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49、围栏外的老爷爷 深更半夜，

　　凯文迅速转头，顺着女儿指的方向看去，却只看到一团空气。

　　沈乔尔的眼神一沉。

　　莉莉的眼睛里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好奇和喜悦。

　　“莉莉，你在说什么？”凯文声音紧绷，他上前一步俯下身仔细看着女儿的眼睛。

　　莉莉并没理会他。她朝着艾丝的方向挥了挥手，笑容更甜了：“漂亮姐姐，能过来和我玩吗？”

　　沈乔尔能感觉到身侧的空气变得更冷了一些。

　　艾丝不可置信地看着莉莉，又转头看向沈乔尔。

　　「她……她真的能看到我？！」

　　沈乔尔的思绪瞬间收紧。

　　难不成，长期的折磨和药物残留，意外改变了她的神经回路，把她也变成了一个没有任何防御能力的“接收器”？

　　如果她能看到艾丝，那她会不会也吸引到其他游荡在外的意识体？当初克里恩强行寄生时的那种极度痛苦，连他都险些扛不住，何况是一个毫无防备的孩子。

　　“莉莉。”沈乔尔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要平稳，却透着严肃的意味。他用极轻微的眼神示意艾丝立刻退开，“别乱指，那里没人。”

　　莉莉委屈地扁了扁嘴。她看向沈乔尔，那双清澈的眼睛里透着执拗。

　　“叔叔，可是那里明明就有呀。”小女孩轻声反驳，但当她再转头时，艾丝已经退到了墙后，什么都看不见了。

　　沈乔尔的手指扣紧了沙发扶手。他看了一眼旁边神色慌乱的丹尼和杰米娅，正思索着该用什么借口把这件事圆过去。

　　“乔尔，探长也不是外人，就直说吧。”罗曼走过来，把手稳稳地压在沈乔尔肩膀上，“别绷着。先把药吃了，准备吃饭。”

　　沈乔尔抿嘴，将那些发散的推演强压下去。

　　*

　　“探长，莉莉没有说谎。”

　　沈乔尔靠在沙发上，神态疲惫。

　　“她体内残留过诺维的药剂，加上在冰库里的遭遇，这很可能意外改变了她的神经系统。我的意思是，她能捕捉到一些不寻常的生物波动。当然，具体的定论还得让奥森博士来下。”

　　凯文的脸色变得铁青，那双锐利眼睛里满是震惊。

　　“乔尔，你知不知道，你到底在说什么？”他声音微颤。

　　沈乔尔没多做解释。他示意丹尼按下那个解码器的开关，将艾丝的波段转化为声波外放。

　　「探长您好，我是艾丽丝·格林。」

　　女孩甜美的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客厅里。

　　凯文一惊。下意识地倒退了一步，后腰重重撞在了餐桌上。他都忘了哼出声。

　　毕竟是见惯了生死的警察，在最初的惊恐过后，他的表情迅速转为一种防备的冷峻。他用力按住额角，仿佛在确认这段声音的来源。

　　“你们听到了吗？这声音……这女孩子的声音是在我脑子里……还是在外面？”凯文有些语无伦次，本能地护住轮椅，“夫人，这里不对劲，快把莉莉带远点！”

　　“丹尼，关掉。”沈乔尔冷声下令，切断了声音，随后指了指餐桌，“坐。”

　　餐桌上的气氛格外凝重。

　　“所以，你们都能看到艾丽丝？”凯文夹了一块炖肉放到莉莉盘子里。他极力维持着平静，但语气里藏着深不见底的警惕，“只有我和我夫人看不见？”

　　“我们也看不见。但探长，您知道克里恩的事。”罗曼解释道，“只不过艾丽丝和克里恩完全不同。她不仅不会伤害乔尔，反而能帮他抵御其他危险的入侵。”

　　凯文放下刀叉，瓷盘发出一声轻响。他抬起头：“我亲眼见过那些被操纵的活人拿着定向武器扫射的模样。相比起来，一个只能说话的虚影，确实算是最温和的了。”

　　他停顿了一下，眼神透着浓浓的疲惫：“自莉莉被救出来，我就知道我们面对的不是普通罪犯。乔尔，我接受这种现实。以前我对你幻听的事抱有偏见，我现在郑重地向你道歉。”

　　沈乔尔放下水杯，盯着凯文看了半天：

　　“探长，比起道歉，您现在最该做的，是立刻带莉莉去找奥森。”

