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57、一个疯子的留言

　　沈乔尔没有睡。他半靠在病床上吸着鼻氧。七个小时过去了，那股冰凉如水的气息仍隐蔽在房间某角，这是他此刻唯一的精神寄托。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凯文、博恩和丹尼走进。

　　沈乔尔挣扎着想要坐直，立即被剧烈的眩晕包围，额头沁出冷汗。

　　“乔尔，别动。”凯文快速上前扶住他。

　　博恩会意，将镇痛剂自动注射调高了一档。强烈的药力为沈乔尔争取了一丝清醒。

　　“瓦伦丁街213号，”沈乔尔的声音沙哑干涩，轻得几乎像叹气，“……有什么……发现？”

　　凯文递上报告，指着图片里那台半人高的怪异仪器：“技术人员判断，这是‘生物频率提取装置’。”

　　沈乔尔喉咙里发出两声闷闷的咳嗽，沙哑地挤出几个字：“意识剥离仪？”

　　“是的。你可以这样理解。”凯文沉重地点头，“如果投入使用，它可以瞬间抽取任何人的灵魂。你说那个人的名字是，埃德温·门罗？他是什么来头？”

　　沈乔尔呼吸骤然急促，眼神颤抖。他强忍着胸口的刺痛，用几乎是命令的语气说：“立即。彻彻底底地，将剥离仪摧毁……探长，那不是证据，那是罪恶的来源！不能落到任何人手里……动用一切手段……物理销毁，不可修复！”

　　他靠回枕头，大口喘息。博恩眉头紧皱，不敢插话，只将氧气调到最高。

　　“至于埃德温……”沈乔尔艰难地继续，看向大家，“他是个专门研究……意识体剥离的……疯子……他的目标是……我和艾丝。他带走了核心数据……查骆城及周边地区……所有带低温循环系统的研究室……逐一排查…用电超标的偏僻地区…”

　　“探长……那把钥匙，”他猛吸一口气，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唇齿间硬挤出每一个字，“有问题……查半年前……克里恩拿着它……能打开……哪扇门……通往……哪里……”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

　　一口鲜血突然涌了出来，喷在洁白的被单上。

　　“乔尔！”博恩瞬间失控，猛地按下了紧急呼叫铃，用毛巾贴着沈乔尔的嘴角。

　　沈乔尔固执地摇了摇头，他用猩红的嘴唇，嘶哑地挤出了最后一句话：

　　“丹尼……一定……要找到埃德温。”

　　丹尼脸色苍白，用力地点了点头：“明白，交给我。”

　　凯文看着那团触目惊心的血迹，所有的迟疑彻底化为乌有。“乔尔，我以警官的名义起誓。意识剥离仪，会在半小时内从地球上彻底消失。钥匙的源头，我更会追查到底。”

　　随着医护人员涌入，博恩和丹尼被凯文推出了门。

　　＊

　　夜已经很深。

　　「乔尔……为什么我每次回来，都会看到你这个样子……你是存心让我难过，是吗？」艾丝虚弱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透明的手指正虚幻地拂去他嘴角的血迹。

　　他微微睁开眼，却没有力气回应，只在心底不断重复着她名字。

　　一分钟后，艾丝猛然抬头看向他，声音带着惊颤：

　　「乔尔！你刚刚唤我的名字了，是吗？」

　　他弯起嘴角：『艾丝……我们竟然……可以用意识交流……』

　　「……太好了，乔尔……这样会很省力！别人又听不到……所以老实说，哪里不舒服………我可以帮你冰镇一下……」艾丝急得上下打量他陷在被子里的破碎躯壳，眼泪都要流出来，「这才几天啊……你怎么又瘦了，肋骨全露出来……你有没有好好吃东西？」

　　『吃不下……打过营养针了，放心。』他闭眼抵抗着晕眩，感觉自己已经完全暴露在她的透视眼下，『但艾丝，你这是趁人之危……以后，不许你随便这样看别人……』

　　「你又不是‘别人’！」

　　『那也不行……』

　　许是累了，她终于安静下来，只是静静趴在他胸口。他能感觉到一片舒适的凉意。

　　「乔尔，等我醒来，我们去旅游吧……还有好多好多地方都一直没机会去……全世界的美食都在等着我们去发掘……」

　　『你想去哪里……？』沈乔尔感觉心脏在缓慢跳动着。

　　「我想去冰岛，看极光下的黑沙滩。」艾丝轻声说，虚幻的手指在描绘着他肋骨的轮廓，「那里很冷，但有暖暖的温泉。我们可以在温泉里看着极光……」

　　『好，冰岛。』他没有睁开眼睛，只微微勾起嘴角。

　　「还有……」艾丝的声音带着满足的笑意，「我们去爬去最高的山，可以躺下来看云海。去一个离天很近的地方。」

　　沈乔尔没有立即回应，过了几秒，他的意识才传来一句微弱的声音：

　　『最高的山……艾丝，我的身体……』

　　「那就去天空之境。」艾丝立刻打断了他，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憧憬，「我们不用爬上云端，就能站在云海之上……」

