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洁癖晚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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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学铃响时，西斜的阳光已经将教室染成一片暖金色。
老周刚刚宣布完新学期第一周的作业安排，讲台下便响起一片刻意压低的哀嚎。池楹攸把最后一份试卷塞进书包，拉链拉得飞快，仿佛慢一秒就会被封印在教室里。
“急什么。”林朔的声音从过道另一侧传来，不紧不慢，“又没人跟你抢晚饭。”
“我饿。”池楹攸言简意赅地站起身，单肩背上书包，“食堂今天有小排骨，去晚了就没了，吃完正好回家。”
林朔抬眼看他，那双桃花眼里闪过一抹了然的笑意：“等我两分钟，一起。”
“谁要等你——”池楹攸嘴上这么说着，人却已经重新坐了下来，掏出手机开始刷。他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滑动，眉头微微蹙起，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林朔整理书包的动作堪称仪式感：课本按大小排列，试卷夹进对应的文件夹，还用纸巾擦了擦桌面。
池楹攸瞥见这一幕，忍不住嗤笑：“洁癖晚期。”
“这叫有条理。”林朔站起身，拎起书包，“走吧，池少爷。再晚你的小排骨真要没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走廊里已经挤满了下课的学生，人声嘈杂。林朔自然地走到池楹攸身侧，替他挡开了一个横冲直撞的学弟。
“谢了。”池楹攸随口道，目光还在手机上。
“看什么呢这么认真？”
“我弟。”池楹攸把手机屏幕转向林朔，“高二开学第一天就给我发了一堆消息，抱怨分班不如意，班主任太严，同桌是个书呆子——”他顿了顿，忽然挑眉，“跟你挺像。”
林朔凑近看了眼屏幕。聊天界面上，备注“池然”的联系人发来了一长串语音条，最新一条文字消息是：“哥！救命！数学作业第一题就不会！”
“你还有个弟弟？”林朔问。虽然同校两年，但这还是他第一次听说。
“嗯，小我一岁，高二（3）班。”池楹攸按着语音键，语气凶巴巴的，“自己想去，别什么都问我。”松开手指后，又补发了一条文字：“晚上回家教你。”
发完消息，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态：“那小子上学期期末考砸了，被我爸妈念叨了一个暑假。这学期要是再不好好学习，估计得请家教。”
“成绩很差？”
“那倒不至于，年级前100吧，在咱这学校算差的了。”池楹攸说，“就是不稳，忽上忽下的。不像你，永远第一，稳得让人生气。”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轻飘飘的，但林朔听出了一丝复杂的意味——不是嫉妒，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比较，以及藏在比较之下，连池楹攸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认可。
“你也可以很稳。”林朔说，“如果你少打点球，少冲几次浪。”
“那人生还有什么意思。”池楹攸推开食堂大门，空调的冷气扑面而来，夹杂着各种食物的香气。他深吸一口气，眼睛亮了，“哎嘿，小排骨还没卖完。”
排队打饭时，林朔注意到池楹攸的脖颈。运动后汗湿的头发有几缕粘在后颈，抑制贴的边缘微微卷起。他下意识地移开视线，却发现自己记住了那个画面——白皙皮肤上的一小块方形贴片，边缘处隐约透出一点皮肤的本色。
“两位学长！”
清脆的女声打断了林朔的思绪。一个扎着高马尾的女生端着餐盘站在他们面前，笑容灿烂：“好巧啊，林学长，池学长。”
池楹攸显然没认出对方，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你好。”
“我是学生会宣传部的李秋月，高二（5）班。”女生快速自我介绍，“上学期校运会的时候，我们部门采访过两位学长，还记得吗？”
林朔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一回事，当时他和池楹攸刚比完4×100米接力，满头大汗地就被话筒怼到面前。池楹攸对着镜头说了些冠冕堂皇的团队合作感言，而他则简单地说了句“发挥正常”。
“记得。”林朔说，“有什么事吗？”
“是这样，这周五学校要办迎新晚会，我们部门负责宣传视频，想请几位优秀学长学姐录个寄语。”李悦的眼睛在两人之间来回，“不知道两位学长方不方便？就几句话，很快的！”
池楹攸看向林朔，挑了挑眉——一个无声的询问。
林朔沉吟片刻：“时间地点？”
“明天放学后，校电视台！大概二十分钟就好！”李悦连忙说。
“行。”林朔点头。
“那我也去。”池楹攸接得很快，仿佛怕被落下似的。
李悦高兴地记下了他们的名字，道谢后离开了。池楹攸端着终于到手的小排骨，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
