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5、一个爷爷的执念 对于不可逆 ...
-
重症监护区外。
转译仪里传来微弱的信号。艾丝的声音断断续续,却将信息拼凑得很清晰。
「他在念叨……莎拉和妮娜……但伴随而来的,是对埃德温的恐惧……他只是想确认莎拉……是不是获救了……」
丹尼转身冲向走廊一侧,一把推开休息室的门。
“博恩!”丹尼声音嘶哑,语速极快,“那老爷子是在找他孙女!他只是想确认莎拉还好好活着!”
博恩瞬间反应过来,低声喃喃道:
“老先生最后的执念是保护孙女……只要让他知道人脱险了,他应该就会放开乔尔。”
“莎拉现在就在教会医院!”丹尼急红了眼,转身就往外冲,“我这就……我这就去和医生说,把沈乔尔转移过去。”
“站住!”博恩一把拽住他的肩膀,厉声吼道,“乔尔现在连喘口气都困难,跨城折腾?你嫌他命长是不是?”
希望刚燃起又被一盆冷水浇灭。丹尼焦躁地抓紧转译仪,急得眼眶充血:“那怎么办?莎拉重伤下不了床,老大又挪不得!”
「丹尼……冷静。」艾丝的声音微弱却坚韧,「我看到过理查德的意识投影画面……有个物件。他执念最深的……那东西……应该可以让他的意识清醒一阵……远程和莎拉通个话。」
丹尼心头一震,脑海里闪过农场里那个被绑在金属台上的东西。
“泰迪熊!”丹尼抬头看向博恩。
博恩神色一敛:“在哪?”
“警局地下证物科!”
博恩直接掏出手机:“凯文探长,帮一个忙。我们需要马上把那只布偶提出来,如果已经完成了检验,能否让我们暂用一下?”
没出半小时,泰迪熊被装在防爆箱里,送到了重症区外。
它早已没了可爱的模样:半只耳朵被烧焦,绒毛里浸着污垢。
奥森博士看着那只熊,眼底闪过一丝冷光:
“去净化舱。做除菌净化,把残留物彻底洗掉。病人经不起细菌入侵。”
*
沈乔尔半靠在病床上。他戴着氧气面罩,呼吸吃力,但那双漆黑的眼睛很亮。
经过深度除菌的泰迪熊被送进了病房。虽然物理层面上它已经达标,但那副焦黑斑驳的惨状,对沈乔尔来说依然是一场视觉灾难。
丹尼小心翼翼地走过去,准备将那只脏兮兮的玩偶放在他胸口。
沈乔尔眉心重重一跳,眼底瞬间排斥。他慢慢偏过头,隔着面罩,声音沙哑:“……脏。”
“老大,忍忍。这已经除过菌了!”丹尼硬着头皮,将熊放在他身侧的被单上,“为了把那老头送走,算我求你,你就摸一下。”
沈乔尔胸膛微伏,缓慢抬起右手,用苍白的指尖轻轻触碰了一下那块粗糙的补丁。
果然,在那一瞬间,纠缠在他体内那团混乱意识,正向那只旧玩偶汇聚。
转译仪里,艾丝的声音透着哀伤:「老爷爷认出了这只熊……那是莎拉缝上去的补丁……但他还在害怕。记忆一直停留在生命最后的那个晚上……他看不到莎拉的结局。」
“他需要知道莎拉的安危。”丹尼深吸一口气,直接拨通了专线。
电话很快接通,背景音是教会医院的走廊。
“探长,莎拉醒了吗?”丹尼语速极快,“能不能让她说句话,随便什么都行,开免提!”
凯文没有多问。他将手机递到了病床前。几秒后,电话那头传来一个女孩微弱的声音:
“警察叔叔……埃德温那个坏人……被抓走了吗……我爷爷呢……找到了吗?”
丹尼将手机音量调到最大,贴在那只残破的泰迪熊旁边。他俯下身,声音沉稳:
“理查德先生,听见了吗?埃德温的实验室已经被我们端了。莎拉得救了,她现在在医院里,非常安全。那个坏人再也伤不到她了。”
那布满指纹的手机离他太近。沈乔尔眉头紧皱,彻底闭上了眼,连呼吸都屏住了一瞬。
艾丝在同一时刻,将这段承载着真相的情绪,清晰地传递给了那团焦躁的意识频段。
病房内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老爷爷……他听懂了。」艾丝的声音变得轻柔。
病房里的低压似乎消了一些。
沈乔尔的视野边缘,隐约凝结出一个苍老的身影。
理查德不再疯癫。他站在墙边,浑浊的眼底带着一种隐隐的慈爱。他抬头看向病床上的沈乔尔,嘴唇无声地翕动。
沈乔尔看懂了。
他在道谢。
下一秒,那个影子像被风吹散的灰烬,彻底消失在空气中。所有的执念与绝望,终得解脱。
与此同时,转译仪里传来艾丝极度虚弱的电流音。
「乔尔……我要睡了……」
话音未落,那抹金发女孩的蓝影也不见了。为了承载并翻译如此庞大的情感流,艾丝再次透支了自己。
沈乔尔隔着氧气面罩,短促地呛咳了一声。喉间满是铁锈味,他轻颤着闭上眼,险些没忍住。
奥森走上前,看了眼趋于平稳的监护仪,调高了他身后的靠垫。
“外侵的脑波消失了。”奥森摘下听诊器,冷硬的语气里难得透出一丝温情,“你那些不懂医学的伙伴,这回干得不错。”
沈乔尔敛下眼眸,没接话。她瞬间恢复了冷静:
“你接下来必须绝对静养。”
几秒钟后,沈乔尔用嘶哑的嗓音,问了一个最核心的问题:
“……能恢复吗?”
奥森静静地看着他,灰蓝色的眼眸里没有躲闪。
“你遭受的是不可逆的心肺损伤。”她语气平缓而残忍,“不管默里是怎样和你解释的,我能做的只有延缓,不是治愈。”
病房里陷入死寂。
沈乔尔没有追问。在得知这具身体彻底成了残次品后,他慢慢睁开眼。
那双黑眸褪去所有情绪,重归纯粹的理智。
85%。这是他倒下前,给自己判定的死亡概率。奥森的诊断,不过是印证了这个推论。对于不可逆的客观事实,他向来不会浪费时间去惋惜。
相比于这具破败的身体,他脑子里盘算的,是埃德温逃跑的暗道和那个被带走的数据。他不接受这种有瑕疵的烂尾。
沈乔尔带着满身的导线,费力地抬起没打点滴的右手。他越过奥森的视线,伸手探向床头柜,将那台碎了角的平板电脑拿了过来。
“奥森医生,麻烦您……请凯文探长进来。”
他语调恢复了惯常的冷漠:
“在我的案子里,没有让凶手带着证物逍遥法外的逻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