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53、一只羔羊的挣扎

　　钥匙的表面，刻着一串细小的数字编码。

　　强烈的既视感如电流般袭来。

　　他没有浪费时间惊愕，只是迅速将钥匙插入旁边一道由书柜伪装成的门内。

　　随着低沉的闷声，金属门缓缓向内开启，露出了一条向黑暗延伸的台阶。

　　就在这一瞬间，一股极强的波动如同海啸般迎面扑来！那感觉像一股灼热的巨浪，能够瞬间融化掉所有感知。

　　“呃！！”

　　沈乔尔几乎跪倒在地，单手捂着快要裂开的头部。

　　「乔尔！」

　　艾丝瞬间挡在他面前，像一层微弱但坚韧的盾体。

　　这时，一个冰冷而平静的声音从楼下传来，带着电子处理过的回音：

　　“沈乔尔，欢迎。”

　　……

　　沈乔尔迅速开启隐藏在胸口处的警用微型摄像头。紧紧握着枪，一步步踏下了台阶。他必须尽快行动，因为他知道艾丝的盾体支撑不了太久。

　　他发现自己身处一个被打扫得异常干净的实验室。

　　莎拉·维特正躺在一个低温实验舱内，栗色头发蓬乱，双眼紧闭。舱体的旁边，站着一个穿着整齐白大褂的深肤色男人，他戴着一副无框眼镜，嘴角挂着诡异的笑。

　　男人高大壮实，宽厚的手中把玩着一个透明的玻璃笼子。笼内，是微微透着幽蓝、蜷缩成人形的轮廓。那个轮廓，像极了躺在舱里的女孩。

　　“你比我想象的要聪明。”男人轻轻将量子囚笼放在控制台上，“你竟然识破了理查德的心理植入。我本以为，你会老老实实地去骆城赴死。可你又比我想像的要愚蠢，因为你直接找上门来了……”说到这，他不可抑制地笑了起来，声音在变声器里变得扭曲尖锐，“克里恩这蠢货，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好在，他临死前终于做对了一件事……把你送到我面前，像一只待宰的……羔羊。”

　　“你是谁？”沈乔尔沉声问道，“是你剥离了克里恩的意识？”他努力让自己站得笔直，以掩盖周身无意识的颤抖。

　　“当然是我……叫我埃德温。”男人推了推眼镜，语气中充满了对沈乔尔的赞许，“我曾是诺维的核心意识体研究员，大部分的意识体剥离都是由我经手的……但现在诺维垮台，我只是……一名收藏家。收藏……你，”他指了指沈乔尔，又指指他身后的金发女孩，“和她。”

　　科迪伸出手，按下控制台上一个红色按钮。莎拉所在的低温舱，开始发出低鸣。

　　“现在，游戏结束了。”科迪的目光穿透眼镜，直视沈乔尔，“交出你体内的那个‘完整意识体’，我可以考虑让你像艾丽丝那样，安静地沉睡。”

　　艾丽丝。

　　这几个字像闷雷一样在沈乔尔脑中炸开！

　　他感觉心脏像人被狠狠蹂躏了一下，一时间痛得无法呼吸。这个男人不仅知道艾丝的存在，更知道她的名字！这意味着他对沈乔尔的过去，了解得比他本人更透彻。

　　「乔尔……小心，他知道我的名字！」艾丝的声音急促，带着强烈的困惑和一丝恐惧。

　　事态不妙……

　　他必须拖延时间。

　　“你是不是以为你已经赢了？”沈乔尔压下心悸，强行镇定下来，“诺维已经完了，埃德温。你现在不过是一个躲在地下的小偷。你甚至需要利用苟延残喘的克里恩来诱捕我……这说明，你缺乏资源……也缺乏诺维真正的核心技术。”他捂着胸口喘息，右手颤抖着有些握不住那把枪。

　　埃德温眼神中闪过一丝阴狠，放下了悬在手中的笼子：“诺维未尽之事，绝不是区区一个前警探能理解的。我不需要资源，我只需要你的那个容器体质…还有你身边的那个‘稳定器’…”

　　“……克里恩的意识体被我剥离时，我就在他的意识里植入了追踪频率，以防载体失控。谁能想到，一般的躯壳早被意识体碎片同化，而你，居然能完整承载克里恩的破碎意识，甚至抵抗得了它的侵蚀！你的体质，简直就是天赐的完美意识容器！”埃德温的声音因狂热而嘶哑。

