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115、绝不能碰的底线 让他揣着一

　　暴雨夜。艾丝推开书房门，带进一阵带水的冷风。

　　“查南郊。找用电量异常的建筑。”她气息未定，直奔主题。

　　“先别管电了，艾丝姐。”丹尼声音绷得极紧，“圣玛丽案的原始口供调出来了。三年前那场大火，没把东西烧干净。”

　　艾丝脑子里闪过沈乔尔在床上痛到痉挛的画面。

　　丹尼把平板推过去，指着一段加粗的记录：“代号‘医生’，带走了一组标记为‘S-J-01’的生物数据。血样烧了，但这组核心数据他拿到了。”

　　艾丝看着屏幕。零散的线索终于在脑中连成一线。

　　“克林特根本不是受害者。”她声音极冷，“他借着行医的掩护，替人筛选器官供体。”

　　“看这张照片。”丹尼滑出一张旧合影。背景是圣玛丽疗养院。老克林特和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并肩站着，戴着相同的胸章。男人的脸被打上了马赛克。

　　“尼古拉斯·谢尔顿。当年失踪的免疫学家。”丹尼点出另一份账单，“圣玛丽出事那周，克林特的海外账户进了五百万匿名汇款。”

　　艾丝手指微微蜷缩，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买命钱。”她快速理顺逻辑，“老克林特接应了尼古拉斯，私藏了乔尔的那份数据卡，放在保险箱里留做后手。半年前，尼古拉斯找上门了。”

　　“所以他报案说丢了金条，其实是在向警方求救？”丹尼反应过来，“他知道自己惹了不该惹的人。”

　　“但他没来得及开口，就被灭口了。”

　　书房门被推开。博恩带着一身雨水走进来，湿发贴在额角。

　　“乔尔怎么样？”他大步走到桌前，眼底全是血丝。

　　“打了镇痛，睡了。”艾丝递给他纸巾，“博恩，圣玛丽的卷宗里有你。你当年也在现场。”

　　博恩接纸巾的手顿在半空。过了半晌，他才咬着牙开口：

　　“这案子早就被乔尔越级封死了。连我都调不出来。”他声音往下沉，“那是他这辈子的耻辱。两天两夜，被当成试验品抽血……你们怎么翻出来的？”

　　“乔尔亲自下的指令。凯文批的。”丹尼低声说。

　　“他就是因为这个病发？”

　　艾丝闭了下眼：“他刚才疼得认不清人。一直让默里……杀了他。博恩，那个人回来了。”

　　博恩想起病榻上的人，脸色冷得骇人。

　　“乔尔肯揭这道伤疤，说明威胁已经近在咫尺。”他双手撑住桌面，“尼古拉斯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他把乔尔看作最完美的活体样本。三年前那场火……是乔尔自己放的。他宁可把自己烧成灰，也绝不给对方留下一滴血。”

　　博恩闭上眼，满眼挫败：

　　“我当时带人在后门围堵，还是让他跑了。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但光有以前的数据，没有活体样本，能搞出什么名堂？”丹尼问。

　　“……血？”艾丝在屋里踱步，“他怎么可能弄到——”

　　像是突然想到了一个摆在眼前的事实，她倒抽了一口凉气。

　　屋里的空气安静了一瞬。三人对视一眼。

　　“奥森研究所！”

　　丹尼立刻敲击键盘排查系统：“乔尔这段时间一直在奥森做康复……那里有他最新的血样和生理数据。但那地方安保极严，除非有内鬼。”

　　走廊里传来电话铃声。几分钟后，默里走到门口，声音发哑：

　　“奥森的急电。乔尔的检体和数据……刚才全被盗了。监控也被抹了。”

　　博恩一拳捶在桌面上，文件震落一地。

　　“打草惊蛇了。”

　　艾丝看着屏幕上调出的南郊电网数据：“为什么是现在？他要是收买了内鬼，何必等今晚才动手？”

