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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未尽的钢琴曲 天才还是疯 ...

  •   那是一段视频和几张图片。

      照片都是手机拍摄,像素不高,但图片的内容却令人触目惊心:客厅地板上散落着瓷器碎片和歪倒的家具;卧室墙上有一片疑似被重物砸出的凹痕和隐约的血迹;最令人心惊的是一张琴房角落的照片,放大一看,那架斯坦威钢琴的琴键上,竟有几处深褐色的、干涸的污渍,像是指尖反复摩擦破损后留下的血痕。

      明显的自残现象。

      江云深皱了皱眉,转头点开了那个视频。

      拍视频的人好像一直都在闪躲、奔走,视频里的内容模糊又晃荡,看久了让人感觉晕乎乎的。

      一开始,声音都还算正常,也没有什么过激的举动。随后,突然传来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玻璃碎裂的声音。录视频的人员一开始还是在轻言细语的劝阻,结果后来也迫不得已开始加大音量吼叫起来,整个场面乱成一团。

      “滚!滚开!”一道尖锐的男声响起,视频戛然而止。

      如果他们的猜想没错的话,那道声音一定就是李方祁了。

      “嗡——”物业再次发来消息。

      “李先生刚搬来时很安静,就是脸色差,走路很慢。大概住了三四个月后,开始频繁深夜弹琴,不是弹曲子,是砸琴,很吓人。我们去沟通过几次,他不开门,就在里面喊‘滚!都滚!’”

      “后来投诉太多,我们尝试着联系过他的亲戚,但没有找到。社区安排了一个周护工,每周来两三次。但李先生脾气越来越怪,有一次周护工出来时眼睛红红的,说李先生把药全摔了。”

      “最严重那次,他想把一个小茶几从阳台推下去,我们和保安一起冲进去才拦住。他当时……状态很可怕,眼睛通红,胳膊一直在抖,嘴里反复说‘没用了……弹不了了……都是骗人的……’”

      “那之后大概半年,突然就安静了。周护工说,他的手基本已经做不了什么大动作了,水杯都拿不住,更别说弹琴了。整天就坐在钢琴前发呆。再后来……人就不行了。最后两个月,几乎没出过门。尸体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臭了而且都有些发烂了。”

      聊天记录看完,病房里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那个曾在国际舞台大放光彩的天才音乐家,就这么在一间小房间里草率的结束了自己本该耀眼的一生。

      “都是骗人的......”江云深盯着那几个字眼,反复默念着。

      “有人欺骗了他?”林砚立马跟上了江云深的思路。

      “李方祁的执念就是那个错音,什么东西会让他慌不择路、病急乱投医呢?”江云深提出了自己的不解之处,“那个地段的房租和物业费可都不便宜,更何况他每次发狂时要赔的费用也不是一笔小数目......”

      “就是啊。”林砚附和道,“这笔费用用来治疗不好吗?虽然渐冻症根治不了,但至少还能延长几年寿命......”

      根治不了......

      延长寿命......

      “等等!”林砚回想起小时候的点点滴滴,“偏方?是偏方!”

      “偏方?”江云深不解。

      “偏方在农村很流行。”林砚耐心地跟江云深解释道,“农村里很多人,尤其是老人,遇到治不好的病都会轻信那些算命的或者是街坊邻居口口相传的偏方。大部分偏方都没什么用,但主打的就是一个心理作用。”

      “可李方祁是个受过高等教育的大学生,不至于被封建迷信给……蛊惑吧?”

      “一物降一物,每个人都有对应的骗法。”林砚犀利地指出,“对于农村的孤寡老人来说便宜的偏方会比医院的特效药更适合自己,反正试错成本低,人都是有侥幸心理。”

      “所以……”

      那个房子……有问题?

      “阴气重的房子能治病吗?”

      “不能。”江云深摇了摇头,“阴阳调和的最好,阴气或阳气过剩都不适合人居住。不过……阴气带来的某种冰冷麻痹感,可能会让他误以为病情‘被压制’了,甚至给了他短暂的精神亢奋或幻觉,让他相信奇迹。但随着阴气深入侵蚀,他的身体实际上会加速垮掉,精神也被拖入更深的泥潭。”

      病房再次陷入沉寂,他们大概率知道李方祁是怎么被骗的了。

      可对于李方祁这个眼中只有弹琴的人来说,不应该知道关于风水之类的事啊?那他又是从哪里知道的呢?肯定有人和他说了什么......

      那人会是谁呢?

      李方祁没住进这个小区前,几乎都呆在医院中,难得是医护人员和他说的?

      可为什么偏偏盯上了李方祁呢?

      一个偏执的、孤僻的音乐家.......

      他身上难道有什么特别的吗......

      “李方祁住在哪家医院?”江云深望向林砚,藏在眸底的情绪晦暗不清,“APP上能查到吗?”

      “你是怀疑有医护人员挑拨?”林砚好不掩饰地表现出自己的猜测,“虽然医护人员确实有很大的可能,但太明显了。而且骗人只靠一张嘴,成本又不高,万一是受到网络上的人的蛊惑呢?现在网络上妖言惑众的人又不少。”

      听完林砚的分析,江云深沉默了几秒,随后开口道:“你说的也不无道理,但李方祁的网络记录怎么查?难度太大了,咱们......”

