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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共同的记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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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日的午后阳光像融化了的太妃糖。
黏稠而温暖地铺满了书店的每一个角落。
连空气中漂浮的灰尘都在金光里跳着慵懒的舞步。
年糕在它的特许活动区睡得四仰八叉。
肚皮随着呼吸一起一伏。
像一团发酵过度的毛茸面团。
温软正坐在窗边给糯米梳毛。
梳子上很快堆起一座小小的"猫毛山"。
她正在思考要不要用这些年糕的毛毡个小年糕时。
沈砚辞抱着一个古朴的木盒子从里间走了出来。
那盒子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深褐色的木质表面带着经年摩挲留下的温润光泽。
边角处还有几处细微的磕碰痕迹。
像一位饱经风霜却依旧从容的老者。
他小心翼翼地将盒子放在桌上。
动作轻柔得仿佛在安置一个易碎的梦境。
"这是爷爷的日记本。"
沈砚辞打开盒盖。
露出里面一摞摞用牛皮绳仔细捆扎的笔记本。
纸张已经泛黄。
边缘有些微微卷曲。
像秋天里即将飘落的银杏叶。
温软放下梳子。
好奇地凑过去。
年糕被她的动作惊醒。
不满地"喵"了一声。
翻个身继续做它的美梦。
"有些页面需要修复。"
沈砚辞解开一捆笔记本的牛皮绳。
动作熟练得像是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
他戴上白色的棉布手套。
又递给温软一副。
表情严肃得像手术室里的主刀医生。
温软乖乖戴好手套。
感觉自己即将参与一项重大考古发掘。
第一本日记的封皮是深蓝色的布面。
上面用钢笔写着年份。
墨迹已经有些褪色。
像被时光轻轻吻过。
沈砚辞轻轻翻开第一页。
纸张发出脆弱的"沙沙"声。
仿佛在诉说着岁月的故事。
"这里。"
他的指尖停在一处破损的页角。
那里的纸张已经开裂。
像蝴蝶破损的翅膀。
温软屏住呼吸。
看着他从旁边的修复工具箱里取出镊子、浆糊和特制的修复纸。
那些工具摆放得整整齐齐。
连镊子的朝向都一致。
很有沈老板的风格。
修复的过程需要极大的耐心。
两人不得不靠得很近。
近到温软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书墨香气。
混合着一点点消毒水的味道。
很奇特的组合。
就像他这个人一样。
沈砚辞先用软毛刷轻轻扫去破损处的灰尘。
动作轻柔得像在抚摸猫咪的耳朵。
"爷爷有记日记的习惯。"
他忽然开口。
声音比平时柔和些许。
"从开店第一天开始。"
温软点点头。
不敢大声说话。
生怕惊扰了这脆弱的纸张。
"这里写着开业当天的情形。"
沈砚辞指着一段钢笔字。
字迹挺拔有力。
像它的主人一样。
"'今日砚辞书斋开业,只来了三位客人。午后落雨,一位老先生在店里避雨,读完了整本《百年孤独》。临走时他说,这是个能让人安心读书的地方。'"
他的声音很平静。
但温软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怀念。
像藏在书页深处的干花。
虽然褪色。
香气犹存。
她小心地用镊子夹起一片修复纸。
在沈砚辞的指导下贴在破损处。
动作笨拙得像第一次做手工课的小学生。
"我外婆也喜欢写日记。"
温软轻声说。
"不过她用的是那种带锁的笔记本。"
"钥匙总是找不到。"
沈砚辞的嘴角几不可见地弯了一下。
像水面泛起的涟漪。
转瞬即逝。
他们继续修复下一页。
这次是一张全家福照片从日记本中滑落。
照片上的沈爷爷还很年轻。
戴着圆框眼镜。
笑得温文儒雅。
身边站着一个抱着猫的小男孩。
那应该就是小时候的沈砚辞。
男孩板着一张小脸。
和怀里那只同样严肃的黑猫相映成趣。
"这是墨点。"
沈砚辞拾起照片。
眼神柔和了一瞬。
"它最喜欢趴在账本上睡觉。"
"爷爷从来不忍心赶它走。"
