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37、一个醉汉的迷失 几个散乱的

　　“乔尔！”

　　博恩脸色煞白，俯身用力托住沈乔尔瘫软的上半身。丹尼慌乱地解下安全带，转过身，惊恐地盯着沈乔尔唇角溢出的鲜血。

　　“糟了，他咳血了！去医院！”丹尼吼道。

　　“不行！那种地方全是诺维的眼线，去了就是送死。”博恩看了一眼沈乔尔越来越灰败的脸色，眉头紧锁，“去奥森那！她有专门的屏蔽设备。开快点！”

　　丹尼满手是汗地攥紧方向盘，呼吸都乱了节奏：“还要开一个小时呢，他撑得住吗？！”

　　“药……”慌乱中，博恩突然想了起来，“奥森给的强心剂呢？！”

　　“座椅侧袋里！”

　　博恩迅速俯身去摸那个储物袋，触手却只是一片空荡。他心头一沉，冷汗瞬间下来了。

　　“没有！”

　　“不可能，出门前我亲手放进去的！”丹尼急得乱抓头发，一脚踩下刹车，“算了，我来找！”

　　“等等！”

　　博恩借着路灯的光线，下意识扫向车厢底部。

　　就在座椅旁的阴影里，那支紧急强心剂静静地躺着。

　　博恩嗓子一阵阵发紧，眼眶发酸。

　　“没事……找到了。”

　　他迅速将沈乔尔靠在自己肩上，利落地卸下保险栓。针尖扎入皮肤的时候，博恩拧紧了眉，仿佛那一针是扎在他自己身上。

　　“撑住，乔尔。”他声音极其沙哑。

　　沉闷的雷声滚过，暴雨倾泻而下。

　　丹尼一脚油门踩到底，同时拨通了奥森专线：“我们最快五十分钟到！后面可能有尾巴，请提前开启屏蔽系统！”

　　“情况怎么样了？”

　　“暂时稳住了。”博恩侧头听着肩上那人微弱的呼吸，沙哑回应，“就是出了很多汗，叫不醒。”

　　“保持半卧，高流量供氧。”

　　挂断电话，车厢里只剩雨刮器单调的机械声。博恩低下头，看着沈乔尔唇角的血迹，手指微微发僵。

　　“疯子……”他咬着牙，声音压得很低，“逞强出门。测什么百米……非要拿半条命去取证。”

　　他抽出纸巾，轻轻擦掉那一小块干涸的血迹。随后把大衣给沈乔尔掖紧，将后座的暖风又调高了一些。

　　“不过你还是赢了，乔尔。这次你成功说服我了。”博恩叹了口气，“你交代的事，我一件件去办。”

　　*

　　一小时后，SUV在地下研究所的隐蔽入口急刹停住。

　　待命的医疗团队迅速上前，将沈乔尔挪上推车。

　　“接脑电传感器和心电监护仪！”

　　护士飞快地将电极片贴在沈乔尔的太阳穴和胸口。屏幕闪动，立刻跳出几条杂乱无章的波峰。奥森跟着推车快步往前走，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数据，脸色越来越沉。

　　“脑电波受到不明高频干扰。”奥森抬起头，语气严厉，“他到底接触什么了？”

　　丹尼紧跟在推车旁：“他昏迷前说，有个意识体被他给吸住了。是诺维的那个克里恩！”

　　“克里恩？”奥森脚步微顿，“戒断药只给他送了几次，人就失联了。”

　　“沈乔尔说，那人已经死了。”丹尼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

　　奥森摇摇头，深吸一口气，推开急救室的门。进去前，她沉声补上一句：

　　“脑电波非常古怪。这种类型的危机我也是第一次处理，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你们做好心理准备，尽快通知他家人。”

　　走廊里只剩博恩和丹尼。

　　丹尼一拳砸在一侧的座椅上，哐当一声闷响。

　　“博恩，沈乔尔昏迷前交代了两件事。”丹尼抬起头，平日的痞气褪得干干净净，眼神发了狠，“查克里恩的死因，还有那女的。沈乔尔说这件事和诺维有关。但我还得亲自弄个明白，到底是什么把克里恩变成了这副鬼样子！”

　　*

　　研究所会议室。空气里全是浓缩咖啡的苦味。丹尼将一份刚收到的加密传真甩在桌上。

　　“今天中午刚发现的。”他点着照片上一具浮肿的男尸，“无名尸。看脖子上这道蛇纹，是克里恩没跑了。”

　　博恩拿起照片，眉头拧起：“死因？”

　　“警方定的是猝死。”丹尼翻开报告，“全身上下没外伤。但法医说，他的大脑内部几乎液化了，像是被人隔着头骨给煮熟的。”

