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长生之谜泄露 ...

  •   清末遗风浸润的长街上,青石板被连日阴雨冲刷得发亮,倒映着两侧鳞次栉比的老字号招牌。御铭斋的鎏金匾额在雨雾中泛着幽光,朱漆大门半掩半阖,门内飘出的檀香混着潮湿的水汽,在街巷间弥漫开一种古老而神秘的气息。这家看似寻常的古玩铺,自光绪年间便扎根于此,表面上经营着商周青铜器、唐宋字画、明清瓷器的买卖,实则是江湖中赫赫有名的情报枢纽。往来的富商巨贾、文人墨客,乃至隐秘的江湖侠客,都能在此通过特殊渠道,换取自己所需的机密,而掌控这一切的,便是现任老板单程尓。
      雨丝如愁绪般淅淅沥沥,从昨日黄昏绵延至今晨未歇。黎戏棠身着一袭青色长衫,衣料上用银线精心绣着烟雨迷蒙中的青竹,雨珠落在衣摆,晕开淡淡的水痕,更显竹影婆娑。下身搭配的月牙白长裤质地柔软,行走间悄无声息。他一头乌黑长发用一支温润的羊脂玉簪松松挽起,几缕碎发垂在鬓边,被雨水打湿后紧贴着肌肤,衬得那张面容愈发清俊,却又带着几分难以捉摸的疏离。
      他所居的宅院静谧清幽,此刻正房的窗户大开着,窗外的雨帘织就一幅朦胧的景致。雨点随风飘入屋内,冲散了案几上檀香袅袅的氤氲,也让空气中多了几分清冷。黎戏棠立在窗前,望着檐下滴落的雨珠,眸色深沉。他知道,今日的出行注定不会平静,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目光,如同附骨之疽,自昨日起便未曾离开。
      片刻后,他拿起墙角的油纸伞,伞面是深沉的藏青色,边缘绣着细密的云纹。撑开伞的瞬间,雨声似乎被隔绝了些许。他迈步走出宅院,脚步声踏在青石板上,与雨声交织成一曲低沉的乐章。街角的巷口、对面的茶肆二楼,几道隐晦的视线悄然跟随,他故作不知,依旧从容前行,只是紧握伞柄的手指,微微泛白。
      御铭斋内,陈设雅致古朴。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古玩珍品,灯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器物上,折射出斑驳的光影。单程尓正低头擦拭着一件青花瓷瓶,听到推门声,抬头望去,见到来人竟是黎戏棠,顿时脸上堆满了热情的笑容,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一团。
      “哎呀!是棠老板啊!稀客稀客!”单程尓连忙放下手中的锦布,快步迎了上来,语气热络,“您今儿可是来对时候了,正巧有一件天大的宝贝,哦不,是惊天动地的大秘密要告诉您!”
      黎戏棠收起油纸伞,抖落伞面上的水珠,脸上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眉梢微微一挑,故作惊讶地说道:“哦?是什么样的大秘密,竟能让单老板如此推崇?”他的语气平淡,仿佛只是在询问一件寻常小事,但眼底深处,却已悄然多了几分警惕。
      单程尓左右看了看店内的伙计,见无人注意这边,便神秘兮兮地拉过黎戏棠的手腕,将他引向店铺后方的隔间。隔间内布置简单,一张八仙桌,几把太师椅,墙角燃着一炉沉香,烟气袅袅。单程尓关上门,压低声音,几乎是凑到黎戏棠的耳边说道:“棠老板,您可知几十年前,席城那赫赫有名的黎家?”
      “黎家?”听到这两个字,黎戏棠浑身猛地一震,如同被一道惊雷劈中,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脏骤然缩紧,连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他强压下心中的波澜,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自然知晓,那可是当年席城的名门望族。”
      单程尓眼中闪烁着贪婪的光芒,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丝蛊惑:“我听人说,那黎家的人可不一般,个个都受了西王母的恩惠,得以长生不死!而且他们世世代代都在为西王母守墓!您想想,要是咱们能找到黎家的后人,问出西王母宫的所在,那里面的珍宝无数,岂不是能赚得盆满钵满?”
