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130、突如其来的变故

　　避开了早上的高峰期，黑色的轿车平稳地行驶在通往骆城的高速公路上。

　　车厢内极度安静。丹尼坐在驾驶座上，双手稳稳地扶着方向盘，那双熬得通红的眼睛里透着一种冷冽的清醒。沈乔尔依旧戴着那副黑色的口罩，侧头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两人谁都没有提起昨晚的事情，但空气里似乎有一种沉重的默契。

　　骆城警厅大楼。

　　“沈顾问，凯文探长已经在办公室等您了。”接待的年轻警员语气恭敬。

　　沈乔尔微微颔首，目光掠过正准备走向技术组的丹尼。丹尼停下脚步，回头对上沈乔尔深邃的视线。

　　“午休时到这里等我。”沈乔尔低声说。

　　“好。”丹尼应了一声，转身走进了那间充满电子嗡鸣声的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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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技术科的工作枯燥而繁重。丹尼坐在电脑前，飞快地恢复着一批被蓄意损毁的监控数据。但每当屏幕跳闪，他脑海里浮现的却是苏珊那双漆黑、充满负罪感的眼睛。

　　与此同时，在特案组会议室里，沈乔尔坐在为他准备的高脚凳上，认真盯着白板上的案件线索，那双冰冷的眼睛仿佛能看穿纸面背后的罪恶。他的分析依旧犀利得让人脊背发凉，引起了众人的阵阵感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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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午时分，骆城的阳光开始灼热，这是个难得的晴天。

　　“先送我去侦探社。”沈乔尔坐进副驾驶，气息稍稍不稳，“艾丝还在那里备考，我去看看。”

　　将近40分钟以后，车子稳稳停在了侦探社旁边。

　　“哥，我就不进去了。”丹尼目送沈乔尔下车，哑着嗓子道，“技术科那边还有几组数据要跑，我得赶回去。”

　　“记得吃饭。”沈乔尔难得多叮嘱了一句，随即转身推开了侦探社的大门。

　　丹尼降下车窗，狠狠吸了一口带着阳光的空气。片刻后，他正准备发动引擎，余光中突然晃过一道刺眼的银色。

　　一辆不知从何处窜来的越野车停在侦探社门口。

　　车门被一把推开。

　　一个满脸戾气的中年男子冲了下来，提着用报纸包住的不明物体。

　　*

　　侦探社。沈乔尔刚把风衣挂在门后，艾丝上前刚刚拥抱了一下他……

　　布鲁斯就闯了进来。他没说一句话，抬腿冲向书桌前的两人。

　　沈乔尔敏锐的眼神闪了闪。就在那杆铁棍即将砸向艾丝后背的瞬间，他侧身拉开她。右手紧紧扣住布鲁斯的手腕，借力使力向后一扯，同时左手掌狠狠击在布鲁斯的肘侧。

　　凭着记忆演示的格斗技巧。即便沈乔尔现在力气大不如前，但那一记巧劲依然奏效。

　　随着一声脆响，金属杠脱手落地。

　　“艾丝，报警！”沈乔尔的声音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有些颤抖，他单手按住布鲁斯的肩膀，想将他压制在桌面上。

　　然而，沈乔尔高估了自己的状态。他胸口一阵剧烈的收缩，眼前黑了半秒，手上的力道瞬间松了一分。

　　“敢与老子作对，我今天就杀了你们！”布鲁斯察觉到沈乔尔的卸力，突然用力一撞。

　　沈乔尔被撞得踉跄退后，布鲁斯顺势朝正在拨电话的艾丝扑去。

　　“滚开！”

　　丹尼就在这一秒撞了进来。

　　他彻底被激怒了，像头豹子一样凌空扑倒了布鲁斯。两人重重砸在侦探社的地板上，撞碎了地上一个的大型瓷瓶。丹尼已经完全丧失了冷静。铁拳如雨点般落下。

　　他想到了关于他身世，关于苏珊多年受到的霸凌……还有，这个肮脏透底的男人所做的一切……！

　　由于他现在调职技术科，腰间没有配枪，也没有手铐，他只能用最原始的方式泄愤。

　　“你这种只认钱的畜生……也配姓贝尔？”丹尼的声音嘶哑，每一拳都带着骨裂的闷响。

　　“住手！”沈乔尔撑在桌边，胸口起伏剧烈。

　　“丹尼快停下来！我已经报警了！”艾丝也跟着喊。

　　丹尼充耳不闻，他现在只想替苏珊把这三十一年的账讨回来。然而，被按在地上的布鲁斯突然发出一声狰狞的冷笑，他的右手竟然从腰后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把锋利的军刀。