      “我是程序员啊。”林砚挑眉,眼神里毫不掩饰对自己职业的自信,“更何况现在还有APP的加持。”

      江云深盯着林砚的眼睛,那里眸光流转、熠熠生辉,漂亮极了。

      自信、张扬又热烈,这才该是他。

      “相信我。”林砚对他笑道。

      “好。”

      我相信你。

      林砚开始着手调查李方祁的社交账号,APP上显示出李方祁的账号信息。

      李方祁作为一名小有名气的钢琴家,有好几个网络账号,其中一个还有着几百万的粉丝。

      只可惜那个账号在柴可夫斯基钢琴比赛后就再也没有更新过了。

      林砚紧接着又排除了几个僵尸账号,最终在一个活跃度较高的小号中调取出了一份资料:

      大约四年前,李方祁在一个小众的玄学论坛发帖求助,描述了自己“渐冻症”的困扰,语气急切。帖子下有个匿名ID“木子”回复,声称“特定风水局可引生气入体,压制病灶”,并私下联系了他。

      同年,李方祁的银行账户有几笔不大不小的支出,收款方是一个注册信息模糊的“传统文化咨询工作室”。

      入住雅韵花园后不久,李方祁曾在微博小号上发过一段晦涩的文字:“新的开始。他们说这里是‘棺中生气’之地,置之死地而后生。希望是真的。”配图是窗外那片人工湖的夜景,角度阴郁。

      此后两年间,零星有几条抱怨“身体没有好转”、“感觉更冷”、“夜里听到怪声”的动态。互动者寥寥,最后一条动态停留在一年前,只有三个字:“都骗我。”

      都骗我……

      不知为何,林砚仿佛被拉入了李方祁当时的困境一般,看着自己从当初那个音乐天才到被人遗忘,看着自己最爱的钢琴却又弹奏不了,看着自己满怀希望到最后又被一点点的欺骗和绝望所吞噬,最终在自己意识清醒的情况下——停止呼吸。

      林砚感觉自己像是被禁锢在了水里,明明上方就是空气,自己却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头顶上的希望,然后溺水而亡。

      绝望……

      短短几秒钟的时间,林砚却觉得像是过了几个小时那般漫长。

      等缓过神来,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你怎么了?”江云深率先发现了林砚的不对劲,那种痛苦绝望又仿佛重获新生的眼神,怎么会突然出现在林砚身上。

      “我……”林砚缓了口气,尽力让自己的声线保持平稳,但话刚出口自己的声音又开始不自觉地轻微颤抖了起来,“我好像体验了一遍李方祁的情绪和经历。”

      怎么会这样?

      江云深皱眉,难到李方祁的怨念已经在强悍到这种程度了吗?

      “李方祁的执念……”林砚突然扑向江云深,提高音量,“我找到李方祁的执念了!是那首曲子!他想要完整的弹奏完那首曲子!”

      林砚突然的动作着实,吓了江云深一跳,但他也没躲而是结实的接住了扑过来的林砚。

      “你……”林砚掐住了他的肩膀,江云深有些吃痛,便拍了拍他的手,“你怎么知道的?”

      “李方祁他自己告诉我的!”林砚的眼睛亮的可怕,“我所经历的一切喜与悲都是围绕那首曲子的!”

      虽然经历病痛时,感觉极其痛苦,但当他体验到比赛失利的那一瞬间,所有经历的痛苦都不值一提。

      那不只是一个错音,那是一个需要被修订的错误。

      不管是赛后得病的李方祁,还是怨鬼状态下的李方祁,都无法修复这个错误。

      一个是做不到,一个是挣脱不了执念的惯性。

      但他和江云深可以,他们是为数不多可以修正好这个错误的人了。

      江云深沉吟片刻:“你说的很有道理。但有两个问题:第一,谁去弹?了,你我都不是专业钢琴家,陈序现在那状态更是不行。其次,也是最重要的,谁去承担这个风险。”

      “李方祁的执念极深,且充满痛苦与愤怒。如果我们介入他的‘执念场’,试图替他完成这个核心仪式,很可能要直面他所有的情绪洪流。弹奏者必须有极高的精神抗性,否则容易被执念同化、反噬,轻则精神创伤,重则……被永远困在他的执念里,成为另一个徘徊在琴键上的影子。”

      江云深轻飘飘的一句话却有着千斤重,落在地上掷地有声。

      “我去吧。”林砚沉默许久后开口,“我已经多次介入过他人的‘执念场’了,也不差这一两次了。”

      他朝江云深笑笑,仿佛真的不在乎这次危险的尝试一般。

      但就他现在的身体而言,怎么可能承受的住这高强度的情感侵蚀与同化呢?

      江云深开口想劝他,想劝他不要如此贸然行事,想劝他再搜寻搜寻线索,想劝他在乎一下自己。

      可林砚好像预判到了江云深的言语,在他劝阻前,开了口:“陈序等不了了。”

      这一句,直接阻断了江云深接下来的所有劝阻,让他哑口无言。

      “他的身体和精神都在在被持续侵蚀。我们每耽搁一天,他就离崩溃更近一步。如果这真是唯一的方法……”

      “那我愿意。”

      他的声音很小,但江云深还是听见了。

      江云深闭上眼睛,他知道林砚是铁了心了,只能开口说道:“好。”

      “但是……其实还有一个办法。”江云深睁开眼,眼神异常平静,“由我来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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