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46、那些破碎的记忆 这位一直严

　　“具体怎么做？”他问。

　　奥森指了指实验室深处的两台银色半封闭仪器：“那是神经稳定舱。艾丽丝的身体现在就躺在右边那台里。”

　　沈乔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隔着透明的舱盖，隐约能看到女孩安静的轮廓。

　　“贴片现在只是个空房子。要让她的意识准确搬进这个节点，我们需要让你们的脑波在一个绝对封闭的环境里达到同步。”奥森解释得很直白，“左边那台是为你准备的。进舱后，它会放大你的感知频率，去抓取她的意识，完成锚定。”

　　沈乔尔明白了。他撑着轮椅扶手，艰难地站起身。蕾娜赶紧上前，搀扶着他走到左侧的稳定舱旁。沈乔尔躺了进去，任由护士在手腕和额头贴上检测导线。

　　“准备好了吗？”奥森站在控制台前。

　　沈乔尔闭上眼，放缓呼吸：“开始吧。”

　　嗡——

　　舱室内的灯光瞬间变成了幽深的蓝色，等离子发生器的嗡鸣如同一道来自外太空的密语。

　　紧接着，一丝熟悉的凉意顺着耳后的贴片汇入神经。

　　就在屏幕上两条脑波曲线重叠的瞬间。

　　沈乔尔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呼吸也跟着一滞。艾丝的意识刚刚连入，就像是重新接通了某根断裂的神经回路，直接把他车祸后丢失的那块记忆拼图，硬生生地给补齐了。

　　*

　　（半年前，骆城北部疗养院地下二层：B2）

　　他走得小心翼翼，避开了地上的积水和老旧的线缆。他当时追查的，是一起与高层药物走私相关的线索，案子的终点指向了这家疗养院。很难想象，在这看似安详的疗养院地下层，竟藏着一个如此宏大空间。

　　但这个地下二层却像是一个被荒废很久的地方。几乎每间房都空着，只有几间屋内凌乱摆着各种废弃的医疗器材。这个鬼地方，看上去就是个大型的储物间，没有可圈可点的地方。

　　突然，他停下了脚步。

　　后颈的汗毛没预兆地立了起来。

　　透骨的冷气顺着地板往上渗。在这阵混杂着铁锈和发霉气味的阴冷中，他闻到了一缕淡淡的柠檬花香。

　　在这种地方，这点清香极不合常理。

　　他迅速回头。

　　身后空无一人。只有一扇紧闭的沉重铁门，挂着“闲人免进”的旧牌子。门底部的百叶通风口，正往外冒着冷气。当时的沈乔尔，以为那是底层配电室的高压磁场干扰。

　　但现在的他，终于明白了一切。

　　那扇铁门后，其实是通往B3层的秘密通道。他当时站的位置，正下方就是艾丝沉睡的维生舱。

　　整整十年的下落不明。原来在那个阴冷的地下室里，他们只隔着一层水泥地板。

　　*

　　紧接着，记忆碎片再次剧烈跳动，画面迅速切换到他进入疗养院安保核心区的情景。

　　（半年前，疗养院地下一层：B1。）

　　数个监控屏幕发出冷光。

　　安保主管克里恩正背对着他，在办公室里接听电话。通话结束，克里恩转过身直视他，褐色眼底一片锐气。

　　沈乔尔带着警探的高度敏锐，目光快速扫过克里恩的办公桌。他清晰地看到，一个带着铜绿的方块状钥匙被随意地扔在桌角的烟灰缸旁。钥匙的表面，似乎刻着一串细小的编码。

　　“克里恩先生，”沈乔尔眼底没有丝毫情感流露，“请问B2和B3是有什么用途？”

　　“存放废弃的医疗器材。”他声音冷漠，“你不是已经——”

　　“B3被锁了。”沈乔尔快速打断，“钥匙在哪里？”

　　克里恩笑笑没有回答，而是若无其事地走到桌前，将那枚铜绿色的方块钥匙拿起，随手塞进了他身后的墙壁上一个小型保险箱里。

　　“沈警官，我的权限只到B2。据我所知，B3那个地方常年关闭。钥匙由集团总部保管，具体用来做什么，不是我能回答你的。”克里恩的声音带着轻蔑，成功将沈乔尔的注意力转移到了“总部”这个敏感字眼上。