　　艾丝在极度恐慌下，笼罩沈乔尔周身的幽蓝色盾体已经开始不断闪烁。

　　沈乔尔的目光快速扫过房间，最终落在埃德温身边的主控台上。

　　他必须让埃德温分心，暴露弱点。

　　“既然你如此了解我的体质，”沈乔尔的声音因为喘息而断续，但他努力保持着逻辑的尖锐，“你就该知道，我的身体需要……持续的低温环境来压制磁场。而……你所有的设备都极度依赖低温稳定！……所以你剥离莎拉的意识，把她放进量子囚笼……其实就是为了……在系统高速运转时产生的高热中，让她变成你实验的燃料……你利用她的意识体，去缓冲和抵抗系统可能出现高温崩溃！埃德温，因为严重缺乏资源，你就用人命来补……真是丧心病狂。”

　　埃德温的目光猛地收缩，沈乔尔的分析显然击中了他的核心计划。

　　“闭嘴！”埃德温怒吼一声，猛地抬手指向沈乔尔，手指上一个古怪的金属环发出刺眼的白光！

　　在这一瞬间，地下室内的气压陡然上升！

　　沈乔尔的头再次猛烈剧痛，他也感到艾丝的盾体被瞬间撕裂，一股灼热的电流击中了他的神经。他喉咙一甜，胸口剧烈起伏，脚下晃动了一下。

　　「乔尔！快！我撑不住了！」艾丝尖叫声破碎，身影开始模糊。

　　五秒。

　　沈乔尔的大脑在剧痛中计算着。

　　丹尼还剩下三分钟才能启动救援计划。他不能再等了。

　　“艾丝，现在！”

　　艾丝的意识体瞬间爆发出一道极高频的幽蓝波动，放弃了所有防御，转而直击埃德温主控台上的低温循环端口！

　　嗡——！

　　埃德温的脸上瞬间闪过巨大的惊愕。随着主控台的警报声，低温舱的嗡鸣戛然而止！

　　温度的瞬间上升，地下室的空气开始变得令人窒息。

　　“该死！你敢反击？！”埃德温怒吼着，试图修补被干扰的端口，但他的双手刚触碰到控制台，就被剧烈的静电和失控的磁场所弹开。

　　就是现在！

　　“丹尼，现在！最高强度！”沈乔尔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对着警用设备发出指令。

　　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沈乔尔强行稳住颤抖的右手，对着隐藏在墙角的一排仪器连开两枪！

　　砰！砰！

　　两团火花在地下室爆开，所有嗡鸣声瞬间消失。地下室陷入死寂，只剩下高温和浓重的烧焦气味。

　　紧接着，工坊外部传来一声巨大的电流爆裂声！

　　地下室的照明设备瞬间熄灭，所有残余的电子屏幕发出短暂的雪花屏，紧接着完全瘫痪。

　　埃德温被这突来的双重打击震慑住了。

　　他怒吼一声，冲向了控制台，试图抢回量子囚笼。

　　沈乔尔冲上前，在肾上腺的极度运作下，他一脚踢翻了埃德温身旁的低温装置，在混乱中抓起控制台上的量子囚笼。

　　“给我！！”埃德温发出愤怒的嘶吼。

　　沈乔尔猛地砸碎了量子囚笼，莎拉的意识体瞬间如同一团微弱的幽光，飘向了昏迷中的本体。

　　许是埃德温意识到大势已去，他快速从墙上拔出一个数据模块。他没有恋战，转身冲向了修复室后方隐藏的逃生通道。

　　“目标逃逸！请求支援进入！”沈乔尔对着胸前设备喊道，同时将莎拉从低温舱中慢慢拖出。

　　门外传来凯文警队急促的脚步声。

　　沈乔尔看着手中紧紧握着的铜绿钥匙和埃德温遗弃的意识提取设备残件。

　　「乔尔……我们成功了。」艾丝的声音微弱，带着一丝疲惫的笑意。随后她变得透明，陷入了深度沉睡。

　　沈乔尔的精神支柱彻底崩塌。

　　随着艾丝意识抽离，他感到一股前所未有的极致寒冷从骨髓深处袭来。他的视野开始变黑，胸腔的肺部像被灌满了冰水。

　　“乔尔！”

　　凯文探长拼命冲下台阶，看到沈乔尔虚晃的身影在地下室中央，眼神涣散。

　　沈乔尔张了张口，想说话，但喉咙里只发出了微弱的喘息声。

　　他最终只完成了一个动作：将手中的铜绿钥匙和枪同时递向凯文。

　　下一秒，他像被抽空了骨架，瞬间向前栽倒——

　　凯文反应极快，扔下武器，猛地冲上前接住了沈乔尔。

　　沈乔尔的身体冰冷而僵硬，意识迅速陷入一片黑暗。

　　凯文颤抖着抱紧他，发现他已停止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