　　沈乔尔警告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如果她的神经结构真的发生了变异，那她就是完全暴露在外。她那么小，根本分不清什么善恶。一旦被那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没有把“侵蚀”两个字说出口，但餐桌上的每个人都听懂了那份未尽的寒意。

　　凯文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闪过果决：“奥森一直在跟进莉莉的治疗。我会尽快联系她。”

　　沈乔尔看了一眼身侧只有他能看见的女孩，再次开口：“如果莉莉再看到什么异常……第一时间联系我，我会引开——”

　　“乔尔！”博恩终于忍不住呵斥，“你忘了克里恩是怎么折腾你的了？你以为你还能扛得住几次反噬？”

　　“我没忘。但现在有艾丝在，她能帮我过滤掉绝大部分的冲击。”沈乔尔毫不退让地怼了回去，“这总好过让一个孩子独自去面对。”

　　“乔尔……”凯文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他站起身，走到沈乔尔身侧，用力按了按他的肩膀，“谢了。”

　　“先别急着谢。”沈乔尔咳了两声，“这件事不简单……。”

　　“好了乔尔，先把这碗药膳喝了。”杰米娅端着一碗颜色极其难看的浓汤走过来，强行打断了这沉重的话题，“这可是罗曼专门配的，对心肺好。”

　　沈乔尔看着那碗诡异的汤，嫌弃地皱起了眉，但最终还是屏住呼吸咽了下去。

　　*

　　夜风极冷。凯文一家站在农场前院准备离开。

　　“罗曼，你别拒绝。我已经找了最好的团队来修补农场的设备，所有费用我来出。”凯文的声音带着歉意。

　　“探长，真没必要。”罗曼推辞，“以后农场如何发展还没定，我们也不一定非得要养鸵鸟……”

　　沈乔尔裹着厚大衣从门廊阴影里走出来：“探长，我早说过，以前的事翻篇了。”

　　“不行。农场被毁，我难辞其咎。这是我必须做的。”凯文坚持。

　　沈乔尔没有再废话。他知道凯文这种老派警察的脾气，这更像是一种自我救赎。

　　“探长，借一步说话。”沈乔尔示意凯文走到一旁避风的角落，“我让丹尼传话找的那把钥匙，有下落吗？”

　　凯文神色一凛，压低声音：“我们查了，但克里恩的办公室被刻意损毁过。加上怕触动诺维留下的自毁陷阱，技术科没敢挖得太深。”

　　沈乔尔眼神极冷，将他在意识重连时推演出的逻辑链简洁地复述了一遍。

　　“那不是普通的门禁。它很可能是开启B3核心区某台关键仪器的。”沈乔尔紧了紧大衣领口，“这或许和艾丝能不能苏醒直接相关。”

　　凯文的脸色沉了沉。

　　他点头：“明天我会亲自带一队人，去B1把那个暗格挖出来。”

　　沈乔尔刚要转身回屋，不远处突然传来莉莉兴奋的叫声。

　　“爸爸你看！那边有个老爷爷，他抱着一只好大的泰迪熊！”

　　沈乔尔的脚步定住，后背一阵发紧。

　　鸵鸟农场位置偏僻，周围根本没有民宅。深更半夜，荒郊野外，怎可能有抱着玩具的老人？

　　他立刻转头，目光瞬间锁住了农场外围的木栏杆。凯文也顺着女儿的视线看过去。那里除了一片漆黑的荒野，什么都没有。

　　“莉莉，那里没人。外面冷，爸爸抱你上车。”凯文压着声音安抚。

　　“有啊！”莉莉指向那片黑暗，声音清脆，“白头发的老爷爷一直在哭。他怀里那只泰迪熊上，还系着一个红色的蝴蝶结呢！”

　　沈乔尔眼神骤沉，下意识迈开腿，想要朝那片黑暗走去。但那具身体根本跟不上大脑的指令。刚迈出两步，膝盖的神经就突然断联，他身形不受控制地一晃。

　　还好，他勉强用手撑住了一旁的木柱，偏头喘息着。

　　「乔尔！」艾丝慌乱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伴着一股寒凉袭来。

　　“我没事。”他咬着牙回应。

　　丹尼也察觉到不对，立刻从门廊冲了下来。沈乔尔借着他搀扶的力道站直了身体。他那双冷得像冰一样的眼睛，依旧一瞬不瞬地盯着莉莉刚才指着的那片黑暗。

　　“丹尼。”沈乔尔嗓音沙哑，“十二点方向，带枪过去看看，有没有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