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大佬和他的情人(四) ...
-
地下的那个玻璃房是沈渝再年轻一些的时候建的,冷淡孤傲的少年曾日复一日坐在那面玻璃前,血腥,暴力,早在这里上演过很多遍。
“我放你走。”顾辞垂眸看着跪倒在地上那人,干脆利落地摘下手套,随着白见泽艰难地抬起眼,像某种桀骜不驯的动物般的眼神,他把手套随意扔到地上。
“我说过了,你不过是和主上的旧情人长的有几分相像,他无非就是看中了你这张脸,你真以为他有多喜欢你?”
语气里掺杂着暗暗的嘲讽,白见泽张了张嘴,血沿着嘴角流下,眼前发黑,玻璃像是把面前的人模糊成一个轮廓。
“喂。”
顾辞走过去,手指擦过他的发缝,那张脸被迫抬起,苍白的脸上极其缓慢地扯出一个笑,声音很轻,他凑近了一些才得以听见。
白见泽笑着说:“我知道,但我不过才来一天,你就这么着急想要除掉我?”
“是因为我真的太像了吧,太像了,所以威胁到你了是么?”
“你反复提醒我,我不过是像那个人,眼睛像他,神态像他,但你是不是忘了,最该被提醒的人,其实是你啊。”
白见泽睁开眼的时候,疼痛漫过四肢骨骸,好疼,五脏六腑都要移位的疼,他刚想挪动身子,手指到手臂那块都有些动弹不得,低头能看见黑发下安静的侧脸。
沈渝枕在他身上睡着了。
那人眼下的青黑显出淡淡的疲惫,白见泽见过他张扬的,或是勾人的笑,大多是时候都带着点捉摸不透的意味,可现在却很安静,安静到他怕自己的呼吸都会惊扰了沈渝,索性一动不动。
沈渝不知道自己被看了多久。
他唯独记得脑海里那人给出的条件,很荒诞,荒诞到沈渝琢磨了很久都没想出个所以然来。
那人说:“和白见泽接吻。”
接个吻是能挽救他岌岌可危的好感值还是能咋的?
这个条件对比那人能给出的未免太不对等了?
无论如何,沈渝都必须得先确认一点,那就是那人所说的话是否属实。
堪堪转醒,沈渝揉了揉发痛的脑袋,抬眸就对上了一双眼,说是恨意其实太重,那双眸子还掺杂着当事人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迷恋。
半晌沈渝才迟疑道:“顾辞和你说什么了?”
“没什么。”
沈渝知道他不会说,不过看着少年赌气一般的姿态,心里闪过讶异,这人是笃定了自己不会拿他怎么样,很奇怪的感觉,至少放眼整个沈家,还没有人敢这么做。
“他是不是跟你说,我有一个旧情人,长的和你有几分像,我不过是拿你怀念他,甚至,代替他。”沈渝观察到少年转回来的脸上有些松动的表情,白见泽张了张口,还是一句话都没说。
不过依此也能判断那人说的话确实没错。
脑海里的声音忽然道:“你在试探我?”
“我不信任任何人。”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系统快回来了,你还记得我说的条件吗?在它回来之前,我可以把世界信息传输给你。”
沈渝暗自思忖一阵,决定死马当活马医。
“知道我把你当什么了为什么还不走?”沈渝勾唇一笑,望着那双眼睛,与少年相距不过咫尺,连呼吸都在暗暗缠绕。
白见泽仍是垂着眼抿唇,不发一言。
沈渝被磨得没了脾气,他的手指在床面上敲着,语气温柔,带着循循善诱的耐心:“知道情人要做什么吗?”
面前的人忽地脸色涨红,分外青涩,可目光却沉沉地探过沈渝淡色而薄的嘴唇,脖颈下优美的锁骨曲线。
而沈渝并不知道。
他的耐心即将告罄,手指捏在白见泽的后颈上,唇瓣相贴的瞬间他察觉到了那人的僵硬。
三秒,又或许是两秒,察觉到脑海里的世界信息传输完整后,沈渝干脆利落地退开,白见泽有些发愣的眼神还落在他身上,原本苍白的嘴唇染上了一片晶莹水渍,直到沈渝转身走了他还没回过神。
“好好养伤。”这是沈渝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脑海里又是一阵尖锐的疼痛,声音越来越沉,也越来越小,直到不能听见。
他说:“我们会再见的。”
接受大量的信息让沈渝感到脑袋发晕,白光晕成一片朦胧的雾,他迅速整理好脑海里的世界信息,一时忘了推开要扶住他的那个人。
而这一幕,完完整整地落到了病床上的少年眼中,俊美年轻的面庞上是难掩的厌恶,他靠坐在床头,纱布缠在身上,精致脆弱的样子像极了房间最深处挂着的黑白相框里,某个人的脸。
黑白定格,他永远年轻。
顾辞托住沈渝的手臂,又很快联想到沈渝近几天的反常行径,不动声色地退开了,他垂眸道:“主上,今天是他的忌日。”
没有名字,只有他,因为很多年来那个人的名字,在沈渝这里变成了禁词。
荒诞割裂的片段不断地涌现在沈渝面前,他撑着墙才勉强站稳,记忆成了某种刑罚,一寸又一寸割下血痕,沈渝被迫承受着原身的痛苦,怨念,和暗暗交织着的,快要将他撕裂的仇恨。
只是这中间的爱也很浓,但原身几乎麻痹地封上了,不愿去看一眼。
这好像不是世界信息……而是……而是原身自己的记忆?
