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罚跪 ...

  •   所谓的规矩就是去老宅的祠堂跪上一炷香。
      墨瑾瑜心口闷闷的,不知道为什么,他一见到母亲,就会情绪低落。
      小时候如此,长大亦是如此。
      人常说家是心灵的港湾、是永恒的归宿。
      但墨瑾瑜认为,不是这样的,家成为了他最想逃离的地方。
      他的家里没有爱,更给不了他慰藉。
      他甚至讨厌回家,因为他感觉那里沉闷又压抑。
      在他的童年里,没有夸赞,只有指责。
      “你还可以做的更好。”
      这句话是他的梦魇,使他画地为牢,永无止境的让自己变得更完美,却永远达不到母亲的要求。
      “我这是为你好。”
      可这真的是为了他好吗?
      他不知道。
      是爱他,还是病态的掌控?
      他也不知道。
      他们用“为你好”的盾牌,挡住了世界的风雨,也遮住了他看向她的光。
      那些“都是为了你”的沉重,终会变成心里的石头,让他每一次呼吸都带着愧疚的重量。
      “你的命是我给的。”
      这句话本质上是道德绑架,父母的爱不应以控制为代价??。
      他有时想把这条命还给他母亲,但也只是想想而已。
      他讨厌视自己生命如草芥的人。
      “等你长大了就知道我们是对的。”
      这真的是对的吗?
      这一切的一切都源自于他父母对他窒息的爱。
      没有爱,就没有控制欲。

      墨瑾瑜将叉子一下一下狠狠地插向盘中的溏心蛋,蛋黄流了满盘,看得人心生厌恶。
      他没了胃口,干脆端起盘子,倒进了狗碗中。
      这时,一只可爱的茶杯博美摇着尾巴颠颠的跑过来几下就把煎蛋吃了个干净。
      这只小狗是他为了弥补童年遗憾买来的,叫“安可”。
      意为“再来一次”,象征给童年缺憾一个完美续篇。
      墨瑾瑜小时候很孤独,他很想拥有一个有血有肉活着的物种来陪伴他,最好在夜深人静中静静地趴在他怀里睡觉,他听着它平稳的呼吸。
      这就会让他很满足了。
      墨瑾瑜每次见到安可就会感到一股暖流从心脏涌至全身。那是爱的表现。
      他虽然有些洁癖,但还是愿意时常抱着小狗入睡,他感觉自己的小狗是世界上最干净的东西。
      它的世界没有复杂的纷扰,只有黑白分明的真心。
      他有时竟不敢污了这片洁白。
      墨瑾瑜弯腰抱起小狗,低头吻了吻小狗毛茸茸的脑袋,上了楼。
      墨瑾瑜的别墅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反正比老宅要小上很多。

      墨家老宅
      一进门是中式装修,满满的压迫感。
      墨瑾瑜从小在老宅里长大,对这里再熟悉不过。
      老宅平日里静悄悄的,祖父祖母和父亲都去世了,母亲也每日不着家,房子就那么空着。
      墨瑾瑜到的时候,老宅里一个人没有,茶具摆在茶几上,他用手心贴了贴茶壶,热的。
      很明显人刚离开不久。
      墨瑾瑜上了五楼。
      五楼是老宅的最顶层,不过上面还有一层阁楼。
      长长的走廊上只有一间房间,他推开双开的红木门,里面是宽敞的空间。
      供桌上由高到低摆着家族成员的牌位,正前方放着一个软垫,专门罚跪用的。
      墨瑾瑜走上前,从香盒里抽出一支一个小臂长的香,点燃。
      火星在香头明灭一瞬,一缕青烟便如游丝般袅袅升起,顺着空气的纹路婉转。
      墨瑾瑜一条腿缓缓跪在软垫上,接着是另一条腿。
      祠堂里是没有监控的,这一点让他很开心,因为他累的时候可以悄悄挪动一下麻了的腿或酸痛的腰。
      不过大多时候,霍在溪会在一旁全程监察。
      墨瑾瑜已经很久没跪过香了,他平时一向活的无趣,两点一线,死板又简单。
      这次霍在溪发现他去酒吧是因为她在墨瑾瑜手机里安装了定位和监控,不过墨瑾瑜本人不知道。
      墨瑾瑜一边跪着一边纳闷,他妈到底是怎么发现的?
      跟踪?
      还是说在酒吧遇到母亲的熟人了?
