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鸵鸟街33号》夏雨莹

113、藏在书中的眼睛 她收起那点

　　奥迪在金石镇南郊的老别墅前停下。

　　这里是克林特医生的宅邸。半年前，这位老医生报案称自己存在保险箱里的金条在白天遗失。因为现场没留下任何痕迹，镇上甚至传出了些玄乎的说法。

　　引擎熄火。丹尼靠在椅背上，深吸了几口气，平复着呼吸。他用力攥着方向盘，手背的青筋隐隐浮起，眼底的血丝还没褪干净。

　　“到了。”他嗓子还哑着。

　　他推开车门，拎起勘察箱：“抓紧时间。早点查完，早点回去。”

　　艾丝推开副驾的门。她拢了拢风衣，随手将一头金发利落地扎在脑后，露出的侧脸白皙而冷静。

　　“克林特医生走后，这房子归他弟弟老彼得。”丹尼快步往里走，语速更利索，“老头寄了钥匙，说是只要能查清，房子拆了都行。”

　　艾丝戴上白手套，推开木门。

　　空气浑浊，混着霉味和一点铁锈味。客厅的灰尘很厚，踩上去就是一个清晰的脚印。

　　“克林特医生把诊所设在家里？”艾丝问。

　　“对，他腿脚不好，就在这儿接诊些老病号。”

　　艾丝沿着办公桌走动，目光扫过红木书架。以前沈乔尔训练她去感知生物的异常频率，现在虽然没了那份能力，但入微观察的习惯已经保存了下来。

　　她的视线停在第三排的书上。

　　“丹尼，这本书上有个孔。”

　　丹尼打开勘察手电。光束打在《免疫学进展》泛黄的书脊上。一个极小的圆孔，正对着那张旧诊疗床。

　　“针孔探头？”丹尼皱眉。

　　“这个角度，能拍到所有坐在这个位置的病人。”艾丝仔细比对了一下方位，陈述事实。

　　丹尼绕到书架后，顺着线缆摸索，在底座夹层里抠出一个带指示灯的无线传输模块。他立刻从箱子里翻出屏蔽信号的物件，贴了上去。

　　“我得接设备拷贝数据。幸好今天带齐了警用工具，不然只要一断电，对端就会发现。”

　　艾丝看着那个微孔。她回想起沈乔尔在病床上的严厉眼神，学着他的思路开口：

　　“老医生半年前报案，只说丢了金条。但他窃取病患隐私……这恐怕才是重点。他一个老人家，要这些数据没有道理。除非，有人指使。”

　　她看向丹尼：“假设，你家里藏着一堆来路不明的金条……结果丢了，你会叫警察来搜吗？”

　　丹尼敲击键盘的手停住。

　　“除非，金条根本不重要。”丹尼顺着往下推，“他是想借警察的手，进来挖一挖这些长在书里的眼睛。这些……他想动又不敢动的东西。”

　　拷贝进度条缓慢推进。艾丝站在诊疗床边，视线落在旁边的垃圾桶上。

　　桶里是空的。但她注意到，地砖上的灰尘分布有些错位。不太对劲。

　　“丹尼，这桶被人动过。”

　　艾丝指着地面：“你有没有发现？这房里所有的摆设都和地板压痕对齐，只有这个垃圾桶偏离了大概五厘米。”

　　她伸手将桶挪开。地砖的缝隙里，卡着一个塑料药瓶的小盖。她用镊子夹起它，打上手电。

　　内壁残留的晶体在强光下，泛出微弱的蓝。

　　“荧光反应。”丹尼神色一紧。

　　“带回去。”艾丝将其装进物证袋，“这不是普通诊所里该有的药。”

　　两人回到客厅。

　　“老医生说，他当时坐在这儿打盹。”丹尼指着沙发，“醒来后发现墙上的保险箱开了。没撬痕，没指纹，地毯也没被踩乱。”

