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59、一个冰冷的怪物 但他心里不

　　清晨的微光射进走廊，却驱不散空气里凝固的阴冷。

　　凯文和丹尼彻夜未眠。长椅上摊着几张物证照片，其中一张是边缘烧焦的字条，上面隐隐可以看到几个字：【稳定器】

　　“探长，其实我们想偏了。”

　　丹尼眼底布满了血丝，嗓子也哑得不成样：“埃德温操控了芬奇，其实并不是要取沈乔尔的命。他的目标，一直都是艾丽丝。”

　　凯文瞄了他一眼：“说明白。”

　　“这是个连环套。他利用被控制的医生闯入病房，只是为了制造一种恐慌。因为奥森博士以前提起过，如果沈乔尔陷入了危险，艾丽丝的意识会出于本能去护住他。”丹尼语速很快，后颈已经渗出细汗，“等她耗尽能量，就只能回去充能。埃德温没有那个地方的坐标，所以他在等……”

　　凯文豁然起身，脸色铁青：“等我们把设备转移，或者等奥森回到地下研究所！他现在就躲在附近！”

　　两人刚要转身，特护病房内突然传来一阵慌乱的警报。

　　他们冲了进去，只见刚做过手术的沈乔尔，正试图拔掉身上的连线坐起来！

　　“先生，您千万不能动！”护士蕾娜急切地想按住他，却被沈乔尔那双能冻死人的眼睛慑住。

　　沈乔尔起身的动作很僵硬，但他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一丝痛苦。他侧头看向门口，伴随着沉重的呼吸，他沙哑的嗓音里透出一种异常的生涩：“别去。这是诱饵。”

　　“乔尔，”凯文快步上前，“那个埃德温，他就在外面，我们——”

　　“我知道。”沈乔尔直接打断他。他胸膛费力地起伏着，连以往习惯性的礼节都荡然无存，“东南方……三百米外。有个干扰源……他在那。”

　　“你……”丹尼错愕地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沈乔尔指了一下自己的心口，抬起幽深的眸子直直看了过来。那道没有任何情绪的视线让丹尼感到后背发凉。

　　“这块芯片……放大了我的感知。”他每说几个字，都会停下来喘一口气，但眼神依然冷漠淡定，“既然他想要坐标……那就给他。提取一段……艾丝的波段……引他去城郊埋伏点……如果反抗……就地击毙。”

　　这是凯文第一次听到沈乔尔用这种淡然的语调下达格杀令。

　　陌生，且无情。

　　*

　　午时，博恩在刺眼的白光中醒转。

　　他试图起身，刀口立刻传来一阵撕痛，他压着嗓子闷哼了一声。

　　“博恩……快躺好！”守在床边的琳达赶忙按住他的肩。

　　缓过那阵痛楚后，博恩指了指柜子上的眼镜。戴上后，视线重新聚焦。他看向琳达，直接问：“乔尔怎样了？”

　　琳达垂下眼，声音很轻：“至少……命保住了。”

　　博恩听出了她那句话的弦外之音。他一把掀开被子：“推我过去。”

　　*

　　特护病房。

　　杰米娅坐在床边，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热汤，吹了吹，凑到沈乔尔唇边：

　　“乔尔，尝一小口。这汤姑母熬了很久……”

　　沈乔尔半靠在枕头上，看着虚空。在“赫尔墨斯”芯片的接管下，瓷勺碰撞碗沿的细碎声被成倍放大，像针一样刺着他的耳膜。

　　太吵了。大脑凭借本能下达了排异指令。

　　沈乔尔抬起没打点滴的右手，直接挡了一下。

　　啪。

　　瓷碗掉在地上摔裂了好几片，滚烫的汤汁大半泼在了杰米娅的手臂上。

　　“嘶——”杰米娅疼得缩回手，皮肤立刻泛起一大片红肿。她慌乱地看着病床上的年轻人。她这侄子虽然性子冷，但教养极好，从未有过这种粗暴举动。

　　沈乔尔垂下眼。他知道滚烫的汤汁会造成几度烫伤，也看到了杰米娅眼里的痛楚。但他心里不知怎么的，没有该有的内疚，也没有担忧。就像在看一件与己无关的事。

　　只是他喘得很急，嘴角开始泛起缺氧的微紫，声音依然淡漠：

　　“拿出去。太吵。”

　　杰米娅顾不上烫伤，弯腰就要去捡碎片：

　　“好……姑母这就把东西拿出去，你千万别急……”

　　走廊里，博恩被琳达推进了病房。看到这一幕，他立刻出声打断：

　　“琳达，赶快带阿姨去处理烫伤。”

　　门关上后，病房里只剩下二人。

　　“乔尔，我需要一个解释。”博恩捂着上腹，眉头紧锁。

　　沈乔尔抬起刚才挥出去的那只手，无声地翻了一下，泛紫的指尖有些发颤。

　　“感觉不到……情绪了。”微微喘息中，他的语调诡异般平和，“没有痛觉，更没有同理心。这里，”他指着胸口，“空了。”

　　他眼底像死水一样无波无浪，身侧的监护仪却开始不断闪烁。

　　博恩闭了闭眼，俯身按下了呼叫铃。

　　*

　　“这是保命的代价。”

　　奥森博士看着监护数据，淡淡解释道：

　　“赫尔墨斯不是艾丽丝。它只是一个维生系统。为了不让你的全身脏器衰竭，它强行掐断了所有无关紧要的生理波动。对它而言，那些波动都是能让系统崩溃的噪音。”

　　奥森看向沈乔尔：“它放大了你感官的敏锐度，却剥夺了你的情感。这就是赫尔墨斯的副作用。”

　　沈乔尔安静地听完。

　　“如果是这样。”他动了动那只伤人的手，“拿束缚带，将我固定住。”

　　他看向博恩，目光很淡：“这具身体……我控制不了它的本能反射。为了避免再产生无意义的肢体冲突……采取限制吧。”

　　博恩撑着轮椅的扶手缓缓站起来，将沈乔尔那只冰冷的手重新盖回被子里。

　　“不用绑。”博恩看着他，严肃地沉声道：

　　“乔尔，我今天就在这守着。如果你再有动作，我会亲手按住你。”

　　*

　　军区医院外，浓浓雨幕中的可见度极低。

　　三个街区外的辅路上，停着一辆黑色电力维修车。车厢内，几台小型主机飞速运转着。

　　埃德温坐在一块大屏幕前，盯着追踪软件上那个终于开始向城郊移动的信号。

　　“开始了……”埃德温推了推眼镜，镜片倒映着浮动的数据。他其实根本不在乎医院里的那些部署，他需要的，只是一条路线。

　　他正准备跟进，却浑然不知，在维修车周围，几辆车已经封锁了他所有的退路。

　　天台边缘。

　　凯文伏在墙壁前，透过狙击步枪的瞄准镜，锁定了那维修车的驾驶座。老探长按住耳麦，低声道：

　　“全员开启防频段干扰器。目标高度危险，且有不明武器。务必小心行事。”

　　“收到。”对讲机里传来丹尼低沉的回应。

　　他坐在封堵路口的越野车里。雨刷器机械地摆动着，将他前方的视野刮得一片冰冷。

　　“收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