温软看着照片上那一本正经的一人一猫。
忍不住笑了。
"你小时候就这样啊。"
她指指小男孩紧抿的嘴唇。
"和现在一模一样。"
沈砚辞轻咳一声。
把照片小心地夹回日记本。
耳根似乎有点发红。
接下来的几页记录着书店的日常。
有常客的趣事。
有淘到珍本的好心情。
也有经营困难的忧虑。
每一笔都写得认真。
像在给老朋友写信。
"看这里。"
温软指着一段文字。
"'今日有个迷路的小姑娘,淋得湿透。阿辞给她找了毛巾和书。她很可爱,笑起来有两个梨涡。'"
她念到这里。
突然意识到什么。
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脸颊有点发烫。
沈砚辞没有接话。
但整理纸张的动作慢了下来。
窗外的阳光悄悄移动。
在日记本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年糕不知什么时候醒了。
迈着猫步走过来。
好奇地嗅着这些"老古董"。
被沈砚辞用眼神制止后。
它委屈地"喵"了一声。
趴在温软脚边不动了。
"我外婆的日记里也提到过那天下雨。"
温软一边小心地涂抹浆糊一边说。
"她写我回家后一直念叨着书店里的小哥哥。"
"还说要把自己最喜欢的书签送给他。"
说到这里。
她忍不住笑了。
"可惜后来迷路。"
"这个承诺就一直没兑现。"
沈砚辞正在修复纸张的手顿了顿。
过了一会儿。
才低低地"嗯"了一声。
接下来的时间。
两人一边修复日记。
一边断断续续地聊着天。
沈砚辞说起爷爷教他修复古籍的往事。
说起第一次独立完成修复时的成就感。
温软则分享外婆教她弹尤克里里的趣事。
说起她总是分不清琴弦被外婆笑着纠正。
这些散落的记忆碎片。
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拼凑。
渐渐勾勒出两个相似的灵魂。
都曾在长辈的关爱中成长。
都继承了某种温柔的坚持。
年糕在他们脚边打着呼噜。
像在为这段时光打着节拍。
当修复到最后一本日记时。
他们发现了一张夹在其中的书签。
正是温软遗失的那枚猫咪书签的"姐妹款"。
只是这张是黑色的。
应该是代表墨点。
"爷爷也有一张。"
沈砚辞轻轻拿起书签。
"他说这是专门为墨点做的。"
温软看着那张书签。
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动。
像是两个平行时空在这一刻交汇。
"我外婆说。"
她轻声说。
"她做书签的时候总是做一对。"
"一只黄色的给我。"
"一只黑色的留给有缘人。"
她抬起头。
正好对上沈砚辞的目光。
那双总是清冷的眼睛里。
此刻盛着某种温暖的东西。
像冬日里突然照进书店的阳光。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书店里的挂钟敲了四下。
惊醒了这片刻的宁静。
年糕伸了个懒腰。
开始用爪子扒拉温软的裤脚。
提醒她该准备猫粮了。
温软这才发现。
他们已经在这里坐了整个下午。
修复好的日记本整齐地摆放在一旁。
像一排重获新生的老兵。
沈砚辞摘下手套。
仔细地收拾好工具。
每一个动作都依然严谨。
但眉宇间的线条似乎柔和了许多。
"谢谢。"
他轻声说。
目光扫过那些修复好的日记本。
温软摇摇头。
"该我谢谢你。"
"让我看到这些珍贵的回忆。"
她说着。
小心地摸了摸最上面那本日记的封皮。
像是在与一位慈祥的长辈告别。
窗外的夕阳开始西沉。
给书店镀上一层温暖的金色。
年糕已经等不及。
开始用脑袋蹭她的腿。
发出催促的叫声。
沈砚辞看着这一幕。
忽然说:
"明天要不要继续?"
"还有一些爷爷的札记需要整理。"
他的语气很平静。
但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温软用力点头。
"好呀。"
她笑得眼睛弯弯。
"我很乐意帮忙。"
年糕似乎听懂了。
"喵"了一声表示赞同。
尾巴翘得老高。
像是在为这个决定喝彩。
这一刻。
温软忽然觉得。
他们不仅仅是在修复旧纸张。
更像是在编织一条新的纽带。
将过去与现在。
将他与她的世界。
温柔地连接在一起。
而这一切。
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