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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9、无比沉重的真相 丹尼推门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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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艾丝,什么时候进来的?”沈乔尔抬手按了一下眉心。
换了心脏后,他的听觉不再像以前那般敏锐。若是过去,从她离开主屋的那一刻起,那细微的脚步声就逃不过他的耳朵。
“两分钟了。”艾丝走上前,将温热的毛巾敷在他僵硬的颈侧,“放心,我不会告诉丹尼。”
“天使之家……”沈乔尔低声念着这四个字,停顿了片刻,“这个名字听起来很熟悉,但我没有具体记忆。药物影响了我的海马体。”
艾丝的手停了一瞬。她帮他拨开额前的碎发:“乔尔,那个地方十五年前就拆了。现在是一片商业区。”
沈乔尔翻动平板的手指停住。
“拆了。”他重复了一遍,随即看向博恩,“这就是丹尼在警队系统里查不到的原因。三十多年前的旧档案,加上机构已经从城市版图上抹除,网络数据库里大概率是空白。”
博恩揉了揉太阳穴:“乔尔,我记起来了。我接手过关于那家福利院的民事委托,当时涉及地块清算。是个很复杂的烂摊子。”
“既然你经手过,就好办了。”沈乔尔靠向椅背,闭上了眼。
*
翌日凌晨,天色青灰。
丹尼只穿了件单薄的衬衫便出了门,赶往镇警署冷案组。
今天他没去骆城的医疗中心。昨天那位老主任厉声禁止他再次踏入采血室,警告他如果继续透支,随时会因为失血性休克倒在街上。
丹尼坐在工位上,扯了一下嘴角。不去也好。
从小到大,他习惯了凡事只靠自己盘算。没有可依附的人,受了伤也只能自己熬。他在警署埋首于冷案卷宗中。慢节奏的纸质梳理是最好的掩护。但只要一停下,他就会想起沈乔尔昨天敲击膝盖的动作和那句平静的敲打。
下班时,大雨倾盆。
金石镇的春雨夹着寒气。丹尼刚走出警署,眼前便是一阵发黑,胃部因为一整天的空腹开始抽痛。
他不能感冒。哪怕是一次常规的血液化验,也会让他的秘密在沈乔尔面前暴露无遗。他快步穿过马路,走进了对面那家中餐厅。
“要一大碗牛肉面,多放点热汤。谢谢。”
丹尼推门而入,脚步虚浮地坐在离门口最近的长凳上。脱掉湿透的外套后,他身上只剩一件单薄的白色背心。
“警官,外套我拿去烘干。”苏珊走上前,“下这么大雨,怎么不打伞。”
丹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
过了一会儿,苏珊端着热面出来。她转身去员工间取了一条没拆封的深蓝色毛毯。
“这是专门给你买的,感谢你推荐我去那家侦探社。”苏珊说着,抖开毛毯准备替丹尼披上。
餐厅的顶灯垂直照亮了丹尼左侧肩胛骨的位置。
苏珊僵住了。
那里有三个椭圆形的疤痕,呈不规则的三角分布。中间的一处最深,形成了一个灰白色的凹陷。那是三十一年前,烟头在地下室里留下的烙印。
“苏珊?”丹尼察觉到了背后的异样。
“……把右手给我。”苏珊的声音发着抖。
丹尼转过身,摊开那只因为贫血而毫无血色的手掌。苏珊捂住嘴。在他交错的掌纹中央,有一颗极小的黑痣。
如她所料,亦如她所惧。
“面快凉了,趁热吃吧。”
苏珊转过身,快步走回后厨。她靠在冰冷的瓷砖墙上,眼泪砸了下来。
三十一年了。那个夜晚的记忆依然清晰。
骆城旧城区的出租屋地下室。二十一岁的约翰在赌场输光了钱,带着酒气踹开家门。三个月大的孩子因为饥饿而啼哭。男人将怒火发泄在了婴儿身上。苏珊跪在地上磕头哀求,额头磕破,却没能阻止那三个滚烫的烟头按在孩子的肩胛上。
如果面前这个年轻人就是他……那又如何。
那孩子是她亲手放在福利院门口的。在那个最绝望的关头,为了让他活下去,她将他留在了那里,却从此断绝了所有音讯。三十一年的空白,让所有的苦衷都显得苍白无力。
在那场变故后,她永远失去了生育能力,在漫长的岁月中忍受着内心的谴责。这种负罪感让她在嫁给西蒙后,哪怕身处优渥的环境,也依然活得像个窃贼。
这是她的报应。她没有资格去打扰他现在的生活。
*
马路对面,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在雨幕中。
沈乔尔隔着车窗,看着中餐厅里那个披着毛毯的身影。
他的膝盖上放着一个黑色公文包。那是他今天在骆城档案馆的静默库里,戴着口罩和手套翻找了三个小时的纸质卷宗。
博恩侧过头:“你确定,那些汇款单是她留下的?”
沈乔尔闭上眼。
那是一叠从未断绝的捐款记录。三十一年前,汇款单上只有几枚硬币的金额,汇款人姓名写得歪歪扭扭;二十年前,数目开始增加;再后来,资金变成了以“西蒙/苏珊”的名义。但每张存根上,指定的收款人姓名都是空白的。
她因为负罪感,一次都没有去探望过那个孩子。她不知道他长成了什么样,叫什么名字,甚至不知道他是否还活着。她只是持续地往那个福利院账号里汇款,像是一种自我流放式的补偿。
“她不是在做慈善。”沈乔尔睁开眼,目光穿过雨幕,“她把自己困在过去,忍受布鲁诺的欺凌,忍受西蒙的阴晴不定,以为这样就能赎罪。可她不知道,她要赎的那个人,一直就在她身边。”
餐厅内,丹尼喝完汤,视线停在了窗外那辆熟悉的商务车上。他折叠好毛毯,穿上制服,推门走入雨中。
“乔尔,要把这些给他看吗?”博恩指了指公文包。
“不。”沈乔尔摇摇头,声音平静,“这是他的案子,需要他自己去翻开最后一页。”
博恩叹了一声,推开车门,撑开了黑色的长柄伞。
门帘后,苏珊看着那个消失在雨幕中的年轻背影,攥紧了手里的抹布。
雨下得越发大了。
街角的阴影里,布鲁诺·贝尔站在屋檐下。
他刚被保释出来,保释金是高利贷债主垫付的。雨水顺着他的脖颈滑进衣领,他握紧双拳,手背青筋暴起。
账户被冻结,伪造遗嘱的事曝光,原本计划中的遗产化为乌有。而那个照顾了老爷子二十五年的女人,作为合法妻子,绝不可能净身出户。
他盯着马路对面的车,以及刚刚从餐厅走出来的丹尼和苏珊。
冰冷的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转过身,隐入了更深的黑暗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