服内袋里,贴近心口的位置,“很喜欢。”
宋知简笑得更开心了,他伸出手,紧紧抱住宋知意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闷闷的:“哥哥,我希望以后每个新年,都能和你一起看雪。”
宋知意环住他的背,能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透过厚厚的羽绒服传过来,像一个小小的暖炉。他低头,看着头顶那截毛茸茸的帽檐,轻声说:“会的。”
会的。
无论未来有多少风雨,多少暗流,他都会陪在他身边,陪他看每一场雪,过每一个新年。
这是他对宋知简的承诺,也是对这个雪日里,最温暖的回应。
雪还在慢慢融化,阳光越来越暖,雪人头上的帽子微微晃动,像在无声地见证着这一切。骨血之契,在这样的暖阳与白雪里,似乎也变得格外清晰而坚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