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57、一个疯子的留言 他紧闭着眼

　　沈乔尔并没有真正睡着。

　　病房门被推开的瞬间，他睁开了眼，视线有些失焦，但很快又聚拢起来。

　　博恩走上前，将床头的镇痛泵调高了一档。凯文紧随其后走进来，脸色十分沉重。

　　“技术科勘测过了。”老探长走到床边，“那屋子里发现的是一台生物波段提取器。”

　　沈乔尔胸膛微伏，短促地咳了两声，挤出几个字：“剥离仪。”

　　“奥森也是这个意思。”凯文拉过椅子坐下，“那个机器的功率开到最大时，能把人的脑电波给抽出来。官方档案里找不到有关这种仪器的任何科研记录。你觉得那个埃德温·门罗，到底是什么来头？”

　　沈乔尔没接这个话题。他看向凯文，语气冷硬：“……即刻销毁。”

　　凯文一愣。

　　“那机器……是反人类的祸患。”沈乔尔喘了一口气，“……碾碎它，一块芯片都别留。不能……绝不能让它落在……任何人手里。”

　　“埃德温……”他有些卸力地靠回枕头，胸口艰难地起伏着，“是个疯子。目标是我……和艾丝。他如果想卷土重来……需要低温系统。”

　　“还有……那钥匙。”他紧紧锁起眉，“半年前……克里恩拿它………打开了哪扇门。探长，您要……”

　　话音未落，他偏过头，一口残血顺着嘴角淌下，滴在了淡色的病号服上。

　　血迹迅速晕开。沈乔尔眉心轻跳，接着极慢地抬起手抹了去，随后偏过视线，不再去看。

　　他的视线越过博恩，看向站在门口一声不吭的丹尼。

　　“……帮我……找到他。”

　　丹尼脸色惨白，用力点了一下头。凯文快速收起报告，尽力掩住眼底的焦虑：

　　“放心，乔尔，我会亲自去跟。”

　　*

　　夜深。

　　「乔尔……你现在的样子，真的很糟……头发长了，胡茬也没刮……都不帅了。」

　　她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幽幽响起，听上去恢复了一些能量。

　　沈乔尔却没力气回应。他紧闭着眼，在黑暗中反复勾勒她的名字。一笔一画，他写得仔细。

　　这几天他推演过。既然艾丝的意识存在于他的神经脉络中，既然他们都可以感官共享，那通过意念沟通在理论上就可行。他打算再试一试。

　　良久，艾丝的声音泛起一丝震撼：

　　「乔尔？你、你刚刚是不是……是不是用意识在叫我的名字？」

　　终于，成功了。

　　沈乔尔嘴角极轻地弯了一下。

　　「这样太好了……但乔尔，」艾丝的声音透出急切，像是在用无形的触角探查他的躯壳，「你这样做会不会透支自己的体力呢……你最近瘦了太多……」

　　沈乔尔用意念打断了她：『艾丝，立刻收回感知。你不许……随便探查别人的身体。』

　　「你又不是别人。」

　　『不行。』

　　察觉到他脑中里再次袭来的倦意，艾丝静了下来。她化作一股微凉的气息覆盖在他胸口。

　　「乔尔，等我醒了，等那些破案子都结了……我们就去周游世界吧。」艾丝轻声提议，「去冰岛，看极光下的黑沙滩。」

　　『……冰岛，太冷。』

　　「或者去爬山，去看云海。」

　　沈乔尔在心底自嘲：

　　『海拔太高……我上不去。』

　　「那、那我们就去天空之镜吧！」艾丝立刻改口，声音里透着憧憬，「不用爬山，也不会很冷。车子直接开进去，我们就站在盐湖上，看着天空倒映在湖面上，就像踩着云彩一样。」

　　『……好。』

　　其实他只是困了，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如果……我还活着。』

　　「那一言为定。」

　　艾丝的声音渐渐平息，沈乔尔的鼻腔里似乎涌进一丝柠檬香。

　　*

　　骆城警厅，重案组办公室。

　　室内没开主灯。屏幕的光打在丹尼脸上。他眼睛熬得通红，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

　　“极端低温，超负荷用电。”

　　丹尼紧盯着屏幕上的数据流，将整个城市的电网消耗做成了一张三维热力图。他排除了各大合法的工业区，看着地图上的红点一个个熄灭，最终定格在北郊的一个坐标上。

　　“又是那鬼地方。北部疗养院。”丹尼点开建筑图纸，“公开备案显示地下只有三层。但这块区域变压器的损耗率，至少在供着五层的电。”

　　“探长。”丹尼接通凯文的通讯，声音沉冷，“坐标找到了。但太顺利了，我有点心里发毛。”

　　一刻钟后。

　　凯文带领全副武装的特警，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北郊疗养院。

　　队伍一路向下，推进到地下三层。在一条被强行拓宽的通风管道尽头，他们找到了一扇重型防爆门。

　　“探长，电子锁和那把钥匙的串码完全吻合。”技术员快速接入门禁，“但锁芯被人从里面给焊死了。”

　　凯文后退一步，打了个手势。

　　轰隆——

　　一声巨响后，门被炸开，寒气立刻扑上来。

　　里面并没有什么像样的设备。这只是一间废弃的冷冻室。四周散落着被拆散架的零件和空荡荡的液氮罐。凯文大步走到一张桌子前，那里放着一台还在运转的显示器。

　　屏幕亮着。上面只显示了一张骆城军区医院的建筑结构图。图纸上，沈乔尔所在的特护病房被标成了一个刺眼的红点。

　　而在那旁边，是一个已经归零的倒计时。

　　凯文瞳孔骤缩。

　　“调虎离山。”凯文一把按住对讲机怒吼了一声，“马上警示军区医院！所有人跟我撤！”

　　*

　　军区医院，特护病房外。

　　博恩坐在走廊长椅上，紧盯着手里的监控数据。这层楼安保森严，但他清楚，如果埃德温那家伙真的找上门来，普通的枪械根本防不住非物理层面的攻击。

　　病房隔壁的观察室里，奥森博士和琳达正在争分夺秒地调试设备。她们搬来了专用的频段屏蔽仪，用大量铅板在沈乔尔的病床周围搭起了一个简易的隔离区。

　　琳达将最后一根接地线拧紧，压低声音：“博士，咱们这套设备只能防外部频段。如果对方通过医院内部系统导入频段，可就麻烦了。”

　　“我们没资源去建一座堡垒。”奥森冷冷应道，“这套临时拼出来的东西，本就不是为了防御，而是为了示警。”

　　她指着桌上一台监视仪：“它连着乔尔的神经中枢。只要有外来频段试图锁定他，机器会第一时间捕捉到异常。”

　　博恩站在门边，手心沁出了一层冷汗。

　　就在这时。

　　那台仪器上原本平缓波动的绿色线条，扭成了一团混乱锯齿波！

　　紧接着，一阵刺耳的警报声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