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53、一只羔羊的挣扎 转回头后，

　　铜绿色的钥匙表面刻着细小编号。沈乔尔将它推进书柜后的暗锁向右拧到底。一声脆响后，暗门向内滑开，扬起的灰尘里露出一截向下的台阶。

　　一股震颤迎面扑来。那不是风，而是压迫耳膜的剧痛。沈乔尔扣住粗糙的砖墙，硬将喉中泛起的腥甜咽了下去。艾丝立刻察觉异样，闪到他身前布下一层干扰波。

　　楼底传来带有电子杂音的男声，语调傲慢：

　　“欢迎。”

　　沈乔尔开启胸前的警用摄像并拔出配枪。他强压着双腿的脱力感，沉着脸一步一步走下台阶。

　　与主层的破败不同，地下室整洁得像个大型实验室。四周贴满反光板，粗大的冷却管盘踞在屋顶。屋子正中央放置着一台透明医疗舱。里面躺着一名年轻女子，皮肤灰白，胸口仅剩微弱的起伏。只一眼他便认出那是莎拉·维特。

　　舱旁站着一个穿白大褂的深肤色男人。他戴着无框眼镜，手里托着个透明绝缘箱。箱内那团幽蓝电流正不安地扭曲着，在噼啪的静电声中隐约呈现出一个人形轮廓。沈乔尔心头一紧。

　　“我承认你很聪明。”男人将箱子放在台面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可你又蠢得可怜，居然敢自己找上门。克里恩那废物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不过临死前总算做对了一件事……把你这个完美的载体送到了我面前。”

　　“你是谁？”沈乔尔枪口平举。他将重心靠向楼梯扶手借力稳住身体，喘了一口气后，沉声问道，“剥离克里恩的人是你。”

　　“埃德温。”男人冷笑一声推了推眼镜，“我曾是诺维的人。现在算是个收藏家，专收别人找不到的宝贝。比如你，”他指了指沈乔尔，又点向他身后的空气，“还有她，艾丽丝。”

　　听到这个名字，沈乔尔扣着扳机的手指微微收紧。这人不仅知道艾丝的存在，更清楚她的特征。

　　这个人，极其危险。

　　「乔尔……他看得见我？」艾丝的声音透出不安。

　　沈乔尔眉头锁得很紧。他的视线扫过那些冷却管和仪表盘，快速寻找破局的死穴。

　　“你以为你赢了？”沈乔尔冷声开口，“诺维已经倒下了。你现在只是个躲在地下室的老鼠。你需要利用半死不活的克里恩做饵，说明你手里根本没有能施展的技术，连设备资源都捉襟见肘。”

　　埃德温脸上的傲慢出现了一丝裂痕。

　　“你这些拼凑出的破烂需要低温才能维持。”沈乔尔看向绝缘箱里瑟缩的蓝光，直接切中要害，“所以你剥离莎拉的意识把她关进箱子，把她当成了这套系统的散热器。用人命来填补设备缺陷，你真是病入膏肓了。”

　　“闭嘴！”被戳中痛处的埃德温脸色铁青，抬手按下控制台的红色旋钮。

　　排风口发出一声刺耳尖啸，气压骤降。高频干扰波直接撕碎了艾丝的防护。沈乔尔耳膜剧痛，温热的鼻血淌下砸在地板上。心脏狂跳到几乎失控。

　　「乔尔！我撑不住了！」艾丝的虚影开始频闪。

　　耳机里同时传来丹尼焦急的吼声：“老大！地下有防干扰涂层，设备穿透进去还需要三分钟！再坚持一下！”

　　三分钟。等不了了。

　　“……艾丝，温控系统，毁掉！”沈乔尔咬破舌尖借着那点刺激低喝出声。

　　艾丝深深看了他一眼。转回头后，她眼中没有丝毫犹豫，瞬间化作一道蓝色波浪，顺着线路直接切进主控台。

　　屏幕立即被一团乱码吞没。失去调控的排气阀发出刺耳的摩擦音。砰的一声闷响，排风口被强压顶开爆出大片冰雾。医疗舱的运转声停住了，管线也在发抖。警示红灯将地下室映得一片血红。

　　“你找死？！”埃德温试图去按重启键，却被面板漏出的静电直接打退了手。空气中弥漫起电线烧穿的焦糊味。

　　“丹尼，别等了，最大功率！”沈乔尔对着通讯器嘶吼。

　　他咬紧牙关强行按住发抖的右手。视野边缘已经被黑影吞噬，他仅凭肌肉记忆将枪口平移。

　　砰砰两声枪响炸开。子弹直接打烂了墙角的配电箱。紧接着头顶传来一声爆响。那是丹尼提前释放的外部脉冲，切断了最后的一丝备用电源。

　　黑暗中埃德温转身去抢台面的箱子。沈乔尔几步跨上前，一脚踹翻身旁的手推车。推车撞上控制台，绝缘箱砸向地面。

　　哗啦一声脆响，玻璃碎裂。莎拉的意识体在电光石火间蹿回了舱体。只见女孩的胸膛重重弹了一下，发出一声抽气。

　　埃德温见状不再恋战。他拔下主机的数据盘转身钻进后方暗道。

　　“目标逃逸，请求支援。”沈乔尔对着通讯器出声，嗓音残破不堪。

　　门外已经传来警队破门的巨响。

　　「乔尔……」艾丝的声音轻得像一缕烟。那一击耗尽了她所有能量，幽蓝光芒渐渐灭去。

　　失去缓冲的瞬间，积压的反噬彻底吞没了沈乔尔。他的呼吸乱了，每次吸气肺叶都传来剧痛。他看了一眼躺在舱体的莎拉，她似乎在悠悠醒转。

　　“老大！”伴随凌乱的脚步声，丹尼第一个冲下台阶，紧随其后的是打着手电的凯文。

　　冷白色的光束扫过满地狼藉，最终定格在沈乔尔身上。丹尼的脚步钉在原地。

　　沈乔尔站在废墟中央，大衣上沾满灰土。殷红的血水正顺着他苍白的下颌一滴滴砸在脚下的碎玻璃上。他握枪的手垂在身侧无力地微晃，眼底已经失去焦距。他抬起手，轻轻抹了一下嘴角的血，看向丹尼的眼神越来越淡。

　　“乔尔！”凯文大步冲上前。

　　沈乔尔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用那只沾着血的手将铜绿色钥匙递了出去。

　　凯文接住。指尖相触的瞬间他头皮发麻，那是一截属于尸体般的深寒。

　　沈乔尔似乎短促地叹了一口气，接着像一具被抽去脊骨的躯壳直挺挺地向前砸倒。

　　“老大！！”丹尼终于爆发出嘶哑的喊声连滚带爬地扑过去。

　　凯文一把揽住他下坠的身体。入手的身躯沉重无比。这个一向冷厉的年轻侦探紧闭着眼，胸膛的起伏已经彻底消失。

　　凯文厉声嘶吼：“救护车！带除颤仪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