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偷走了我们的夏天》秋砚禾

7、监狱

　　自司白祁与周明廷成为朋友后，“阿廷”二字便成了他唇边最常萦绕的喟叹，唤得缱绻，念得温软，字字都浸着无需言说的熟络与珍视。
　　上着上着课：“阿廷……”
　　“干嘛？”
　　“没事，就想叫你一下。”
　　周明廷每次都会无奈的扶了扶头：“没事就别叫我……”
　　司白祁总是嘴上答应着，可下一秒又突然：“阿廷！”
　　周明廷终是无奈颔首，任他这般唤着，眉峰微舒间藏着几分纵容，默许了这份独属于二人的亲昵。
　　司白祁上次与他提及遭霸凌的事情，虽未明说家中变故，字里行间却藏着隐晦的答案，想来是其父牵涉罪案的消息败露，才让他成了同窗肆意嘲弄的对象。
　　说到这件事，他突然就想到了他的舅舅，虽然周明廷并不想承认那是他的舅舅，但是事实就是这样，他就是自己的舅舅，而在这十年以来自己也从来没有去监狱探亲过，甚至表姐回来也没有去探望过他，似乎是对她的父亲真的失望透顶了。
　　但是周明廷他还是有点好奇他现在过的怎样，想去看看他有没有因此感到后悔，有没有想重新做回人的觉悟。
　　“姜老师，今天下午我有时得出去一下，但是很快就会回来的，请问你能给我批准一下请假申请吗？”周明廷站在姜姐的办公桌前。
　　姜姐抬眸望他，周明廷此刻离园的缘由，她心里是明白的。思及此，唇角便漫开一抹了然的笑，浅淡却藏着十足的通透：“好啊！当然没问题，就算是你去寻校长批假，他也会因为你的成绩，坦坦荡荡、毫无挂碍地放你出去的。”
　　周明廷指尖轻轻捏了捏刚拿到的假条边角：“谢谢，姜老师！”
　　“江华，你家里人来看你了，跟我来。”
　　民警的声音落定，江华捏着抹布的手一顿，皂角的泡沫顺着指缝往下淌。他把抹布往盆里一丢，水珠溅在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跟着民警走到会见室门口时，玻璃那头坐着穿高中校服的少年，指尖攥着个印着校徽的帆布包，正用冷漠的眼神望他。是周明廷。
　　江华其实在听到有家里人看望他时，就已经知道是周明廷了，可是真看到他后还是会很惊讶，毕竟这十年从没有人来看望过他，甚至连自己的亲生女儿也没有，他望着周明廷如同之前周母一样冷漠的眼神，他愣了愣。
　　周明廷看见江华坐下后，就冰冷的说：“很久不见，舅舅，你这十年过的好吗？”
　　江华低着头没说话。
　　周明廷没有在意，他继续说道：“这么久不见，你怎么越来越邋遢了呢？”
　　这次江华猛地抬头看着周明廷，他的脸上像被人扯破了故作强硬的壳，眼底漫开点混着难堪的希冀，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发颤的尾音：“明廷，我不想在这儿待了，我想回家。”
　　周明廷只是冷冷的看着他，并没有说什么。
　　他指尖无意识摩挲着囚服上起球的布料，指腹的薄茧蹭过布纹，连带着语气都裹了点瑟缩：“我知道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们家，但我真的……熬不下去了。”
　　周明廷指节攥得泛白，骨缝里绷出细碎的响，垂着的眼睫掩去情绪，只声音冷得像浸了冰：“你跟我说这些有什么用？你想回家，我怎么帮得到你？你现在后悔，现在感觉对不起了，有什么用？难道我妈和我爸现在能立刻复活吗？！”
　　江华声音颤抖的开口：“可是我当时是真的需要钱啊……”
　　周明廷听到他说的话，冷笑了一声，并没有回复，而是继续说着自己的话：“而且你现在出去了有什么用？没有人会敢帮一个杀人犯，也没有人会需要你，那不被需要的人活着有什么用呢？你说是吧？这里也不比外面差……”
　　江华突然激动起来：“可是我想要自由！”
　　周明廷缓缓起身，他居高临下看着江华，身影落进玻璃那头的阴影里，声音裹着漫不经心的凉：“难道你就觉得外面的世界就很自由了吗？”
　　他指尖敲了敲玻璃，指节的轻响撞在封闭的空间里：“你欠的债，走到哪里都得背着，外面的风再大，也吹不掉你手上沾的东西。”
　　江华攥着桌沿的手猛地收紧，指腹扣进木纹的裂纹里，脸色白得像纸。
　　周明廷转过身，临走前冷冷的笑了笑：“今天就聊到这吧，希望我们下次见面时聊的是一些开心的事……”
　　他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敲出冷硬的回响，没再回头看玻璃那头僵在原地的江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