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52、一个猎人的陷阱

　　半小时后，汽车在丹尼的驾驶下，远远停在了骆城南郊外围。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泥土腥味。

　　这是一座荒无人烟的地带。四周都是干草堆和废弃农具，农场应该已经很久没有人流出入了，土地上看不出任何轮胎痕迹或脚印。围栏内的荒草已经快半人高，在风中瑟瑟抖动着。不远处，是一条流动缓慢的河道，铁桥连接着对面的建筑工地和农场外围。

　　沈乔尔掏出望远镜，强忍着太阳穴传来的尖锐痛楚，内心涌起一股强烈的警觉感。

　　农舍大门紧闭，停车场里空空如也。附近的谷仓外围污泥满布，看似搁置了很久。

　　沈乔尔放下望远镜，紧紧皱起了眉头。

　　“不对劲。”他沙哑地说，“老先生的意识信号在鸵鸟农场被发现……从我们发现他开始，他嘴里反复念叨着这些线索……仔细想来，倒像是刻意为之。”

　　他能感觉到，围绕着那座谷仓的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极其强大的能量。那不是恐惧，那是一种充满恶意的“等待”。沈乔尔瞬间做出了判断：

　　“丹尼，这是一个陷阱。”

　　“凯文探长说，警队会在五分钟内抵达农场外围。但他们会保持五百米的安全距离，进行静默监控。”丹尼汇报着，语气紧张，“但如果这是个陷阱，我们还不能轻举妄动。”

　　沈乔尔感到艾丝的意识波动渐渐强烈，尖锐的头痛瞬间被那丝冷意平复很多。

　　“艾丝，你现在的探测能力范围有多远？”他问道。

　　「……三百米左右，乔尔。」艾丝像是刚睡醒，声音有些迷糊。

　　“百米意识禁锢还在吗？去试一试。”沈乔尔皱眉，被这突然获得的信息打乱了节奏。

　　片刻后，艾丝飘回来，失落的点点头：“百米禁锢还在，只能在边界处感应三百米的范围。”

　　“好，足够了，”沈乔尔果断决定，“你就站在百米边界探测。只需要告诉我，仓库里有没有第二个人？仓库的布局是否有玄机？”

　　「明白，乔尔。我尽量快。」

　　艾丝的幽蓝身影在寒冷的空气中隐蔽地穿梭，意识磁场被拉伸到极致，朝着那栋巨大的仓库进行超远程侦测。

　　沈乔尔紧紧盯着那栋建筑，手指用力按着胸口，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过了大概一分钟，艾丝的声音再次在他的脑海中响起，但这一次，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栗和警报：

　　「乔尔！里面是空的！只有一张金属台面……但整个仓库的墙壁和地面，都是低温循环装置和电缆，有点像个实验室！」

　　“低温循环装置？！”沈乔尔的声音因为震惊而变得沙哑。他突然想起诺维那些需要极低温才能稳定运行的设备。

　　“老大，什么意思？”丹尼焦急万分。

　　“我们果然上当了……”沈乔尔猛地拍了一下车窗，胸口抽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这是诺维残党设下的电磁陷阱！他们有能力重置意识，也知道我们能通过特殊方式从意识体中获取信息……所以故意在老先生的呓语中植入了一个虚假地址！他们想引我们进入这个布满导电材料的空仓库，然后启动电磁脉冲，直接瘫痪我们的意识磁场！”

　　谷仓外一定有信号发射点。

　　可是以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一旦意识磁场被破坏，后果不堪设想。

　　“丹尼，立刻掉头！给凯文探长发送紧急行动信号，要求他们立刻从两个方向对谷仓外围进行远程火力压制，逼出信号发射点后的人！”

　　“明白！”丹尼猛地踩下油门，汽车迅速掉头。

　　「等等！乔尔！金属台上……我看到了那只泰迪熊！它被用铁丝绑着，肚子里面有东西……」艾丝的声音带着最后的一丝困惑和恐惧。

　　沈乔尔的脸色一变。他突然想到老人的那句话：

　　不能碰……铁的……

　　沈乔尔的脑海里，一个更加恐怖的计划瞬间成形。

　　“泰迪熊不是诱饵……它是武器。”

　　*

　　“丹尼，立刻掉头，回镇！”沈乔尔的声音斩钉截铁。

　　“金石镇？”丹尼一愣，但看到沈乔尔苍白脸上那双怒气冲天的眼睛，立刻转动方向盘，“老大，凯文的警队怎么办？”