　　艾丝站在原地。她习惯性地想要集中精神去捕捉空气里的波动，但脑海中只有一片安静。她收起那点落差感，强迫自己用沈乔尔教过的方式去看：地板的磨损、灰尘的厚薄、光线的折射。

　　她的目光落向通往阁楼的楼梯。

　　两人上了阁楼。在东南角的通风口处，艾丝停下脚步。

　　她蹲下身，指着格栅边缘：“这儿有道凹痕。”

　　手电光打过去。那是一个很深的勒痕。

　　“除非有重物用绳索长时间拉扯，不然不会在这么硬的金属格栅上留下这种程度的痕迹。”艾丝看向四周，“既然克林特医生腿脚不便，他一定是住楼下的。如果没人住顶层，那装了这么大功率的通风口是为什么呢？”

　　她走到角落，掀开防尘布。那里有一张窄床，发黄的枕头下面压着一本工程学的书。

　　“平时谁在照顾他？”

　　“他孙子，亚瑟。送货的，案发当天他在酒吧。有足够的不在场证明，已经排查过了。”

　　“开货车的？那很方便运东西啊，特别大物件。”艾丝记得沈乔尔说过，不在场证明越完美，刻意掩饰的痕迹就越重。她走回通风口，“下面正对着哪儿？”

　　丹尼比划了一下位置，拿出工具敲开格栅旁剥落的墙皮，露出一截烟道。

　　“壁炉的排烟管！”他立刻顺着管道的方向往楼下跑去。

　　“通着客厅，好像就在保险箱上面！”

　　艾丝将手电光打进漆黑的烟道。

　　“如果有人在这里架个设备，像钓鱼一样，把楼下的东西提上来。”艾丝转头看向窗外，阁楼外墙上有好几道刮痕，“再用滑轮把东西顺着外墙放下去。如果后巷正好停着他的货车，东西刚好能落进车斗里。全程不用进出大门就可以完成。”

　　半小时后，金石镇废旧回收站。

　　“亚瑟！”丹尼喊了一声。

　　正在货车斗里翻找的年轻男人动作一停。他抓起一团灰色的物件，迅速塞进旁边一台冰柜里，压低帽檐转身就跑。

　　“站住！”丹尼拔腿追了上去，带翻了几个空铁罐。金属碰撞的闷响在场院里回荡。

　　艾丝留在原地，视线停在那台生锈的冰柜上。

　　几分钟后，丹尼喘着气折返回来，脸色有些难看：“那小子对这片太熟，从后门溜了！”他撑着膝盖，垂头骂了几句。

　　“艾丝姐，你在看什么？”

　　“他刚刚，往这里塞了个东西。”

　　丹尼走上前，一把拉开冰柜门。

　　里面只有一个银灰色的袋子。体积不是很大，折叠着卡在冷冻层的缝里。可能因为塞得太急，袋口被尖锐的金属边划破，露出了里面鱼鳞状的内衬。

　　丹尼伸手去拿。拎起的瞬间，他手臂沉了一下。

　　“……这分量不对。”他皱起眉。

　　艾丝伸手摸了摸被划破的内衬边缘，质地极厚。

　　“丹尼，这是什么材质？”

　　他捻了捻那块残片，动作停了一瞬。

　　“铅皮，加了一种特殊涂层。”丹尼声音有些发干，“密度挺高，估计是专门用来屏蔽信号探测的。”

　　“屏蔽信号？”艾丝看着那个空袋子，“不会是用来装金条的吧？”

　　“装金条用不着这玩意。”丹尼把袋子拎出来，“这应该是用来运电子元件或者放射性物品的。”

　　艾丝看向亚瑟逃跑的方向，声音很冷：

　　“那看来，老医生真正丢的东西根本不是金条。”

　　丹尼收拢袋子，转身往车边走。

　　“不管是什么，他藏了个大秘密。”他一把拉开车门，“回侦探社。已经惊动了亚瑟。他背后的人很快会有动作。咱俩得赶在他们清理痕迹前，用局里的程序把数据解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