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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大佬和他的情人(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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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年到了谭安的忌日,沈渝都会喝上整夜整夜的酒,血红色的液体在酒杯里晃荡,沈渝端着酒杯,抬眸和顾辞对视,不知是不是错觉作祟,那双平日里乖顺忠诚的眼神里,带着些或许本人都不曾意识到的怀疑。
难道是他今天在那间暗房里待的时间太短了?
至少在原身的记忆里,沈渝往往会停留很久,而不久前沈渝仓皇跑出门的时候,顾辞那张脸上明晃晃地摆着诧异,但又很快低下头,并未多说什么。
酒液暗红像血,沈渝握着细细的杯柄,手心已经渗出了汗,他喝不了酒,不是对酒精过敏,而是本能的心理上的抗拒,就像他也很难接受别人突如其来的肢体接触那样。
有一段模糊混乱的记忆被掩盖了,沈渝想不起那段记忆,但往往各种信号会反复提醒他那时的痛苦,几乎不需要理性思考,他会在接受信号的第一时间回忆起情绪上的痛苦,厌恶,绝望。
而现在的这个信号,是红酒。
每过去一秒都是煎熬,原身并不像他这般抗拒酒,而现在的一举一动,甚至连表情的细微变化,都完完全全暴露在顾辞眼下,这个原身左右最忠诚的下属,但凡有分毫让他怀疑,沈渝必然会OOC。
而OOC意味着死亡。
沈渝觉得自己离死不远了。
【OOC警告!!OOC警告!!!】
“主上?”顾辞挑眉道,“您今天不想喝酒?”
“不想喝。”沈渝不顾脑海里系统强烈的警报声,直截了当地说,“我不爱谭安了。”
“现在,我不再爱他了。”
警报声莫名停了许久没响,连空气都静了一会,窗外隐隐地又有焦臭味飘进来,已然是很晚了。
沈渝直视着顾辞微微睁大的眼睛,脚步声传过静谧的空气,他又说了一遍:“我不爱他了,太久了,我该忘了他,这话不是你告诉我的吗?”
“顾辞,现在我做到了。”沈渝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只是在谈论一件近乎平常的事那样简单。
顾辞走了。
说不上狼狈也说不上欣喜,只是走了,逃走了,房门被关上,室内重新回归一片寂静。
沈渝手指不受控制地脱了力,红酒洒了一地,玻璃四溅开,染了红酒,像是染了血。
他的手指抵着额头,劫后余生的感觉蔓过神经,灌入脑海的记忆里,顾辞对原身的想法绝不止下属那么简单,他忠诚,他乖顺,却在原身爱上白见泽过后,显露出近乎疯狂的恋慕。
难怪……难怪沈渝总觉得顾辞看向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系统的声音在这时响起。
【宿主,您怎么知道顾辞对您说过什么?】
沈渝含糊道:“猜的。”
“对了。”沈渝才恍然想起任务似的,“白见泽的好感值涨到多少了?”
【负一百,涨幅很快,宿主您做什么了?】
“没什么。”沈渝觉得系统对着个负一百说涨幅很快显得很诡异,他暗暗想着或许亲密行为是有用的,只是接了个吻就涨了一百,那再接个吻他岂不是就可以……
沈渝问道:“好感值涨到一百是不是就可以杀了他?”
【是的,好感值维持在一百的时候杀死反派就意味着任务完成,只是具体什么样的方式决定了最后结算的积分值。】
过了几天,沈渝想着白见泽的身体大概是恢复得差不多了,便去了病房,少年还在睡着,窗帘泄进来的阳光照着少年安静的侧颜。
但沈渝惯不是会等人的性子。
他手里握着之前白见泽拿过的那把刀,刀柄在少年的脸上戳了戳,“醒了没?”
出乎意料的是,少年几乎是瞬间睁开眼,手指险些要握住刀柄,却又在那一瞬间缩了回去,他低眉垂眼,嘴唇张了张,不知道说什么,像顾辞那样叫主上他叫不出口,于是起身坐着,只说:“您来了。”
沈渝装做视而不见,但下意识的反应速度骗不了人,明明身上毫无训练的痕迹,怎么会……
手指不自觉地摩挲着刀柄上的图案,沈渝抬眸关心道:“伤好的怎么样了?”
