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58、一个冰冷的怪物

　　清晨的阳光斜射进走廊，却照不透那片阴冷。丹尼和凯文相对而坐，两人彻夜未眠，神色冷峻。

　　凯文摊开几张在地下五层拍摄的照片，其中一张是边缘焦黑的字条，上面隐约可见两个字：稳定器。

　　“探长，埃德温的目标不是沈乔尔，而是艾丽丝。”丹尼眼神轻颤，“她才是那个‘稳定器’。”

　　“什么？”凯文错愕。

　　“此人太阴险了！”丹尼快速推论，“他利用医生傀儡闯入病房，不是为了杀人，而是为了在重兵把守下制造混乱。只要引起乔尔的磁场波动，艾丽丝就必须现身稳住他。等她力竭陷入休眠，就只能回到基站补充能量……不好！他在去地下研究所的路上！”

　　“我们走！”凯文惊出一身冷汗。

　　就在此时，特护病房内传来一阵急促的仪器鸣声。两人推门而入，只见刚刚苏醒的沈乔尔正试图起身。

　　“先生，不能乱动！”蕾娜急切地想按住他，却被沈乔尔那双深潭般的死寂眼睛定在了原地。

　　沈乔尔动作极其平稳，瞳孔里倒映着凯文焦躁的面孔，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起伏：“探长，不能过去。小心有诈。”

　　“乔尔，现在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确实想要艾丽丝，但他不确定实验室的具体坐标。”沈乔尔的声音没有起伏，这种理性的寒意让丹尼感到战栗，“他在等你们带路。那张字条只是为了扰乱判断。只要你们冲出门，他就能追踪信号锁定位置。”

　　“可是乔尔，隔着墙你……”

　　“奥森植入的器械让我对频率异常敏感。”沈乔尔看向窗外，“我能捕捉到几百米外那辆电力维修车里的高频信号。埃德温就在那里，等着你们成为他的指南针。”

　　丹尼和凯文对视一眼，满目惊悚。

　　“既然他想要坐标，我们就送他一张地图。”沈乔尔眼底流过一抹冷冽，“去取艾丝的波段制作高频伪信号，引诱他们向城郊移动。博恩快醒了，这边有我们守着。我现在感觉不到痛，也就不会再有怜悯。如果埃德温敢反抗，就地解决。”

　　*

　　午时，博恩在刺眼的惨白中睁开了眼。

　　“嘶——”起身的一瞬，腹部刀口剧痛钻心，冷汗瞬间滑落。

　　“博恩！别动！”守在床边的琳达眼眶通红。

　　博恩没理会，声音沙哑虚弱：“……眼镜。”带上镜架后，他褐色的眸子才重获焦点，“乔尔……怎么样了？”

　　琳达垂下头，声音细若蚊鸣：“植入了‘赫尔墨斯’，命保住了，但……”

　　博恩的眼神猛地一沉，他敏锐地捕捉到了琳达未竟之言里的危机。

　　“带我去看看他。”他撑着床沿坐了起来。

　　*

　　推开特护病房的门，博恩看到了杰米娅。

　　她正小心翼翼地舀起一勺热汤凑到沈乔尔唇边：“尝一尝，姑母熬了五个小时……”

　　沈乔尔靠在枕头上，双眼空洞地盯着虚空，像一座晶体雕像。当瓷勺触碰唇瓣的刹那，他眉头猛地拧起。在“赫尔墨斯”的感知里，那不是温热的汤，而是充满噪音的热能垃圾——必须清除！

　　啪！！

　　一声脆响，沈乔尔挥动挂着点滴的手，快得不自然。瓷碗碎裂，滚烫的汤汁全部泼在了杰米娅裸露的手臂上。

　　“啊！”杰米娅疼得浑身颤抖，却死死捂住嘴，怕叫声刺激到乔尔。她手腕迅速浮起灼疮，惊慌失措地盯着沈乔尔。这个从小温顺的侄子，从未如此暴戾。

　　沈乔尔看着杰米娅手臂上迅速红肿的皮肤，他清晰地捕捉到了杰米娅因为疼痛而加速的心跳，但他大脑的反馈区却像一潭死水。他盯着地上的碎瓷片，开口的语气是冰冷的：

　　“拿走，它很吵。”

　　杰米娅带着哭腔拾起碎片：“好，姑母这就拿走……别激动。”

　　“乔尔，够了！”

　　博恩忍痛走了进去。杰米娅像个做错事的孩子，快速收好残局退了出去。

　　“你到底怎么了？你像变了一个人。”博恩坐到床边。

　　沈乔尔微微侧过头，抬起那只因为赫尔墨斯而获得短暂爆发力的手，反复翻看着。

　　“我感觉不到情绪了，博恩。只有无尽的电音，和这里……一个巨大的缺口。”沈乔尔闭上眼，眉宇间生硬而破碎，把手放在心口处，“原本属于艾丝的地方，现在只有空虚和寒冷。”

　　博恩看着他，原本紧绷的嘴角微微颤动。

　　“把奥森博士叫来。”

　　……

　　“沈先生，赫尔墨斯扫描方圆几百米的频率来抵消外界干扰，才能勉强保住你的命。你现在的听觉敏锐是因为它把雷达的数据强行塞进了你的脑子。”奥森严厉地解释。

　　“艾丝以前是帮你分担痛苦，而赫尔墨斯则是为了保命，强行掐断了你的痛觉和情感神经！对它而言，那些都是会让系统崩溃的噪音。所以你感觉不到疼，也感觉不到爱。这就是赫尔墨斯可怕的‘副作用’。但最起码，你可以继续活下去！”

　　“奥森博士，与其像怪物一样活着，我宁愿死掉。”沈乔尔语速极慢，这种剥离了情绪的清醒令人绝望，“如实告诉我，如果艾丝回来，我还会这样吗？”

　　“如果她回来，她会瞬间替代芯片，重新给你温度。”

　　沈乔尔沉默许久。

　　“那……能把我的手绑起来吗？我不想再失控伤害姑母了。”

　　博恩看着那只手，忍痛伸手稳稳握住。

　　“没必要绑着，乔尔。我会守在这里，如果你再次失控，我会亲手按住你。”

　　“放心，沈先生。”奥森疲惫地应道，“罗曼已经加入研发团队了，很快就有对策。你现在对痛觉反应迟钝，但病情依然非常严重，必须静养。”

　　*

　　军区医院外围。

　　细雨连绵，浓重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黑色电力维修车内，数十台小型主机的嗡鸣声连成一片。埃德温盯着屏幕上那个闪烁的红点，眼神中透着病态的痴狂。

　　“终于动了……”他嘴角浮起一抹阴森的笑意，露出一排白得诡异的牙齿，“奥森那个老女人，终究还是舍不得她的宝贝。可她那点过时的理论，在意识研究的领域里还是差了很多意思……”

　　他正沉浸在即将捕获“稳定器”的快感中，却浑然不知，在这辆维修车周围的三个巷口，数辆看似普通私家车早已悄悄填满了所有视觉死角。

　　“目标锁定，狙击手就位。”凯文伏在不远处的天台边缘，雨水顺着他冷硬的下颌线滴落。他按住耳麦，语调带着寒意：“各小组注意，全员佩戴电子防爆装置，此人极度危险，不接受投降。一旦发现反抗，格杀勿论。”

　　“明白。”对讲机里传来丹尼短促的呼吸声，他正盯着红外热成像仪，手心沁出了冷汗。

　　“收网！”凯文一声令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