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35、双排蛇纹的再现 他布满刺青

　　阳光照进客厅。

　　空气里飘着一阵柠檬清洁剂的气味。沈乔尔靠在沙发上看着平板。这清清凉凉的气息，总会让他想起某个爱飘在半空的人。

　　“清洁剂换个味道。”他语气很淡。

　　丹尼将拖把立在墙边，随手擦了一下额角的汗：

　　“行。下次我换个不那么呛人的。”

　　沈乔尔没接话，指尖停在奥森刚发来的加密报告上。

　　【诺维“空白者”计划阶段性推论。】

　　【实验对象在意识抽离后呈现游离态，并可被特定能量场所锚定。】

　　能量场。

　　记忆渐渐回笼。他想起那层蓝光覆上身体时的感觉，那些冰冷的光点贴着皮肤游走，一点点抽走他的体温。

　　用来充电。

　　他叹了一声，睁开眼，看向丹尼：“警署那边，诺维的案子有后续吗？”

　　“没了，直接归档。”丹尼走过来，有些憋屈，“全被上面加密了，我现在只是远程协助。这种级别根本摸不到底。”

　　“归档不代表结束。”沈乔尔视线落回屏幕，语气很淡，“奥森看过带出来的资料。她觉得，诺维不仅在研发药物，他们还在尝试把人的意识从□□里剥离出来。”

　　丹尼挠了挠头，听得直发愣：“意识……还能从人身体里单独拎出来？”

　　“理论上不行。但诺维显然在尝试。”沈乔尔合上平板，“艾丝就是现成的例子。”

　　“老大，你的意思是……”丹尼张了张嘴，有些不敢相信，“当年诺维是故意把嫂子的意识抽走，让她变成那样的？”

　　“把意识抽走，身体自然就成了最听话的傀儡。可以一直供他们做试验，永远都不用醒。”沈乔尔声音越来越冷。他压下喉咙里泛起的痒意，低咳了一声，“至于被剥离出来的意识，对他们来说只是废品。装进别的躯壳，或者直接销毁，全凭他们高兴。”

　　丹尼听得有些发毛。他在一旁的单人沙发上坐下，往前凑了凑：“那嫂子的意识……怎么还能留下来？奥森之前提过的那个什么能量场，到底是个啥？”

　　沈乔尔看了他一会儿，语气带着点自我剖析的冷酷：

　　“半年前那场车祸，我的大脑受了重创。也许，刚好变成了一个能接收到意识信号的接收端。”他按了按眉心，声音发涩，“能量场……说白了，就只是一场生理上的意外。当然，这全是推测，我没有实证。”

　　*

　　午后。

　　“我去一趟镇中心。”

　　沈乔尔套上大衣，将一条厚围巾绕在脖子上：“奥斯顿的委托不能拖。”

　　“不行。”丹尼直接挡在门前，“你现在的免疫力这么低，出门就是去送命。默里说——”

　　“丹尼。”沈乔尔抬眼看他，语气强硬，“开个条件。”

　　最终，双方各退了一步。

　　十二月初的金石镇，起风了。

　　广场中央立着巨大的圣诞树，挂饰闪着廉价的光。丹尼开着SUV，停在斜对着酒吧侧门的阴影处。

　　车厢后座已经被彻底拆改过，安置了一张带着监控设备的医疗座椅。沈乔尔靠在上面，大半张脸掩在围巾和帽子里，只露出一双清明锐利的眼睛。

　　他盯着腿上的电脑屏幕：“奥斯顿的班次是下午五点到凌晨三点。那个女人通常在晚十点后出现。注意周围，她可能会提前踩点。”

　　“收到。”丹尼将驾驶座调低，警惕地盯着窗外。

　　时间在沉闷的车厢里缓慢流逝。直到——

　　沈乔尔的视线定住了。

　　广场的圣诞树旁，出现了一个格格不入的身影。

　　光头，穿着破旧的黑皮夹克，满脸胡茬。他正盘腿坐在地上，像个讨钱的流浪汉。周围的行人毫无察觉地从他身边走过。

　　他的后颈，有双盘蛇纹身。

　　沈乔尔眉头瞬间一紧。

　　“热成像。对准圣诞树左侧。”他立刻下令，声音极低。

　　丹尼迅速调出仪器扫过去：“没有热源。”

　　“你有没有看到一个坐在地上的中年男人？穿着黑夹克，光头。”

　　丹尼仔细看了一会儿，满脸困惑：“没有啊老大，那儿只有一个满载的垃圾桶。大家都在绕着走。”

　　沈乔尔紧盯着屏幕，再看向那片虚空。

　　“克里恩。”

　　听到这个名字，丹尼握着方向盘的手僵住了。

　　他当然记得。诺维发布会当天，是他扮成沈乔尔去和这个危险分子交接，后来据说这人不见了。

　　仿佛，彻底人间蒸发了。

　　“老大……你没开玩笑吧？”丹尼压低声音，“他也变成那个了？”

　　沈乔尔低声应道：

　　“刚刚那几个高中生，从他身上直接穿过去了。他是半透明的，和艾丝的意识一样。”

　　那是不是也恰好说明，克里恩已经死了，或者和艾丝一样昏迷着？

　　沈乔尔有些费力地调整了座椅角度，将摄像头对准那张虚幻的脸。

　　圣诞树下的克里恩低垂着头，双眼涣散。

　　像是突然感应到了什么。他布满刺青的脖子僵硬地扭转，浑浊的目光穿过人群，精准地锁定了SUV里的沈乔尔。

　　沈乔尔眼前一黑，脑海深处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楚。

　　他紧紧抿住唇，硬是没发出一点声音。接着，他手部微颤着从口袋里摸出两片药，干咽下去。

　　克里恩摇晃着站了起来。他抬起半透明的手，指着沈乔尔的方向。

　　“药……给我……我快死了……”嘶哑的声音直接在沈乔尔脑子里响起，仿佛近在咫尺。

　　还没等沈乔尔理清这句话的意思，丹尼低呼出声：

　　“她来了！”

　　酒吧侧面的巷口，走出一个高挑的女人。一头金发，裹着一件昂贵的黑色鸵鸟毛大衣。她步伐从容，看都没看酒吧一眼，视线直接投向广场中央。

　　随着她的靠近，克里恩的幻影开始剧颤。他用力抓着自己的脖子，像是在抵抗某种无形的吸力。

　　就在那时，沈乔尔反应过来。这个女人，绝不是来找奥斯顿的。

　　“跑……跑……猎手……”

　　克里恩绝望的喊声在沈乔尔脑中回荡。剧烈的脑电波冲击让沈乔尔的脸色瞬间惨白。他用力按住眉心，强行咽下喉咙里泛起的血腥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就在这时，酒吧的侧门被人撞开。

　　奥斯顿慌不择路地冲出来，钻进路边一辆白色轿车，一脚油门疾驰而去。

　　“老大，奥斯顿跑了！我们跟不跟？”丹尼急声问。

　　沈乔尔放下手，眼神冷得像冰：“不。克里恩说，她是猎手。”

　　话音刚落，那个金发女人停在了巷口。

　　她没有去管逃跑的奥斯顿，也没有理会被压制到近乎消散的克里恩。她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熙攘的人群，不偏不倚地落在了那辆隐蔽的SUV上。

　　隔着深色的车窗，她精准地对上了沈乔尔的视线。

　　然后，她涂着正红色口红的嘴角微微上扬，眼角也弯了弯。

　　那是一抹带着挑衅、又极其诡异的微笑。

　　几秒后，她转身走入街角，消失在人流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