      他思来想去还是不相信霍在溪会在他手机里安装定位和监控。
      不知跪了多久,墨瑾瑜膝盖都有些疼了,他一抬头,香才燃烧了不到三分之一。
      香是专门定制的,用了一种特殊的材料,别看香的整体很细,但燃烧的极慢,一根香差不多要燃烧三个小时。
      整个过程考验很他的耐心,小时候跪到一半,他总忍不住偷偷抬眼,看香头的火星明明灭灭。
      那时霍在溪就坐在供桌旁的太师椅上,手里盘着佛珠,一声不吭,可他总觉得后背有双眼睛,把他的每一个小动作都看在眼里。
      “规矩就是规矩。”她那时说,语调平得像碗凉白开。
      香燃到一半时,倦意像潮水漫上来。他眼皮越来越沉,供桌上的牌位渐渐模糊,化作东宫庭院里的木芙蓉,一朵一朵开得平淡又艳丽。
      再次睁眼的时间已经是黄昏,墨瑾瑜又梦到了这个地方。
      “殿下,发什么呆?”
      裴渊转过身,一身织金锦袍、藕荷色缎裙,一举一动间有银色麒麟在锦袍上若隐若现。
      一双凤眼含着光,鼻梁高挺如峰,肌肤胜雪却不显女气,反倒衬得眉宇间的英气愈发凌厉。
      墨瑾瑜心中带着一丝茫然,又转瞬归于平静。
      那是救下他的裴渊。
      墨瑾瑜现在才看清他的容貌细细,丝毫不输沈靳。
      裴渊笑了,一步步缓缓走向他:“殿下,干嘛这般看着我。”
      裴渊笑时眼角微弯,似有春风拂过,不笑时则自带沉静气场。
      总之给人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
      说白了就是难以接近。
      在朝堂时,裴渊从来没笑过。
      不过裴渊对墨瑾瑜很特殊,完全把他当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所以与他相处时变不自觉的放松,笑容也变多了。
      虽说墨瑾瑜第二次见到他,却觉他眉眼间藏着熟悉的暖意,仿佛跨越山海与岁月,早已在灵魂深处相识,心底自发涌起莫名的信赖与靠近的渴望。
      他对这个救了他的人还是有些好感的。
      墨瑾瑜指尖摩挲案上古剑:“我想起那年收复宣恙,你为护我挡下一剑,胳膊被剑刺伤,却还笑说‘殿下安危,比臣的皮肉金贵’。如今这剑还在,你肩上的旧伤可还碍事?”
      裴渊目光落在古剑上,眼底含上笑意:“殿下倒记挂着。那点伤早好了,倒是殿下当时吓得脸色发白,还偷偷塞给我一瓶御制伤药,说‘不许让旁人知道你为我受伤’——如今想来,倒是臣占了殿下的‘私藏’。”
      闲聊着,二人之间没有那些权力博弈,只有跨越君臣身份的赤诚。
      现在是日暮时分,木芙蓉花瓣的颜色是深红色。
      裴渊低头看着目不转睛盯着芙蓉花的墨瑾瑜,眼底星河荡漾:“殿下,看,那边有朵鸳鸯芙蓉。”
      墨瑾瑜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一朵一半为银白色,一半为粉红色的花朵静静地盛开着,洁而不孤,艳而不妖。
      “好看吗?”裴渊问道。
      墨瑾瑜点点头。
      他还没见过这样的木芙蓉。
      阶前的木芙蓉似有感应,最外层的花瓣已全然转红,浓艳如血,映着天边最后一抹残阳。
      裴渊轻轻笑着,俯身小心翼翼的捏着花茎掐断。
      那朵木芙蓉递到了他眼前。
      “配上殿下更好看了。”裴渊轻柔的将木芙蓉别在他的耳后,眼中倒映出他的脸,以及那朵耀眼的芙蓉花。
      就像是对他最真诚的祝福。
      在墨瑾瑜的记忆里,他曾说过私下里裴渊和他的称呼可以再亲近些,但裴渊拒绝了,裴渊只想称他殿下。
      他想躲,却被裴渊按住肩膀。那人的掌心温热,带着常年握剑的薄茧,和霍在溪冰凉的指尖截然不同。“别怕,”裴渊的声音低些,“这里没有旁人。”
      没有旁人……墨瑾瑜望着他眼底的笑意,忽然想起自己别墅里的安可。那只茶杯博美总爱蜷在他枕边,呼吸声均匀得像摇篮曲,从不会用“规矩”两个字框住他。
      香灰“啪”地落在手背上,他猛的睁开眼。