恍惚间,一滴清泪在地上落下圆点,不是来自沈渝自己的,无法解释,仿佛就那么恰好落下了,沈渝缓慢地抬起头,淡淡道:“知道了,走吧。”
脑海里呈现的画面有一大半都是一个少年,黑白分明的眼睛,深邃的骨相宛如雕塑,虽然那个人笑起来实在是美得动人,但画面里的他似乎总是忧郁的,脆弱易碎,像满是裂痕的花瓶被人一片片复原修复,却还是抵挡不住它早就碎掉的事实。
那张脸确实和白见泽很像。
他叫谭安。
检索原身的记忆几乎就能窥见他完整但短暂的一生。
太短了,死的时候不过20岁,在资源丰富的沈家,本不该落得如此境地。
身世普通,性格普通,除开那张惊为天人的长相,放在人群挑不出来,或许他也本该像他的名字那般,平平安安,可命运却并不这样待他。
被沈渝看中,带来沈家那年,他不过十七岁,年轻气盛,青春洋溢,这些在那个年纪会想到的词,通通用不到他身上。反而是谨小慎微,乖顺这样的词。
沈渝身边的人很多,他活着不是最特别的那个,死了反而最特别,最……令人难以忘记。不过也没什么好处,因为沈渝让他不得安生。
顾辞在书柜前停驻,未发一言,像往常一样,他推开那道尘封已久的暗门,而后转身离开,留给沈渝一个安静的,只剩他一个人的空间。
馥郁的花香他已经很熟悉了,那是南因,还伴随着人腐烂的臭味,沈渝忍了忍想要干呕的感觉,他走近那个正中央的棺材,通体是冰蓝色,冒着寒气,像是冰块一般嵌着南因花瓣,连融化的痕迹都没有。
棺材里躺着一个人,沈渝并不陌生,因为那是原身记忆里反复出现的画面,诡谲荒诞,少年身上是繁复的花纹,像花枝缠绕交错,嘴里生生长出一朵花来,冰蓝色,艳丽鲜活,开的正盛的样子。
南因能使活人永生,死人复生。
可空气里腐臭糜烂的味道很浓,沈渝知道那不过是南因的永生,而不是这个少年,他的生命连最后一丝都被南因抢夺去了。
记忆里沈渝年年都会来这个房间,不做别的,只是同少年说一些话而已,他们都还是年轻的样貌,仿佛一同从前。
可沈渝不信原身闻不到空气里的腐烂气息,感受不到自己身体的颓靡衰老,都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们都是南因最好的温床。
他们早已腐烂,而南因开的正艳。
沈渝毕竟不是原身,不是每个人都能忍受尸臭,他推开门跑出去的时候听到了系统的声音。
【宿主,主神系统出了点问题,受到不可控力的干扰,刚刚才修复。】
不可控力?
也就是说那个人能和自己对话与系统无关,那他到底是谁?
胸腔不住地起伏,沈渝靠着书架呼吸外面的空气,发现也是隐隐的腐烂气息,也是,毕竟这里每晚都会烧快死的人,沈渝甚至觉得周围萦绕着的花香也是腐烂的味道。
他没有提那个和自己对话的人,而是沉声道:“为什么不能告诉我世界信息?为什么要骗我?”
系统沉默了一阵。
【宿主,按理来说,每个宿主的第一个世界不能得到完整信息,连系统也无法查询,虽然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您的世界信息却是完整的,所以我能看到,但这并不符合规定,我提出反派好感值也只是想提醒您完成任务。】
“什么意思?”沈渝垂下眸,眼底的情绪却翻涌着,他指尖几乎嵌进皮肉里,“为什么?你们就这样给了所有人一条活路,再眼睁睁看着他们被蒙在鼓里,随机触发死亡条件,最后还是会死,我说的对吗?”
“若不是想活下去,谁会愿意……”
系统打断了他的话,声音平静,毫无波澜。
【宿主,这只是一种筛选机制,连第一个世界都活不下去的人,没有资格进入下一个世界,他们本来就会死,您不要忘了,是这里给了他们活着的可能。】
【本系统创始本意是为了挑选天生的恶人。】
【您的善心用错了地方。】
沈渝没再说话,虽然脑海里凭空多出来的那段记忆让人头疼,但也就是说,那人其实是在……帮他?
即使对比起整个小说世界的人物和情节背景,所知甚少,可靠着脑海里沈渝一生的记忆,似乎也够了。
只是这段记忆的最后,太混乱,黑暗的画面里掺杂着锁链拖动的声音,还有一些模糊混乱的场景,血,水,还有那把刀上的猎鹰图案,没有完整的记忆,只是零零碎碎的片段。
沈渝觉得太过奇怪,明明系统给出的原身结局是被南因折磨而死,为什么最后连一抹冰蓝都不曾出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