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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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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娇勾祈
“依我看,跟踪咱们的人,定然藏在许、黎、任、觞四家之中。”任绎指尖敲着桌面,语气笃定。
黎戏棠斜睨他一眼,眼神里满是不屑:“这不是废话吗?”
任绎语塞,一时竟接不上话。
恰在此时,店员端着茶盘走来:“二位先生,你们点的西湖龙井。”
“多谢。”黎戏棠颔首,目光顺着店员的手缓缓移到她脸上,直至店员转身离去,那道视线仍胶着在她消失的方向,久久未收。
“哟,这是看上人家姑娘了?”任绎见状,当即笑着打趣。
黎戏棠没有反驳,反而反问:“你不觉得那店员有些眼熟?”
任绎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神色凝重起来:“你的意思是……她像他?”
黎戏棠缓缓点头,随即又轻轻摇了摇。这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任绎愈发困惑。
“可他的孩子,不是个女儿吗?”黎戏棠的声音低沉下来。
一语点醒梦中人,任绎瞬间反应过来,追问道:“你怀疑他?”
“嗯。”黎戏棠颔首,神色添了几分凝重,“此事必须尽快提上日程。”
“可咱们去哪儿找线索啊?”任绎愁眉苦脸,像极了霜打的苦瓜。
“黎家有份隐秘名单,或许能派上用场,兹事体大,黎家的长老们就算不想给我这个旁支也不行。”
“那便好!”任绎精神一振。
“后日,我们再一同前往取名单。”
二人分别后,黎戏棠并未返回笔堂茶苑,而是径直回了春深府。此时天色转阴,淅淅沥沥的雨丝又落了下来,他的衣摆早已被雨水浸透大半,黏在身上微凉。将油纸伞随意扔在门廊下,他大步走进书房,反手掩上房门。屋内未点灯,仅靠窗外透进的昏暗天光勾勒出家具的轮廓,平添了几分阴沉。他缓步走到书桌前,指尖抚过冰冷的桌面,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湿鹭”二字,搅得他心绪不宁。
当年的场景如潮水般涌来:战乱纷飞的年代,湿鹭作为他最亲近的侍女,总是默默跟在身后,端茶递水,细致周到。那天,为了掩护他撤离,她毅然挺身而出,硬生生替他挡了一枪。鲜血瞬间染红了他的视线,他抱着奄奄一息的湿鹭,疯了一般冲向自家医馆,跪求赵大夫全力救治。可最终,薛掌柜带来的,却是她不治身亡的噩耗。他亲自为她料理后事,将她葬在城郊的竹林中,这些年来,每逢清明,总会如期前往祭拜。
如今,突然冒出一个“长生不死的湿鹭”,这背后定然藏着巨大的阴谋。黎戏棠抬手揉了揉发胀的眉心,眼神愈发坚定。他必须尽快找到这个女人,查清事情的真相。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是任绎。“进来。”黎戏棠沉声道。
任绎推门而入,手中紧攥着茶楼分别时黎戏棠塞给他的纸条,神色凝重:“阿黎,你怀疑这是个圈套?那店员假扮湿鹭?”纸条上仅“店员有假,查其踪迹”八个字,却道尽了黎戏棠的担忧。
“不是怀疑,是肯定。”黎戏棠转过身,目光锐利如刀,“湿鹭中枪的位置是心脏,长生血再神奇,也不可能让心脏穿孔的人起死回生。要么是有人借她的名字搅局,要么是当年的医馆藏了猫腻。”
“我这就去查薛掌柜和赵大夫!”任绎当即说道。
黎戏棠摇头:“不必,你去查那个自称湿鹭的女人。薛掌柜和赵大夫那边,我亲自去问。”他担心任绎出面会打草惊蛇,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会陷入被动。
任绎点头应下,又补充道:“单程尓说那女人约莫二十多岁,衣着华丽,说话带着些许南方口音。我已经让人去排查城中近期出现的可疑人员,想来很快就有消息。”
“好。”黎戏棠颔首叮嘱,“切记,不可打草惊蛇,先摸清她的落脚点和背后之人。”
待任绎离开后,黎戏棠眼中闪过一丝决绝。长生的秘密绝不能外泄,否则不仅会给他招来杀身之祸,更可能引发江湖大乱。那些觊觎长生的人,就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旦得知真相,定会不择手段地扑上来。
次日清晨,雨终于停了。黎戏棠换上一身普通布衣,乔装成寻常百姓,前往城郊的医馆。医馆规模不大,如今由薛掌柜的孙子薛重阳打理。见到黎戏棠,薛重阳先是一愣,随即恭敬地迎了上来:“东家,您怎么来了?”
黎戏棠不动声色地打量着他,见他神色自然,不似有异样,便淡淡说道:“闲来无事,过来看看。对了,当年湿鹭的事,我突然有些记不清了,我记得你爷爷曾跟你提过,你再和我说说。”
薛重阳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眼神闪烁了片刻,随即又恢复如常:“东家,都过去这么多年了,您怎么突然问这个?当年湿鹭姑娘伤势过重,赵大夫已经尽力了,终究没能救活她。”
“哦?是吗?”黎戏棠的目光紧紧锁住他,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压迫,“可我听说,有人见到湿鹭还活着,而且已经八十多岁了,说是得了长生之术。”
薛重阳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东……东家,这……这不可能啊!当年确实是我爷爷亲眼看着湿鹭姑娘断气的,怎么会还活着呢?定是有人造谣!”