　　“去死吧！”

　　丹尼因为愤怒而失去了对防守的判断。

　　随着一声闷响，那把刀直直地扎向他的腹部。

　　“丹尼——！”艾丝惊恐的尖叫声回荡在房间里。

　　沈乔尔的瞳孔骤然收缩，他甚至来不及思考，突破生理极限再次扑了上去。

　　但他已经慢了半个身位。

　　刀尖没入□□的声音极其轻微。

　　血，瞬间晕染了丹尼深蓝色的制服。

　　沈乔尔的理智在瞬间崩断。他用尽全力勒住布鲁斯的脖子，用力之大，对方的脸色瞬间变得青紫。

　　“停下来！乔尔！停！！”

　　布鲁斯在沈乔尔近乎自杀式的勒颈下发出濒死的咯咯声，双眼向上翻起。沈乔尔的脸色苍白，胸口剧烈起伏，可那双手却死死嵌在布鲁斯的喉咙上。

　　“乔尔！你会杀了他的！求你放手！”艾丝惊恐地冲过去，试图掰开沈乔尔的手指。她从未见过这样愤怒的沈乔尔，那一贯冰冷的眼里此刻燃着一种要同归于尽的疯狂。

　　“哥……”

　　一声虚弱的呢喃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却将沈乔尔的理智瞬间拉了回来。

　　沈乔尔猛地松开手，由于力道撤得太突兀，布鲁斯瞬间瘫软在地上，似乎晕了过去。沈乔尔踉跄着跌坐在地，根本顾不上自己那搏动得几乎快要撞破肋骨的心脏，连滚带爬地冲到丹尼身边。

　　“丹尼！”

　　沈乔尔的手指剧烈颤抖着，想要按住伤口，却又在触及那刀柄的瞬间缩了回来。

　　“坚持住，别睡……”

　　丹尼颓然靠在墙根，身下的地板已经聚集了一滩还在蔓延的红色。他的脸色在刹那间透着一股灰白。他低头看了看那把深没入腹的军刀，嘴角竟然费力地扯出一抹惨淡的弧度，那是对自己最后的嘲弄。

　　“哥……对不起……”丹尼喘得支离破碎，声音沙哑得几乎化在空气里，“我没……没忍住。”

　　“闭嘴！别说话了！”

　　沈乔尔厉声喝断，语气里藏着几乎要溢出来的恐惧。他脱下自己的外套，死死抵住伤口周围。他不敢拔刀，因为他清楚一旦拔出来，血就会喷涌而出。

　　“艾丝……打电话给博恩，给凯文……求他们找血……找孟买血……”

　　沈乔尔的声音发颤，近乎哀求。他太清楚了，在骆城这种地方，寻找这种血型无异于在大海里寻找一颗特定的沙。

　　丹尼的意识开始涣散，那种属于生命的热量正随着制服颜色的加深而迅速流逝。他费力地抬起右手，在微弱的视线里抓住了沈乔尔沾满血迹的手腕。

　　“哥……作为警察……我大概……很不合格吧。”

　　他眼角的余光掠过瘫在地上的布鲁斯：“我还没……让他付出……代价。”

　　“不，你已经做得很好了……丹尼，你已经尽力了……”艾丝跪在地板上，泪水决堤，声音抖得不像样：“救护车到了！坚持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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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喧嚣的警笛声打破了这一带的沉寂。

　　布鲁斯被冲进来的警员狠狠按倒在地，可丹尼已经听不见那些叫嚣了。他沉重地合上眼帘。在陷入黑暗的前一秒，他好像看到沈乔尔也栽倒在地。

　　沈乔尔在被抬上救护车时，拽了一下艾丝的袖口。

　　“……通知……苏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