　　“液化……”博恩推了推眼镜，眼神发沉，“定向能武器？这种东西诺维怎么弄到手的？”

　　丹尼调出另一张现场勘查图，放大尸体后颈部位：“再看这儿。”

　　克里恩尸体的脊椎处，有个极细微的平整圆形烧痕。中枢神经……似乎被什么高科技仪器给强行切断了。

　　丹尼脑子里立即闪过沈乔尔此前的推测：诺维在尝试把人的意识剥离出来。

　　他后背有些发凉。

　　“博恩，这不是单纯的杀人灭口……”丹尼声音发紧，“我觉得老大没说错。”

　　博恩放下照片，迅速问：“抛尸地点在哪？”

　　丹尼翻回第一页，目光扫过那行小字，动作顿住了。

　　【发现地：金石镇，RUSTIC酒吧后巷，商用垃圾桶内】

　　“奥斯顿工作的那个酒吧……”丹尼喃喃念了一遍。

　　克里恩的尸体、后巷的垃圾桶、调酒师奥斯顿、金发女人。

　　几个散乱的线索，在丹尼脑子里迅速串成了一条线。

　　“博恩！”丹尼抬起头，眼睛发亮，“奥斯顿根本不是在躲什么变态跟踪狂！他躲的是杀人凶手！”

　　博恩眉头微皱，示意他继续说。

　　“克里恩死于三天前，刚好是奥斯顿找老大签委托的前一天。”丹尼指着法医报告上的时间，“这几天降温，尸体被压在商用垃圾桶最底层，直到今天中午发臭了才被人发现。”

　　“奥斯顿值大夜班，凌晨三点下班。按他的习惯，那个点儿必须去后巷倒垃圾。”丹尼语速飞快，急于把自己的推论全盘托出，“这就意味着，凶手杀人抛尸的时候，奥斯顿就在附近。他甚至极有可能直接撞见了那个女人！”

　　博恩脸色一沉，反问道：“要是真撞见了，他为什么不报警？”

　　“因为这倒霉蛋压根不知道那是抛尸现场。”丹尼冷哼了一声，咬着牙说道，“他以为那女的只是个普通的变态，天天坐吧台盯梢，甚至半夜尾随他到了后巷。他根本不知道，当时离他不到一米的垃圾桶里，就塞着一具尸体。”

　　丹尼突然停住，脑子转得飞快：“不对。博恩，克里恩失踪多久了？”

　　“至少一个多月。”

　　“像克里恩这种亡命徒，逃跑的时候能去哪？”丹尼皱着眉头，眼中透出股街头混出来的敏锐，“肯定是Rustic这种鱼龙混杂的小镇酒吧。那女人最初去酒吧，也压根就不是冲着奥斯顿去的！”

　　博恩也理清了逻辑：“她每天准时坐在吧台，可能是通过酒柜的镜子或者其他的反光物，去监视克里恩。”

　　“奥斯顿自作多情，以为那女的在盯自己。”丹尼接上话，“直到三天前，女人趁着四下无人，在后巷弄死了喝醉酒的克里恩。”

　　“杀完人后，她返回酒吧。她必须确认自己没有暴露，也许她无意中撞见了奥斯顿这个倒霉鬼。”博恩在纸上画了个圈，“从那以后，她盯着奥斯顿的眼神，才真正变成了审视。”

　　“好小子。”博恩敲了敲桌面，眼神温和地看向丹尼，“乔尔没白教你。”

　　丹尼愣了一下。他转头看向走廊尽头那扇紧闭的急救室大门，抬手用力搓了一把脸。

　　“老大还在里面抢救。这烂摊子，得靠咱们收尾了。”丹尼抓起桌上的车钥匙，“今天奥斯顿看到那女人，以为跟踪狂找上门了，吓得直接跑路。但他这次一跑，绝对得再次引起那女人的怀疑。她肯定会觉得奥斯顿看到了什么不该看的。”

　　丹尼顿了顿，语气发狠：“今晚要是不先找到他，他绝对死路一条。”

　　“站住。”博恩叫住丹尼，快速滑着手机屏幕，“我以前在酒吧跟他聊过几句，知道他在老区有个祖屋，那是他最后的退路。那女的手里有定向能武器，你一个人去送死吗？”

　　博恩撕下一张便签，飞快写下一串地址递过去。

　　“拿着地址，去找凯文。让警方暗中介入。”博恩看着他，语气严肃，“办事稳妥点，别让乔尔再替咱们操心。”

　　丹尼接过纸条攥在手心，眼神彻底沉了下来：

　　“放心吧，博恩。今晚就算把那破地方翻个底朝天，我也得赶在那女人前面把倒霉蛋捞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