看着薛重阳惊慌失措的样子,黎戏棠心中已有了几分判断。薛重阳似乎并不知道“湿鹭长生”的消息,但他的反应却表明,当年的事或许并非表面那般简单。
“赵大夫呢?”黎戏棠追问。
“赵大夫……赵大夫三年前就病逝了。”薛重阳低声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怯懦。
黎戏棠心中一沉,线索似乎在这里断了。他没有再继续追问,只是拍了拍薛重阳的肩膀:“我知道了,你下去吧。”
离开医馆后,黎戏棠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城郊的竹林。湿鹭的坟墓就在这里,墓碑上“侍女湿鹭之墓”几个字,早已在岁月的侵蚀下变得模糊。他蹲下身,轻轻拂去墓碑上的尘土,心中百感交集。
“湿鹭,若你真的还活着,为何要背叛我?若你早已离世,又为何有人借你的名字兴风作浪?”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复杂。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轻微的脚步声。黎戏棠猛地回头,只见一个身着粉色衣裙的女子站在不远处,容貌娇美,气质温婉,正是单程尓口中的“湿鹭”。
女子见到黎戏棠,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随即嘴角勾起一抹浅笑:“少爷,好久不见。”
黎戏棠浑身一僵,这个声音,这个神态,竟和当年的湿鹭一模一样!他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冷声道:“你是谁?为何要冒充湿鹭?”
女子轻笑一声,缓步走上前:“少爷,我就是湿鹭啊。当年我并没有死,是赵大夫救了我,还将长生血给了我。”
“赵大夫为何要救你?他怎么会有长生血?”黎戏棠厉声质问道,眼中满是警惕。
女子的眼神暗了暗,似乎在回忆着什么:“当年赵大夫是黎家的暗医,他手中本就存有少量长生血。他说,见我忠心护主,不忍我就此死去,便冒险用长生血救了我。这些年,我一直在暗中关注着少爷,如今现身,是想提醒少爷,有人正在暗中布局,想要毁了黎家的一切。”
黎戏棠凝视着她,心中充满了疑虑。他不知道这个女人说的是真是假,但能清晰地感觉到,她身上隐藏着太多的秘密。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湿鹭?”黎戏棠问道。
女子从怀中取出一枚小巧的玉佩,递到黎戏棠面前:“这是当年少爷送给我的生日礼物,您还记得吗?”
黎戏棠接过玉佩,只见玉佩上刻着一只展翅的白鹭,正是当年他送给湿鹭的那件。他心中的疑虑愈发深重,这枚玉佩的来历极为隐秘,除了他和湿鹭,旁人绝无可能知晓。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任绎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见到女子,立刻上前将她围住,沉声道:“你就是那个冒充湿鹭的女人?”
女子脸色一变,转头看向黎戏棠:“少爷,他们是谁?”
黎戏棠没有回答,只是紧紧盯着她,语气冰冷:“告诉我,你背后的人是谁?”
女子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突然从怀中取出一把匕首,猛地向黎戏棠刺去。黎戏棠早有防备,侧身灵巧躲过,反手死死抓住她的手腕。匕首“当啷”一声掉落在地,发出清脆的声响。
“说!是谁派你来的?”黎戏棠厉声质问道,力道不断加重。
女子咬紧牙关,一言不发。就在这时,她突然嘴角溢血,眼神迅速变得涣散。黎戏棠心中一惊,连忙查看,发现她竟然早已将剧毒藏在口中,一咬即死。
“不好!”黎戏棠暗叫一声,心中满是懊恼。他还没来得及从这个女人口中问出更多信息,她就已经死了。
任绎蹲下身,仔细检查了一下女子的尸体,沉声道:“她口中藏着剧毒,看来,她背后的人势力庞大,而且行事极为狠辣。”
黎戏棠望着女子的尸体,心中一片冰冷。这个女人的死,让本就扑朔迷离的线索再次中断。但他清楚地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
他抬头望向远方,阳光透过竹林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形成斑驳的光影。可他的心中,却依旧被一片阴霾笼罩。他明白,必须尽快找到幕后黑手,否则,不仅是他自己,整个黎家都将陷入一场灭顶之灾。
而此时,在一座隐秘的宅院内,一个身着黑衣的女子正站在窗前,听着手下的汇报。
“主子,那个女人已经死了,黎戏棠并未起疑。”手下恭敬地说道。
女子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冷笑:“很好。黎戏棠,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我倒要看看,你能不能守住黎家的秘密。”
窗外,阳光正好,暖意融融,可这座宅院却如同一个巨大的阴影,悄然笼罩着整个江湖。一场围绕着长生秘密的生死较量,已然进入了白热化阶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