“你答应得倒挺快。”他夹了块排骨，状似随意地说。
“学生会的事，推脱反而麻烦。”林朔在他对面坐下，餐盘里是相对清淡的菜色，“再说了，你不是也答应了？”
“我怕你一个人出风头。”池楹攸咬开排骨，满足地眯起眼，“唔，今天的糖醋汁调得不错。”
林朔看着他吃相，忽然觉得自己的菜有点索然无味。他低头切着盘子里的鸡胸肉，声音平稳：“你弟性格跟你像吗？”
池楹攸动作一顿，随即笑了：“还行吧，那小子活泼得要命，就喜欢去闹腾的地方玩。
“听起来挺像的，不愧是兄弟。”
“活泼是活泼，就是太倔了。”池楹攸叹了口气“那个江家的独子，你还记得吗？我弟也不知道跟他闹了什么，每次家里人一提到江陵眠，他就非得骂几句，然后就把自己关房间里，上次我担心他，想敲敲门问问他没事吧。”池楹攸说到这里又叹了一口气：“结果他上来一句滚，哭腔特别重，真是不知道怎么了。”
林朔注意到，说起弟弟时，池楹攸的语气虽然满是无奈，眼神却柔和了许多。那是一种他很少在池楹攸身上看到的、近乎保护欲的情绪。
“你挺关心他。”
“废话，我就这一个弟弟。”池楹攸理所当然地说，“虽然烦人了点，但总不能不管。”
晚餐在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中结束。走出食堂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校园里的路灯渐次亮起，在柏油路上投下暖黄的光晕。
“去图书馆？”林朔问。
“嗯，作业。”池楹攸伸了个懒腰，校服下摆随着动作拉起，露出一截紧实的腰线，又在下一秒被放下，“物理卷子最后那道大题你看懂了吗？老周讲得太快了。”
“看懂了。一会儿教你。”
“谁要你教，我自己能琢磨出来。”
“那你问我干什么。”
“……闭嘴。”
图书馆三楼的自主学习区几乎坐满了人。蔚观学院的学生大多自律，即便是开学第一天，也已经进入了备考状态。林朔和池楹攸在角落里找到两个相连的空位，放下书包。
翻开物理卷子时，池楹攸果然卡在了最后一道大题。他咬着笔帽，眉头皱得能夹死蚊子，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又烦躁地划掉。
林朔做完自己的那份，侧过头看他。池楹攸的侧脸在台灯下轮廓分明，睫毛在眼睑下方投出一小片阴影。他专注时会有个小习惯——用牙齿轻轻磨着下唇，留下一点浅浅的牙印。
“这里，”林朔忽然开口，用笔尖点在他的草稿纸上，“你算错了”
池楹攸一愣，随即恍然：“靠，还真是。”
他按林朔指点的重新计算，果然顺畅地解了下去。写到最后一步时，他停下笔，扭头看林朔：“你什么时候做完的？”
“十分钟前。”
“……”池楹攸把卷子推过去，“检查一下。”
林朔接过，快速扫了一遍：“都对。”
“那是。”池楹攸得意地扬起下巴，又想起什么似的，“对了，体育委员的事，咱俩得商量一下分工。下周开始课间操要我们带队，还有月底的班级篮球赛——”
“你安排就好。”林朔说，“我配合。”
池楹攸眯起眼：“这么乖？不像你啊。”
“正委员长说了算。”林朔往后靠进椅背，语气懒散，“我这种副的，听命行事。”
“少来。”池楹攸踢了踢他的椅子腿，“说正经的。篮球赛咱们班肯定要组队，你打什么位置？”
“得分后卫。”
“我小前锋。”池楹攸立刻说，“陈铭可以打控卫，他传球稳。还缺个大前锋和中锋……”
他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林朔看着他说话的侧脸，忽然想起高一刚入学时，第一次见到池楹攸的场景。
那也是九月，开学典礼。作为新生代表上台发言的池楹攸站在礼堂中央，聚光灯打在他身上，校服穿得笔挺，演讲稿背得流利。但林朔注意到，他在说到某个段落时，手指轻轻蜷缩了一下——一个几不可察的紧张信号。
那时林朔坐在台下，心想：看起来完美无缺的Alpha，也会紧张。
后来他们成了同学，成了竞争对手，成了某种意义上的“死对头”。再后来，林朔发现自己会不自觉地注意池楹攸的小动作：思考时磨嘴唇，得意时眉梢微扬，烦躁时用脚尖点地。
这种观察起初是出于竞争需要——了解对手的每一个习惯。但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它变成了单纯的习惯。就像现在，他能准确预测池楹攸下一秒会伸手去拿水杯，然后因为水太凉而微微皱眉。
果然，池楹攸拿起了水瓶，喝了一口，眉头蹙起。
“凉的？”林朔问。
“嗯，食堂打的水，放久了。”池楹攸放下瓶子，“没事。”
林朔站起身：“我去接点热的。”
“不用——”
他已经拿着两个瓶子走向饮水机。回来时，把装满温水的瓶子放在池楹攸手边。
池楹攸盯着那瓶水看了两秒，才低声说：“……谢了。”
“不客气。”林朔坐回位置，重新翻开课本，“继续说吧，篮球赛还缺谁？”
话题又回到了正轨，但空气里似乎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池楹攸讲解战术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语速也慢了些。林朔则比平时更认真地听着，不时点头。
晚上九点，图书馆闭馆音乐响起。学生们开始收拾东西。池楹攸把最后一份试卷塞进文件夹，打了个哈欠。
“困了？”林朔问。
“有点。”池楹攸揉揉眼睛，“暑假作息还没调回来。”