　　沈乔尔当时没有在意那枚被收起的钥匙，只将克里恩的敷衍回答记录在了报告中，准备回去后细细审查。

　　只是此刻在沈乔尔的意识世界里，克里恩那躲闪的眼神、方块钥匙、牢牢锁住的B3层……这三个意象瞬间汇聚成了一个清晰的坐标。

　　他意识到了那个巨大的错失。

　　克里恩提及的“钥匙”，应当是被存放在他办公室的保险箱里。诺维以及旗下的公司，所有大门都是用数字密匙来开启。一个实体钥匙开启的，究竟会是什么？

　　*

　　像是突然被惊醒，沈乔尔睁开眼抬手指向舱室外围，有些困难地组织着语言：

　　“停一下！”

　　舱室的灯光瞬间恢复了白炽。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丹尼！丹尼在哪？”他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刚刚赶过来的罗曼和奥森对视一眼，接着快步冲向他：

　　“丹尼就在走廊，你先坐着。”

　　“不，我要去找他。”沈乔尔一把扯下身上的导线，不顾一切地想从试验台上下来。无奈但腿部肌肉的虚弱让他又摔了回去，一阵黑雾立刻在他眼前浮起。

　　蕾娜赶忙冲上前按住他。

　　“北部……疗养院！”沈乔尔一把抓住罗曼的手臂，那力道让罗曼感到生疼。

　　“告诉凯文……”他大口喘息着，将每一个字都挤出来：“旧钥匙，铜绿色的……方块！它被藏在B1……克里恩办公室……墙壁上的保险箱里。”

　　罗曼没质疑，蹒跚着冲出实验室。

　　（五分钟后）

　　沈乔尔被重新推回轮椅，裹着加热毯依然不断颤抖着。丹尼急匆匆跑进实验室，将手机递到沈乔尔面前，屏幕上是凯文的回复：【收到，立刻行动。】

　　“老大，凯文已经带人去了！你放心，一有发现马上联系咱们。”丹尼激动的语气里带着担忧，“但你现在不能再……”

　　沈乔尔没有听他的，他转头看向奥森博士，声音恢复了克制：

　　“继续。”

　　奥森叹了口气，示意蕾娜将检测导线再次为他连好。她语气沉重：“沈先生，这一次不能中途暂停。这对你和艾丽丝，风险都是极大的。”

　　沈乔尔心一沉。“艾丝可还好？”他试探地问道。

　　奥森看着监控屏里来自隔壁舱的女孩脑波图，淡淡应道：“经不起折腾。”

　　沈乔尔颔首，再次艰难地爬上试验台。

　　*

　　舱室的灯光转为暗蓝。

　　一丝微凉的波动，顺着耳后的贴片平稳地汇入神经。没有排斥，也没有刺痛，就像是最后一块错位的拼图，悄悄落回了原处。

　　在他的意识里，那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的女孩安静地站着。金发微扬。驱散了所有的阴冷。

　　『乔尔……』

　　她的声音清脆，带着让人心安的温度。

　　听到这声音再次清晰地回响在耳畔，沈乔尔紧绷的下颌一点点松开，僵直的脊背彻底陷进了软垫里。他甚至连呼吸都放得很轻，生怕惊扰了这一刻。

　　“波段完全吻合。”外面的扩音器里传出奥森的声音。

　　这位一直严谨冷硬的科学家，此刻盯着控制台，疲惫的眼中透出了一丝狂热。

　　“沈先生，”奥森双手在键盘上飞速敲击，“这是为你这段时间配合我的科研，所获得的奖励。”

　　她将监测仪上捕捉到的双重脑波数据提取出来，进行了视觉信号的逆向编译，接入了实验室中央的3D成像设备。

　　嗡——

　　没有虚光，只有数据重组。实验室中央那块巨大的显示屏上，成千上万个幽蓝色的数据光点开始迅速汇聚。

　　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仪器的运转声。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一瞬不瞬地盯着屏幕。

　　在屏幕中央，那些光点最终勾勒出了一个无比清晰的轮廓。

　　那是一个穿着浅蓝色连衣裙、正闭着眼睛微笑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