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51、最在乎的东西

　　艾丝走后，沈乔尔突然感到一阵空虚的寒冷袭来。

　　他疲惫地靠在枕头上，沉默地感受着脑海深处那越来越清晰的痛觉。

　　耳边，那混乱的低语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嘈杂：

　　「 287……287……快跑…莎拉……我的……别碰坏了……妮娜………快过来………」

　　眩晕，头痛和混乱的呓语同时袭来——

　　果然，她帮他缓冲了不少意识体的侵蚀，所以才消耗如此之大……而他，却对着她失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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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乔尔能听到门外不断挪动的脚步声，他抬眼望去：

　　“丹尼……？”

　　几乎是话音刚落，丹尼便推开了房门，手中拿着止痛药和温水，显然他根本没离开过门口。

　　“老大，药在这！”丹尼快步走上前，将药递给沈乔尔，眼中充满了担忧，“嫂子……回去啦？”

　　沈乔尔点点头，快速服下药。

　　“丹尼，”沈乔尔疲惫地靠在几个软枕上，“查一下骆城和金石镇周边近期内的失踪人口报告。重点搜索名字里带有“妮娜”或“莎拉”的年轻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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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刻钟后，客厅里。

　　“老大，你太神了！”丹尼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震惊和压抑不住的兴奋，“确实有一份失踪报告。失踪者叫莎拉·维特，十九岁，住在骆城南郊。警署没有立案，只记录为失联。她家是做古董修复的。”

　　“继续。”沈乔尔的声音很轻，抬起手习惯性地按了按眉心。

　　“莎拉的妹妹叫妮娜。而且，家里人报案时提到，失踪时，莎拉的祖父——一个患有阿尔茨海默症的老人，一直抱着一只泰迪熊，嚷嚷着要修补它，后来老人就走失了……”丹尼的目光扫向客厅的方向，声音压得更低，“老大，这个老人……该不会就是……”

　　“他就是。”沈乔尔缓缓睁开眼，目光幽深得像寒潭，“他叫理查德·维特，是一名古董修复师。”

　　“他告诉你的？”

　　沈乔尔点头，转身看向坐在墙角自言自语的老人：“老先生偶尔清醒，大部分时候糊涂。清醒的时候询问，能回应一二。”

　　*

　　清晨，窗外被一层薄雾笼罩。

　　暖气开得很足的公寓内，弥漫着一种奇异的、带着柠檬清香的冰冷气息。

　　他没有睁眼，只是本能地侧了侧身，感受着紧贴着他后背的那股清凉却令人安心的感觉。

　　他知道，是她回来了。

　　而且他发现，只有当她的意识体运行稳定时，才会散发出这种花香。他紧绷了一晚上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嘴角浮现出一丝浅淡的笑意。

　　「早安，乔尔。」艾丝的声音轻柔得像羽毛。

　　沈乔尔没有回答，只是轻轻“嗯”了一声。他慢慢转过身，脑海里浮现出她的模样，此时睁开眼应该刚好可以……

　　他缓缓睁开眼，撞进那双清澈绝美的蓝瞳。

　　“睡得好吗？”沈乔尔的声音比昨晚沙哑，但带着一股清晨的磁性。

　　「当然……」艾丝专注地看着他，「你呢？」

　　他没有回答，但眼中带笑。

　　「乔尔……我好怀念那时候的日子……每天醒来，就能抱到你的早晨……吃你亲手为我做的早餐……能跳到你背上，让你背着我满屋跑……怎么办……我真的好怀念……」她呢喃着，眼中浮起泪光。

　　“那就早点醒过来。”

　　他慢慢应道：“然后，再把丢掉的时光……都补齐。”

　　说罢，沈乔尔靠着床头，将浴袍重新裹紧，拨通了丹尼的电话。

　　“丹尼，去准备早餐。”沈乔尔的声音恢复了冷静，“给老人和我们都准备一份。”

　　“好嘞！”丹尼的声音听起来像是从地板上猛地弹了起来。

　　门外地板上传来细微的毛毯摩擦声和快速挪动的脚步。

　　沈乔尔蹙眉。难不成，那个家伙真的在门口守了一夜？

　　“吃完早餐，”沈乔尔闭了闭眼睛，“我们去侦探社，不用叫上博恩了。”

　　*

　　半小时后，沈乔尔裹着厚重的衣帽和围巾，在丹尼的搀扶下，带着那个怀抱泰迪熊的意识体老人，抵达了侦探社。

　　侦探社的门锁像许久没被打开过，门把转动得有些缓慢。

　　“可能最近太冷了，”丹尼尴尬地笑着，用力推开木门，“我都没怎么过来打扫。”

　　一股混合着陈旧报纸和尘埃的气息扑面而来。尽管丹尼已经尽力定期打扫，这里仍带着一股久未使用的压抑。

　　沈乔尔深吸了一口气，那种熟悉的感觉终于被他寻回。

　　这里，曾是他的战场。如今，他带着满身伤痕和勋章回来了。

　　“丹尼，”沈乔尔走到书架旁，抬起手拂过落在上面的灰尘，“有时间帮我重新订一个书架，带玻璃门的。再帮我买一个单人沙发，我们的人数有些多……”

　　他的余光扫过那个超人玩具，还有那片蒙了一层细尘的白羽，眼底浮上隐隐柔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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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落魄老人直接坐在地板上，躲在比他高一头的泰迪熊后面瑟瑟发抖。