两人随着人流走出图书馆。夜晚的校园很安静，只有远处篮球场上还有人在打球，篮球撞击地面的声音在夜色中传得很远。
走到分岔路口时，池楹攸停下脚步：“我走这边，去篮球场拿落下的外套。”
“我陪你。”
“不用，就几步路。”
“顺路。”林朔已经转向了通往篮球场的小径。
池楹攸看着他走在前面的背影，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没说什么，跟了上去。
篮球场边的长椅上果然搭着一件校服外套。池楹攸拿起外套，拍了拍灰，搭在手臂上。
“走吧。”
回程的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夜色深沉，路灯将他们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偶尔有骑着自行车的学生从身边经过，带起一阵微风。
走到校门口时，池楹攸忽然开口：“明天放学，录完视频一起走？”
“嗯。”林朔应道。
“那我等你。”
简单的对话后，两人在校门口分开，走向不同的方向。林朔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池楹攸的背影在路灯下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转角。
他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九月的夜风吹在脸上，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林朔把手插进校服口袋，指尖触到了什么——是一支笔，池楹攸下午借了没还的。
他拿出来看了看，普通的黑色水笔，笔帽上有个小小的划痕。林朔想起池楹攸用这笔写字时的样子，手指握得很稳，字迹却意外地有些潦草。
把笔重新放回口袋时，林朔的唇角微微扬起。
回到家，林朔洗完澡，坐在书桌前打开了作业本。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池楹攸发来的消息：
“物理卷子最后一道题的第三种解法，你看一下对不对【图片】”
图片上是池楹攸的字迹，虽然潦草，但解题步骤清晰。林朔看完，回复：
“对，但比标准解法多两步。”
“管他呢，能做出来就行。”
“明天别在老周面前这么写，他会说你绕远路。”
“知道啦，林老师。”
林朔盯着最后三个字，忽然笑了。他放下手机，继续写作业，但效率明显不如平时。写几行字就会想起池楹攸今天的某个表情，某个动作，某句话。
这种分心的情况很少出现在林朔身上。他一向擅长专注。
十一点，作业全部完成。林朔整理书包时，又看到了那支笔。他犹豫了一下，没有把它放进笔袋，而是放在了书桌的抽屉里。
关灯躺下后，林朔盯着天花板。窗外的城市灯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天花板上投下模糊的光影。他想起体育课上，池楹攸冲过终点时踉跄的那两步，想起自己伸手扶住他时，手臂上传来的重量和温度。
还有食堂里，池楹攸说起弟弟时柔和的眼神。
图书馆里，他咬着笔帽的侧脸。
以及那句很轻的“谢了”。
林朔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睡意迟迟不来。黑暗中，他听见自己的心跳，平稳而有力。空气里似乎还残留着白天时，那两个S级Alpha信息素若有若无的对抗与交融——即使隔着抑制贴，即使已经过去了几个小时。
那是一种很难形容的感觉。不像纯粹的对抗，也不像简单的吸引。两种势均力敌的力量，在不断地试探、碰撞、寻找平衡点。
林朔不知道这种平衡能维持多久。
也不知道如果有一天平衡被打破，会发生什么。
他只知道，高三的第一天结束了。而明天，他们还会见面，还会并肩坐在教室里，还会在过道两侧，维持着那一臂之隔的距离。
这个认知让林朔的心跳，莫名地安定了下来。
他睡着了。
而城市另一处，池楹攸正躺在床上，盯着手机屏幕。聊天界面停留在和林朔的对话，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发的“知道啦，林老师”。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按熄屏幕，把手机扔到床头。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知道林朔对他好——或者说，对他比对别人好。但这种“好”到底算什么？竞争对手之间的惺惺相惜？还是单纯的同学情谊？
又或者……
池楹攸不敢往下想。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后颈的抑制贴边缘有些发痒，他伸手挠了挠，指尖触到贴片下微微发热的皮肤。
易感期快到了。他想。每年这个时候，情绪都会变得不稳定，容易烦躁，也容易……胡思乱想。
对，一定是易感期前兆。
池楹攸用这个理由说服了自己，终于渐渐睡去。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洁癖晚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