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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等候的灯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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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一月的深夜像是被一只顽皮的猫咪打翻了墨水瓶。
浓得化不开的墨色浸染了整片天空。
连星星都害怕被这黑暗吞噬似的。
躲进了厚厚的云层里。
温软拖着疲惫不堪的身子走出客户居住的小区。
感觉自己的四肢已经不属于自己了。
她刚刚结束了一场持续到深夜的宠物行为矫正课程。
一只有着严重分离焦虑症的暹罗猫。
把主人新买的真皮沙发抓成了抽象艺术。
连续四个小时的心理安抚与行为训练。
说得她喉咙干涩发疼。
连最简单的吞咽动作都觉得困难。
路灯在寒风中轻轻摇曳。
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长得仿佛能绕年糕最心爱的猫爬架整整三圈。
路旁的梧桐树叶在夜风中沙沙作响。
像是在交头接耳地议论这个深夜独行的身影。
偶尔有几片枯叶从枝头飘落。
在她脚边打着旋儿。
像是在为她跳一支孤独的华尔兹。
温软下意识地裹紧了外套。
寒风像顽皮的猫爪子。
透过衣料的缝隙钻进她的脖颈。
让她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她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
屏幕上的数字让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十一点五十分。
这个时间点足以让家里的年糕把猫碗掀个底朝天。
那只娇气的长毛猫最是记仇。
明天肯定要在她最喜欢的毛衣上疯狂掉毛报复。
说不定还会故意把猫砂刨得到处都是。
她无奈地叹了口气。
白雾在寒冷的空气中凝结成团。
又很快消散不见。
她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感觉脑袋里像是塞满了乱七八糟的猫毛。
乱糟糟的理不出个头绪。
今天的案例实在太过棘手。
那只暹罗猫的焦虑程度远超她的预期。
她不得不临时调整了好几次治疗方案。
脚步沉重得像是踩着年糕最讨厌的洗澡盆。
每迈出一步都需要调动全身的力气。
小腿肌肉酸痛得厉害。
像是刚跑完一场马拉松。
偶尔有晚归的出租车慢下来。
用闪烁的车灯询问她是否需要搭乘。
她都礼貌地摇摇头婉拒。
倒不是舍不得那点车费。
只是需要这段步行的独处时间。
来慢慢平复被那只暹罗猫折磨得快要崩溃的神经。
街道两旁的商铺早已打烊。
卷帘门紧闭着。
像一只只沉睡的巨兽。
只有24小时便利店的灯光还顽强地亮着。
像黑夜中孤独守望的眼睛。
她走过一个拐角。
熟悉的报刊亭已经收摊。
铁皮门上贴满了各种小广告。
在路灯下泛着苍白的光。
又转过一个弯。
宠物医院的急诊灯还亮着。
透过玻璃窗可以看见值班护士忙碌的身影。
这让她想起自己刚入行时的青涩时光。
终于。
在走过第三个路口后。
熟悉的巷口映入眼帘。
温软习惯性地抬起头。
然后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一样僵在原地。
砚辞书斋那盏暖黄色的门灯居然还亮着。
在浓重的夜色中。
像一颗温柔的星辰。
执着地散发着温暖的光芒。
这简直比年糕主动洗澡还要罕见一百倍。
沈砚辞的作息规律得活像个古董钟表。
九点整准时打烊。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九点半完成最后的巡查。
连书架的角落都要用手指摸过确认没有灰尘。
十点整准时熄灯入睡。
比瑞士手表还要精准。
现在距离他平时的就寝时间。
已经过去将近两个小时。
这实在是太不寻常了。
温软不敢置信地眨眨眼。
又用力揉了揉。
甚至悄悄掐了自己的手背一下。
清晰的痛感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不是梦境。
那盏灯确实亮着。
像黑夜中温柔的眼眸。
静静注视着晚归的人。
这个认知让她的心跳突然失控。
像被年糕追逐的激光笔红点。
在胸腔里横冲直撞。
她不由自主地加快脚步。
几乎是小跑着来到书店门口。
玻璃门上"close"的牌子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但门缝里透出的暖光。
以及虚掩着的门锁。
都在无声地诉说着今晚的不寻常。
沈砚辞从来不会忘记锁门。
他曾严肃地表示这是书店的铁律。
像猫必须吃鱼一样天经地义。
记得有次她晚上出门倒垃圾。
只是虚掩着门几分钟。
回来就被他认真地教育了一通。
温软犹豫地伸出手。
轻轻推开厚重的木门。
门上的风铃立刻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悦耳。
像在演奏一首欢迎归家的小夜曲。
书店里只亮着一盏柜台灯。
昏黄的光线像融化的蜂蜜。
温柔地铺洒在有限的空间里。
为每一本书籍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
沈砚辞坐在柜台后的高脚凳上。
手中捧着一本厚重的古籍。
暖光为他轮廓分明的侧脸镀上一层金边。
连细碎的头发丝都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听到铃声。
他缓缓抬起头。
镜片后的眼睛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深邃。
像藏着整个星空的猫眼石。
温软局促地站在门口。
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年糕不知从哪个书架后面窜出来。
像一颗毛茸茸的炮弹直冲她的脚边。
一边蹭着她的裤脚一边发出委屈的叫声。
尾巴高高竖起像根天线。
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温软的视线不由自主地飘向柜台。
那里放着一杯桂花茶。
袅袅热气缓缓上升。
在灯光下画出柔和的曲线。
像在无声地诉说着等待的时长。
白瓷杯在暖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杯口氤氲的水汽带着桂花的甜香。
年糕迫不及待地扒拉着她的背包。
对里面珍藏的猫条虎视眈眈。
发出急切的喵喵声。
温软的注意力完全被那杯茶吸引。
桂花香气丝丝缕缕地飘来。
像无形的钩子。
勾起她干渴的味蕾。
她甚至能想象出那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的舒适感。
沈砚辞继续翻阅手中的古籍。
修长的手指轻轻划过书页。
仿佛她的出现只是偶然。
但温软敏锐地注意到。
他手中的书页已经很久没有翻动。
指尖停留在同一行文字上。
像被施了定格魔法。
连翻书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许多。
像是在刻意放缓节奏。
年糕轻盈地跳上柜台。
好奇地嗅了嗅那杯茶。
被沈砚辞用书脊轻轻推开。
"这个你不能喝。"
他的声音依然平静无波。
却带着难得的耐心。
温软站在原地。
目光在茶杯和沈砚辞之间游移。
那杯茶散发着诱人的香气。
像在向她招手。
但她不敢贸然上前。
生怕打破这微妙的气氛。
书店里安静得能听到年糕的呼吸声。
和书页偶尔翻动的轻响。
远处传来钟楼报时的声音。
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窗外的夜色愈发浓重。
只有书店这盏灯还亮着。
像海洋中的灯塔。
为晚归的船只指引方向。
温软感觉喉咙干得发疼。
像被猫抓过一样。
那杯茶就在触手可及的地方。
散发着温暖的气息。
但她依然站在原地。
像被施了定身咒。
年糕已经急不可耐地跑向楼梯。
用爪子拍打着台阶发出哒哒的声响。
像是在催促她快点跟上。
温软看向沈砚辞。
他依然保持着看书的姿势。
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安静。
像一尊精心雕琢的塑像。
只有偶尔颤动的睫毛。
泄露了他并非全然专注在书本上。
这个平凡的夜晚。
因为这盏守候的灯。
这杯未饮的茶。
变得格外不同。
仿佛连空气都变得柔软。
带着桂花的甜香。
和某种难以言说的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