　　他年过七十，白发散乱，浑浊的深褐色目光呆呆的注视着虚无，嘴里念念有词。从杂乱的数字到天文地理，他嘴里不断吐出各种语言的混合体……

　　“艾丝，”沈乔尔走到自己的高背椅前坐下，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目光沉静地看着艾丝，“我不在的那段日子里，你一直在配合奥森博士做研究。你们还探索了哪些特殊的能力？”

　　艾丝的幽蓝身影飘到他身边，悠闲地坐在他的书桌上。

　　“比如说，你可不可以探知其他意识体的……记忆碎片？”沈乔尔直截了当地问道。

　　她转身微微凝视着地板上的老人，周身幽蓝的光芒闪烁了几下。

　　「乔尔，我不能直接读取老爷爷的记忆……」艾丝的声音带着凝重，「我的能力是感受情绪或‘情感共振’，而不是翻译信息……但奥森博士曾说，如果我把能量集中在一个意识体最在乎的东西上，我就有很小的机会……能捕捉到他意识里最强烈的感受，把这种情感的‘回声’变成一个短暂的画面。」

　　“最在乎的东西？”沈乔尔目光锐利：“比如说这只玩偶？”

　　「是的。这只泰迪熊是他所有执念的焦点，他一直抓着就没放开过……」艾丝的声音充满担忧，「但乔尔，这种深入共振会双向消耗我大量能量，而且我怕他混乱的意识会伤到你。必须得瞬间捕捉，不能持久。」

　　“尽力而为就好。”沈乔尔果断地说，转向丹尼点点头，“开始录音。”

　　丹尼立刻打开了桌上的录音设备。

　　沈乔尔将手放在意识体老人的虚幻的肩头。

　　“理查德先生，”沈乔尔的语速放缓了好几倍，“泰迪熊很安全，它修好了吗？”

　　老人意识体猛地颤抖了一下，混乱的呓语停住了。

　　片刻后，他用一种带着震颤的沙哑声答道：

　　“修好了……里面……不能碰……铁的……”

　　沈乔尔立刻复述。

　　丹尼的笔尖迅速划过纸面，但他的表情带着一丝困惑，小声问道：“老大，怎么我们能听到艾丝，但听不到老人说话啊？”

　　沈乔尔目光依然锁定在老人身上，快速小声应道：

　　“声波仪只能转译艾丝的意识语言。老人的意识信号直接进入了我的大脑。不要再停，继续！”

　　“明白！”丹尼立刻收敛心神。

　　“铁的？什么东西是铁的？”沈乔尔追问道。

　　老人紧紧抱住怀中的泰迪熊，喃喃自语的声音又开始清晰起来，内容充满了绝望和恐惧：

　　「287... 287...」老人突然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似乎穿透了沈乔尔，看向远处的虚空。

　　沈乔尔呼吸一滞，立刻复述。

　　「那是……那是 304……快跑！ 287…………快跑……跑……」

　　「304……是仓库上面的数字……在河边……有铁桥……和一排没建好的房子！287……是个密码锁！我看到了画面！！」艾丝焦急地转述道，声音带着回音。

　　丹尼的笔尖在纸上划过，手颤了一下：

　　“河边……建筑工地？”

　　艾丝描述的场景，在他脑海中快速与地理信息匹配。从骆城回到金石镇的路上，丹尼依稀记得在骆城南郊经过了一座铁桥，周围是正建的民宅……好像还有个农场。

　　沈乔尔没有等丹尼反应，立刻看向他，声音沉稳：“立刻查，骆城南郊临近铁桥及河流周边坐标为304号的地址，重点排查工业区或农场。”

　　丹尼的手指飞快地在自己连接警署的加密电脑上快速搜寻资料，脸上写满了震惊。

　　“老大，查到了！”丹尼的声音瞬间提高了八度，“坐标53街304号，是一个已经不对外开放的农场。那里……几天前有路人投诉仓库里传来奇怪的敲击声，但警方以‘噪音投诉’为由没有立案！”

　　“敲击声……”沈乔尔低头，看着老人。老人意识体仿佛耗尽了能量，全身轮廓开始模糊。艾丝也迅速收回了能量，疲惫地飘回到沈乔尔身边。

　　沈乔尔站起身，抵抗了一阵眩晕。睁开眼后，语气果决：

　　“我有些乏力。你帮我给凯文打个电话，告诉他，我们有一个绑架案。目标：莎拉·维特。地址：骆城南郊，53街304号农场仓库。要求警力支援，但要保持隐蔽和距离。”

　　“明白！”丹尼立刻拿出加密手机。

　　*

　　丹尼关闭手机，神色严肃：“警力正在集结……不会与我们进行任何接触。”

　　沈乔尔没有回应。突然，他感到一股强烈的眩晕感，身体踉跄了一下。丹尼立刻上前扶住他：

　　“乔尔，坐下歇一会儿。”

　　理查德的意识体已经完全稳定下来，被泰迪熊的强烈情感磁场牢牢锚定，安静得像个孩子。可艾丝，仿佛已经被抽干了力气。她刚刚施展的能力消耗过大，已经没有办法继续帮他抵抗意识体的冲击波。

　　片刻后，沈乔尔戴好凯文给他的警用设备，由丹尼搀扶着走出了侦探社。

　　“艾丝。”他慢慢坐进副驾，轻轻咳了一声。

　　「我在……」她坐在后座，声音虚弱得仿佛融进了空气。

　　“充电，立刻。”他轻叹一声，嘴角弯起，“差不多半小时的车距。我们等你回来。”

　　「你……你也要小心……」艾丝的声音带着一丝电流的嘶嘶声，随后那抹幽蓝光芒迅速收敛，虚软地歪倒在座位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