　　“因为亚瑟被抓，他急了。”丹尼指着屏幕，“看，南郊这块的电压刚才蹿了一截，现在开始大幅回落。他准备撤离。”

　　默里站在门边，低声说：“克林特病重的时候，总问我有没有人愿意捐心脏。我以为他烧糊涂了。我的病人都在等心脏，哪有适合捐赠的？”

　　博恩脸色铁青：“现在最大的问题是，他盗取了乔尔在奥森留下的意识数据和脑部结构样板……”

　　“他在造一颗完美的心脏。”默里语气肯定。

　　“如果那颗心真的做成了……”艾丝捂着胸口，眼眶泛红，“按着乔尔的数据培育的……一定能和他匹配。我们是不是可以——”

　　“不可能！艾丽丝，这种事你想都别想。乔尔绝不会同意。”博恩立刻打断她。

　　“他不答应有什么关系？博恩，尼古拉斯已经行动了！”艾丝指着电压曲线，嗓音发哑，“撤离速度这么快，他知道内鬼暴露，想在封路前逃走。奥森那边只是调虎离山！”

　　“调虎离山？”博恩看着那个回落点，“不，艾丝。尼古拉斯绝不会带着一颗刚完成培育的心脏到处跑。最稳妥的办法，是直接植入人体。”

　　“所以……移植已经结束了？”丹尼脸色煞白，“可奥森那边才刚报失窃！”

　　“他只是想让我们现在发现而已。”艾丝抓紧桌沿，声音发飘，“奥森的样本早就被转移了。尼古拉斯耗着乔尔的命，完成了那个杰作。今晚的警报，是他留下的嘲讽。丹尼，我们晚了不止一步。”

　　艾丝抬起头，眼神凄凉。

　　“那颗心。”她盯着虚空，喃喃出声，“只要拿回来，乔尔就不疼了。我去……我想办法把它抢回来。”

　　“你疯了。”

　　博恩转过身，声音沉得发哑。

　　“不管那颗心脏是怎么来的，它现在在另一个活人的胸腔里跳。你动手，就是杀人。”他按住艾丝的肩膀，“艾丽丝，你听着。我把乔尔当亲弟弟，我比谁都想让他活。但我得替乔尔告诉你。有些底线，绝对不能碰。”

　　博恩眼底布满血丝，一字一句顿道：“要是让乔尔知道，你拿别人的命换他的命……他会当着你的面，把那颗心挖出来还给人家。你想救他，还是想逼死他？”

　　这句话精准地挑破了所有的虚妄。

　　艾丝脱力地滑坐在地毯上。屋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密集的雨声。

　　“我不想讲理，博恩。我就是自私。我只要沈乔尔活。”她捂着脸，声音彻底碎了，“哪怕不要良心，哪怕我下地狱……也认了。”

　　博恩慢慢靠墙坐下，手掌搭在她的肩膀上拍了两下。他眼眶发红，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其实比我清楚，乔尔有极端的精神洁癖。”博恩低声说，“让他揣着一颗沾了无辜者鲜血的心脏活着，他会觉得连每一口空气都是脏的。那样苟延残喘，对他来说是折磨，是没有意义的。”

　　“艾丽丝，如果你爱他，就得尊重他的底线。”

　　艾丝靠在墙边，肩膀还在发抖，但压抑的哭声停了。

　　她没有接丹尼递来的纸巾，只是用手背胡乱抹掉眼泪。再抬起眼时，那股脆弱的偏执已经被冷冽取代。

　　“你说得对。”艾丝扶着墙站起身，声音重归平静，“那颗心不能碰。”

　　她看向窗外深不见底的黑夜。

　　“但我们要替乔尔，终结那个人。”

　　博恩站起身，转向丹尼：“联系凯文探长，封锁奥森诊所，那是幌子。真正的目标在南郊。叫支援。”

　　丹尼点头，把配枪插回枪套，冷笑一声：“行。看今晚谁玩死谁。”

　　三人走出书房，冲进茫茫的雨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