      场景切换的太快,他揉了揉长时间低头而导致酸痛的脖子,抬头,香已经燃尽了。
      墨瑾瑜手心出了汗,他从来没遇到过这种情况。
      做了一个梦还是连续性的。
      那朵木芙蓉清浅幽淡的甜香仿佛还萦绕在他的鼻尖。
      墨瑾瑜对于这种虚拟的梦境还是不会太在意的,毕竟不是现实。
      他整个腿已经麻了,起身时腿如灌了铅般沉重,指尖刚触到供桌边缘,便一阵麻意顺着经络窜上脊背,踉跄着晃了两步才勉强站稳,脚踝处的酸麻似乎要把他的骨头蚀透。
      墨瑾瑜蹙起眉头,轻轻叹了口气。
      他艰难的一步步挪动,下楼时,客厅传来谈话声。
      沈靳一身墨色暗纹高定西装,肩线利落贴合肩胛骨,腰线收得恰到好处,暗纹在光线下流转着低调光泽,每一寸针脚都透着“量体裁衣”的精准,松弛不散漫的坐在沙发上
      老宅客厅的沙发是‘檀锦记’定制的微凹黄檀十三件套,扶手满雕缠枝莲纹,椅背上的暗榫是创始人亲传的‘燕尾扣’,据说光雕刻就耗了三位老匠人半年功夫,市值早已过千万,是霍在溪嫁入墨家的陪嫁之一。
      沈靳端起茶杯,吹了吹上面的浮沫,抬眼对上了他的视线。
      在见到墨瑾瑜的时候眼睛亮了一下。
      墨母和沈母自然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齐齐看过去。
      “沈先生,母亲。”墨瑾瑜微微一笑,礼貌的打了声招呼,走到沙发旁坐下。
      “墨总,久仰。我是沈靳,之前听家父和伯母提及,您在医学领域堪称惊艳,今日总算得见。”沈靳伸手和他握了一下,唇角噙着沉稳笑意。
      沈靳自然不会提他和墨瑾瑜之前见过面,于是假装初见。
      “云栖巷新开了家茶庄,是江南茶人打理的,据说院里种了满墙的爬山虎,还辟了几间临窗雅室,专做明前龙井和白牡丹,最是清净雅致。”沈靳指尖轻捻茶盏,目光柔和却不失热忱,“我想着,今日邀墨伯母一同过去坐坐,尝尝新茶,也趁机会好好叙叙——咱们两家虽有生意上的往来,倒难得有单独相处的机会。”
      明显是提前打听了霍在溪的喜好,有备而来。
      辰锦集团是商业帝国,霍在溪不会白白浪费拉拢人脉的机会。
      “多谢沈太太惦记,这家茶庄我也听朋友提过,说临窗雅室能看巷景,清净得很。我下午没别的安排,正适合品品茶、聊聊天,就依你说的来。麻烦你费心选地方,我提前一刻钟到,咱们慢慢叙。”霍在溪爽快回应。
      沈靳笑意真切,语气诚恳:“好,晚辈待会就给母亲回话,一定把您的心意带到。能让两家借着好茶叙旧,也是晚辈的福气。等定下时间,晚辈再跟您确认细节。”
      霍在溪点头应下,再次为她添茶:“好。到时候咱们就不谈生意,只聊家常、品好茶,让你母亲也尝尝这家的招牌茶点,据说桂花糕做得极地道,和你今日尝的不相上下。”
      “墨伯母,今日多谢您的盛情款待,不仅喝到了您珍藏的好茶,还听您分享了不少处世心得,晚辈受益匪浅。时间不早,我就先告辞了,咱们待会见。”
      送走了沈靳,墨瑾瑜坐回沙发上,百无聊赖的玩转着手中的茶杯。
      “母亲,宋嫣怎么办?”他对着对面的霍在溪问道。
      霍在溪闻言,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捏着茶盏轻叩桌面,声响清脆如玉:“宋嫣?”,食指无意识刮过盏沿,茶水顺着指腹滑下,滴在锦垫上洇出浅痕,语气里藏着不辨喜怒的压迫,“和我们下午有约吗?”
      墨瑾瑜看着指尖滑落的茶水,明白了她的意思。
      下午和沈母喝茶才是重中之重,宋嫣的小局就像滴落的茶水一样,即便有影响,也只是无关痛痒的痕迹。
      但她不可以爽约,所以这个任务交给墨瑾瑜,他该知道怎么做。
      她拿起一旁的手机给宋嫣发去了一条消息:很抱歉临时爽约,医院有一台重要的手术推脱不开,那家餐厅的法式甜点我已经派助理送过去。
      墨瑾瑜没说下次再约,因为他实在不想和宋嫣一起吃饭。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