　　『好……如果你醒了，我还活着……就去旅行……』他的声音带着一层近乎温柔的妥协。

　　「一言为定！」艾丝的声音带着满足的笑意，趴在沈乔尔的左肩看他浅浅地睡去。

　　她缓缓抬起透明的手指，一遍遍勾勒他刚毅又脆弱的轮廓。

　　*

　　（骆城警厅特案组办公室）

　　夜深，昏暗的室内只有那几台屏幕闪烁的幽光。

　　丹尼脸色苍白得像纸，但他眼底燃烧着专注的火焰。

　　他迅速接入了骆城市电网和建筑数据库，将沈乔尔的提议具象化：

　　低温循环系统和超标用电。

　　“埃德温需要低温来稳定意识体，需要超标用电来启动那些见鬼的设备……”他喃喃，一个由城市电力数据组成的三维热力图正在他面前展开。

　　丹尼的目光落在屏幕上。城市地图被程序缩小、放大、又重新聚合，最终锁定了三处符合极端用电和低温循环系统特征的偏僻地点。

　　“第一个目标，北部疗养院。地下……五层……”丹尼紧紧皱着眉，沉声念道。

　　他感到一阵强烈的错愕。

　　他清晰的记得，在公开建筑图纸中，疗养院地下最多只有三层。而这个第五层，是根据其惊人的独立供电消耗推算出来的深度。

　　“这是秘密区域，探长。”丹尼迅速判断，“一定有蹊跷，谨慎行事。”

　　他的程序迅速与凯文的现场反馈同步。

　　（一刻钟后）

　　凯文探长带着重装特警队，迅速抵达了已被封锁的疗养院。

　　地下三层的尽头处。

　　没有电梯，只有一条被炸开的、狭窄的维修通道。特警队穿过废弃的通道，一直往下……

　　终于抵达了一扇厚重的合金安全门。

　　“探长，这门锁密码与钥匙上的数字编号完全匹配！”警队的技术分析员迅速报告，“不过门还是开启不了，好像从内部被彻底封死了！有门锁短暂被解除的痕迹！”

　　凯文眼中精光一闪：

　　“破门！”

　　轰隆——

　　爆破声在地下区域引发震动。当特警队冲入其中时，迎接他们的是一片巨大寒冷之地。

　　房间中央，一台类似休眠舱的设备正发出微光。旁边的桌面上散落着各种定向能武器的图纸、数据芯片和大量的生物容器。

　　凯文的目光落在桌面上，那里留着一张字迹潦草的纸条。

　　“谢谢你们为我留着的这间安全屋……现在，我只需要带走我的‘稳定器’。后会无期。”

　　——埃德温

　　凯文阅后，紧握的拳头一把砸向桌面。

　　“晚了一步，这个疯子已经行动了！通知军区医院开启警戒，务必保护好沈乔尔！”凯文的声音带着压抑的怒火，“你们几个把这里封锁，取证！剩下的人跟我走！”

　　*

　　（特护病房外）

　　博恩正戴着耳机，紧张地盯着走廊的安保录像。

　　沈乔尔的病房已经升级为特级警戒状态。但博恩清楚，在埃德温的威胁面前，任何物理防御都可能瞬间被瓦解。毕竟，让沈乔尔受伤真是那种超乎常理的能量波动。

　　奥森博士和琳达疲惫地坐在一个临时搭建的工作台前。这里曾经是一间储物室，现在被改造成了一个充满科技感的简陋指挥中心。工作台上堆满了未经优化的频率干扰器、临时焊接的电路板，以及一台外观粗糙的磁场分析仪。这是奥森博士通过近期发生的种种，为了保护沈乔尔不被外界能量场的干扰，熬夜赶工打造的——功能性，尚未完善。

　　琳达正在用细小的焊枪连接一根裸露的线路，声音压得很低：“博士，这个干扰器的功率极限只能覆盖到走廊尽头。那如果对方是远程渗透呢？近几年……诺维招聘来了很多业内高手，专门研究各类黑科技……”

　　奥森博士的眉头紧锁，她明白琳达的担忧，那正是她最大的恐惧。

　　“我们必须承担这个风险。”奥森博士声音疲惫但坚定，“我没有诺维的资源，对意识体的研究也是近期才开始的。但这套系统是我们用最快速度拼凑起来的，目的不是绝对防御，而是争取时间。”

　　她敲了敲那台粗糙的磁场分析仪：“它只会告诉我们，攻击来自哪里，以及，什么时候开始。”

　　博恩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警惕。

　　就在这时，那台外观粗糙的磁场分析仪，瞬间发出了刺耳的警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