这几天靠他的钱耗着,再加上少年的恢复力惊人,显然看起来倒是好上很多了,让猎物放松警惕是很必要的事,他已经尽量柔了语气,尽管有些僵硬,他沈渝这辈子,不,应该是上辈子,还没做过这样的事。
为了任务,他这般劝说自己。
白见泽低头没有看他,淡淡道:“好了很多了。”
这副模样实在是和记忆里那个人很像,来自原身对谭安的记忆,乖顺,冷淡,那使原身深深地着迷。
沈渝开始怀疑顾辞到底和白见泽说了多少关于谭安的事,他尤其记得第一次见到少年的眼神,不甘,桀骜不驯,还有难掩的恨意,让一个这样的人心甘情愿当替身,还是一个和他截然不像的人的替身,这显然是件难事。
至少,沈渝找不到白见泽这样做的理由。
因为在原身的记忆里,白见泽不过是他对外情人的幌子,是沈渝独自装作情深,而白见泽也根本不需要做出模仿的行径,毕竟原身根本就没有把他跟谭安看作一个人,不过是各取所需。
情人是原身摆出去的靶子,谁都能要白见泽的命,以此威胁他,但谁也不知道,白见泽不过是一个假靶子,他不爱他,自然也不会被威胁。
“你倒是像他。”既然白见泽想演,那沈渝干脆就陪他演,他也想看看这人能怎么演,演多久,他从被子里牵出白见泽的手,几乎是瞬间就能感受到那人的僵硬,沈渝耐着性子把他蜷缩的手指按平。
他握了许久而有些温热的刀,此刻压在白见泽掌心,沈渝噙着淡淡的笑,“奖励。”
叮咚一声。
【宿主,反派好感值+5】
好慢,沈渝皱眉想着,手掌握着白见泽的手指让他握紧那把刀,“不喜欢?”
白见泽摇头,热切的目光落在沈渝脸上,很快下移,淡而薄的嘴唇开合,又说了些他听不清的话,可距离上次那个长达三秒的吻已经过了几天,似乎还能记住柔软的触感。
沈渝的手还没抽走,勾起温热酥麻的触觉,白见泽感到一阵突如其来的口干舌燥,他不自觉舔了舔嘴唇,“我可以要别的奖励吗?”
沈渝心下了然,他饶有兴致地看着白见泽,重复了一遍他的话,“别的奖励?”
见到少年眼睛发亮地点点头,随后他抽开手,淡然道:“不可以。”
起身的时候脸上已经没什么表情,沈渝后退一步,冷漠道:“你现在不像他了。”
他叫来身后的池玖,和顾辞一样,是沈渝身边的核心人物,不过池玖更像在暗处的人,隐秘不显露,身手超过顾辞,行事更果断,也更冷漠无情,那人恭敬鞠躬道,“主上。”
“教他,等他好了之后。”沈渝看向床上的少年,“我不管你怎么教,别弄死弄残了就好。”
“但我要看到成果,一个月内达到你的八九分,多了少了都不行。”
养靶子多无趣,他要养,就该养一把刀。
至于这把刀最后是保护他,还是杀死他,还要看他怎么养。
池玖显然因为沈渝的命令愣了一会,虽然捉摸不透主上的看法,但他从不违抗命令,“是,主上。”
琐事都一并交由顾辞处理,沈渝倒是乐得自在,尽管他知道这份自在来之不易——是原身血洗了整个沈家才换来的。
地下室的玻璃房里,染了很多血,沈渝没什么兴致去看,只是听着系统对白见泽的好感值忽上忽下的播报,便知道池玖的训练并不容易,狠辣残忍,正如他自己的行事手段,他不会因为白见泽是沈渝的情人就手下留情。
窗外的黑烟依旧在飘荡,依旧浓郁,沈渝不能放任自己衰老下去,便没再吩咐人把那些南因都扔了出去,他自我厌弃般地习惯了南因的香气,正如这座城中千千万万的人。
没人会永远清醒,腐烂的世界仿若看不到新生的日期。
沈渝爱茶,在原先那个世界活着的时候,很多人拿这个来讨好他,现在已经有很久没喝过好茶了,一小片地被他专门划来种茶,即使地理条件不怎么样,但也比他茶杯里沉着的不明物质要好上很多。
“主上。”顾辞敲了门走进来,“白家邀请您赴宴。”
此时一月之期已过,沈渝点点头,白家的邀约不得不去,他不仅要去,还要把白见泽带上,也是到了该检验成果的时候。
不得不说,白见泽演谭安演得很像。
不仅要在池玖折磨人的训练里达到沈渝的标准,还得抽空扮演一个乖巧替身,属实是有些难为他了,沈渝暗暗地想。
但他又觉得实在是有意思,他虽然没有去那个玻璃房里看过一眼,但波动起伏的好感值让他不受控制地去想白见泽。
那个少年会在想什么?
想杀我,想让我爱上他再杀我?
难怪这么强烈地想当替身。
真能忍啊。
不过,这些是我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