      “唰”的一下,黎戏棠的脸色变得惨白如纸,毫无血色。体内的血液仿佛在瞬间凝固,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尘封多年的秘密,竟然会被单程尓知晓。单程尓因为过于激动,沉浸在即将暴富的幻想中,丝毫没有察觉到黎戏棠的异常。

      黎戏棠的大脑一片混乱,无数思绪如同乱麻般交织在一起,耳边嗡嗡作响,单程尓后续的话语,他一句也听不进去。他终于明白,那些潜藏在暗处的目光,并非无端出现,而是有人故意为之。对方就是要让他知道,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监视之下,而抛出这个秘密,便是对他的试探,亦是一种挑衅。
      “棠老板?棠老板?”单程尓见黎戏棠呆立不动,眼神空洞,连忙连声呼唤。
      几声呼唤将黎戏棠从失神中拉回现实。他猛地回过神来,眼中的迷茫瞬间被冰冷的锐利取代。他一把抓住单程尓的双肩,力道之大,让单程尓痛呼出声。紧接着,他猛地发力,将单程尓狠狠按在身后的墙壁上,墙体发出一声沉闷的声响。黎戏棠的眼神如同淬了冰,厉声质问道:“是谁告诉你这些秘密的?说!”
      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单程尓吓破了胆,他脸色惨白,身体不住地颤抖,说话也变得结结巴巴:“是...是一个叫湿鹭的姑娘...大...大概二十多岁的年纪,看着没比你大多少。”
      “湿鹭?”黎戏棠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眼中充满了不可置信。这个名字,如同一个尘封的伤疤,再次被揭开,带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对...对!”单程尓连忙点头,努力回忆着当时的情景,“她说她曾经是黎家的仆人,受了黎家少爷的恩惠,才得以长生。她还说,自己今年已经八十四岁了!”
      黎戏棠眉头紧蹙,心中疑窦丛生。湿鹭怎么可能长生?当年她明明中了致命的枪伤,倒在血泊之中。黎家的长生血虽能延年益寿,治愈顽疾,却绝无起死回生、活死人肉白骨的功效。而且当年抢救湿鹭的医馆,正是他名下的产业,医馆的薛掌柜亲口告诉他,湿鹭伤势过重,抢救无效身亡。
      除非...两种可能在他脑海中浮现。一种是薛掌柜说了谎,当时的赵大夫其实救活了湿鹭,而府中出现了叛徒,将长生血外流,让湿鹭得以存活并获得了长生;另一种则是湿鹭早已离世,如今这个自称湿鹭的女人,不过是个冒牌货,受人指使前来搅局。
      但无论真相是哪一种,这个“湿鹭”都必须死。敢背叛黎家,敢拿他的秘密做文章,就必须付出惨痛的代价。想到这里,黎戏棠的眸中泛起刺骨的寒意,杀意如同实质般弥漫开来,让整个隔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长生,对别人来说或许是梦寐以求的恩赐,但对他而言,却是一副沉重的枷锁,将他困在无尽的时光里,见证着亲友的离去,承受着无尽的孤独。他早已厌倦了这种不死的宿命,急需找到解药,摆脱长生的束缚。
      黎戏棠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翻涌的情绪。他从怀中取出一锭沉甸甸的银子,“啪”的一声拍在八仙桌上,声音冰冷地说道:“单老板,今日是我唐突了,改日定当亲自上门道歉。”说完,他不再看单程尓一眼,转身拉开房门,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
      此时,御铭斋门口,任绎刚巧赶到。他身着玄色劲装,身姿挺拔,脸上带着几分急切。见到黎戏棠脸色惨白、神色匆匆地从店内走出,还带着一股浓烈的戾气,不由得心中一紧,连忙开口唤道:“阿黎?”
      话音刚落,黎戏棠便用眼神制止了他。同时,一张折叠好的纸条被快速塞进了他的手中。任绎心领神会,立刻闭上了嘴,目送黎戏棠撑伞消失在雨幕之中。待黎戏棠的身影彻底不见后,他才收起纸条,推门走进了御铭斋。
      隔间内,单程尓还瘫坐在地上,脸色惊魂未定。见到任绎进来,他勉强定了定神。任绎简单询问了几句,当听到“湿鹭”和“黎家长生”的字眼时,脸色也瞬间变得惨白。他强作镇定地安抚了单程尓几句,便匆匆离开了御铭斋。
      雨还在下,冲刷着长街,也冲刷着那些潜藏在黑暗中的秘密。黎戏棠的身影在雨雾中渐行渐远,任绎紧随其后,两人的脚步都带着沉重的使命感。一场围绕着长生秘密的风暴,已然悄然拉开了序幕,而他们,正身处风暴的中心,前路未卜,危机四伏。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