　　“他们继续按计划压制仓库，这是我们给绑架犯的回礼，”沈乔尔快速调整着呼吸，同时在脑中飞速重构线索：“他设下陷阱，说明他急于脱身，而且极度害怕我介入。他的目标应该是我，不然老人也不会精准地出现在鸵鸟农场等待我发现。关于我特殊的体质，他一定知晓。”

　　“泰迪熊，密码287，仓库304……这些都是假信息，但都与老人的执念紧密相连。泰迪熊被放在陷阱中心，作用来精准捕获我的磁场！”

　　丹尼一边加速，一边努力理解：“那真正的地址呢？”

　　沈乔尔抬手按住剧痛的眉心。

　　后座的老人突然开始躁动，嘴里念念有词，不断拢紧怀里的玩偶。

　　头痛越来越强烈。

　　「乔尔，你心脏跳得好快……」艾丝飘过来，透明的手覆上他的心口。

　　沈乔尔没有回应，仰起头努力平复喘息，冷汗沿着他侧脸滑落。他语速飞快：

　　“287不是地点密码，而是保险箱的密码……理查德将最重要的东西藏在了他自己的作坊里，他拼命想传递的不是地点，而是打开保险箱的钥匙……”

　　丹尼拨通了博恩的电话。

　　“博恩，我们需要你帮忙查有关莎拉·维特家族的档案。找到他们在金石镇或骆城周边的古董工坊或私人工作室的地址！”

　　*

　　不到十分钟，加密频道里传来博恩沉稳的声音：

　　“乔尔，我查到了。理查德·维特年轻时候是个化学家，在金石镇确实有一个私人产业。地址是瓦伦丁街213号。这不是工坊，而是一个私人注册的实验室。”

　　“有什么特别的吗？”沈乔尔靠在椅背上，感觉疼痛稍微缓和了一些。

　　“乔尔，这个地址曾是诺维旗下的废弃高压冷却测试站，后来被理查德教授买下作为私人实验室使用。”博恩的声音透着一丝凝重，“乔尔，这绝非巧合。”

　　沈乔尔冷笑一声：“丹尼，调整路线。”

　　说罢，他迅速连上自己崭新的警务设备：

　　“凯文，收到请回复。取消骆城南郊的行动，那是诱饵陷阱。新目标：金石镇，瓦伦丁街213号。部署隐蔽支援，保持三百米安全距离。等我们信号，切勿打草惊蛇。”

　　片刻后，凯文的声音迅速传来：“收到，乔尔。警队十分钟内就位。”

　　……

　　半小时后，丹尼将车停在了瓦伦丁街区的一个路口。

　　这是一栋不起眼的两层建筑，外墙斑驳，每扇窗上都钉着好几块木板……乍一看，像一栋被遗弃的旧屋。

　　“周围环境太干净了，”丹尼压低声音，紧盯着建筑，“没有任何流浪汉或车辆停留的痕迹。这地方藏得够深。”

　　沈乔尔没有回应。

　　「乔尔，我很不舒服，」艾丝的声音传来，带着一种强烈的压抑感，「这里的能量场不是没有，而是被压制了，几乎感觉不到……」

　　“好。艾丝，你这次尽量不要跟得太近。丹尼，你负责在外部进行频率侦测和信号干扰预备，凯文来了以后，掩护我。”

　　“明白！”丹尼立刻拿出他的设备，开始在车内进行部署。

　　沈乔尔推开车门，他每走一步，都感到胸腔传来一阵阵压抑的钝痛。他知道自己正在透支。

　　“老大，你别去了。”丹尼透过车窗，压低声音问道，眼中充满担忧，“你今天状态不太好。”

　　“这件事我既然管了，就得负责到底。我必须去。”沈乔尔目光如寒冰，“这个人知道我是谁，他设下陷阱，有一次就有第二次……直到成功为止。与其让我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丹尼，莎拉也等不了多久。”

　　他从丹尼手里接过配枪，转身沉声道：“记住，丹尼。如果我十五分钟内没发信号，就启动最强电磁干扰。别管我。”

　　「乔尔，十五分钟不行！」艾丝的声音带着强烈的抗议。

　　“有你们做外围掩护，我放心。”沈乔尔将手放在门上，嘴角微微弯了弯，“相信我，丹尼。”

　　*

　　身后的老人意识体开始发出近乎崩溃的呢喃。

　　地下室的门口有一个被旧海报遮盖的小型保险箱。沈乔尔侧耳听着从地下传来的声响。这种嗡鸣声带着独特的意识脉冲频率，演变成令他头痛欲裂的耳鸣……

　　他手指飞快，输入密码：2 - 8 - 7。

　　咔哒——

　　保险箱应声而开。

　　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枚带着铜绿的方块状金属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