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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基因检测 中年秃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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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子学院接收完成通识教育的男孩们,是由各地政策支持建设、贯穿男性一生的“贤淑男”培养计划——
12至20岁,他们将在学校与同龄男生们一同学习,课程设置在各个城市虽有所差别,但主要都是围绕礼仪、艺术修养、气质塑造、家政与生活美学等方面。
20岁直至死亡,男人们也需要定期返回学校进行学习以及素质评估。
几乎每一个当权者都相信,这项男性培养计划是社会维持秩序和稳定不可或缺的措施,他们脖颈上那个有着致命效力的铁环尚且不够,还需要持之以恒的美育、德育,为他们赋予“人性”,而这项计划中最重要的节点就是“基因筛查”。
在所有男性年满18岁那年,学院将组织参与基因测序检查,采样点往往就在学校礼堂中,时间在每年的小暑前后,男孩儿们按照序号在白色帐篷前排列,焦急而忐忑地准备接受“审判”。
眼下,井栎就正处于这待审判的队列中。
与少男们焦躁心情不同,这天的天气好得不可思议,阳光透过礼堂的彩色玻璃在木质地板上透出绚烂的影子,折射到男孩儿们的连体条纹病号服上。
据说这衣服是为了方便检查,可向来被各种布料束缚的身体已经无法习惯这样的宽松和晃荡,他们有的含着胸,有的夹着腿,不希望自己身体的曲线被单薄的布料显露出来。
井栎也和所有人一样微微缩着身体,甚至因为和朋友被分在不同的队列、没人可以说话交谈更加不安。
漫长的等待中,纷乱思绪不由得占据大脑,大部分时间他都在回味上个月偶遇施以棹的场景,继而联想到他们一起度过的童年时光,记忆像是被细细打磨的玉石,正发出莹莹暖光。
除却这些,井栎也和他实际年龄应表现的一样喜爱沉溺于未来的幻想,他幻想自己在某处某时某刻获得了施以棹的青睐,幻想被她当作珍宝一样的对待,紧接着又开始审视自己凭何获得这份疼爱,从外貌、出身、素质、品德一一看过去,像是最严格的判官,终于将质疑的目光停留在“基因”二字上。
男性拥有劣质的基因…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
V形染色体相较于X染色体所表现出的残缺,正影射着男人相较于女人所表现出的残缺,他们缺少作为文明人所需具备的品质——
缺乏同理心和同情心、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鲁莽笨拙、自大狂妄,与社会来说是极不安定的危害因素。
但即使如此,劣质基因中也分得出良莠优劣。
研究所将根据一套世界通用的标准评价一位少男的“基因价值”,价值低者需按照要求、在收到检测结果后的一周内前往指定医院接受绝育手术;价值高者虽也需要接受绝育,但时间放宽至三月,在手术前还可选择向精子库出售规定量的精子。
几乎没人在乎自己的精子是否有出售的价值,他们在乎的是自己的基因序列中是否藏着丑陋的密码,其中最让人担忧的就是中年秃顶。
一头漂亮又黝黑的长发是朔城每个男孩的终极幻想,井栎也不例外,每天花费在头发上的时间和精力无法用单纯的数字衡量,他不敢想象失去自己的头发是种什么体会,施以棹又会怎么看待那样丑陋狼狈的他?
除却让人闻风丧胆的“秃头基因”,其他还有某些遗传性的癌症、心肌病、阿尔兹海默症等等,只不过这些暂时被少男们忽略了。
潜在的基因缺陷正冲击着井栎自认为可以“站在施以棹身边”的资格,他瞬间从玫瑰色的幻想中脱离出来,不适、焦虑、恐惧、羞耻一拥而上,让人眼前眩晕。
为避免当场晕倒,他不得不把注意力放到别处,例如排在他前面两个男生的谈话中。
朔都共有三所男子学院,井栎在读的是明蕙学院,所在年级设立5个班级,每个班级有25名左右的男学生,井栎并不认识那两位正在交谈的男孩,只是觉得面熟,他们中一人带钻石耳钉,一人的辫子上扎着朵雪白绢花。
绢花少男说道:“我听隔壁班的人说,下一届学生就要自费基因测序,内院卫生部一直在提,还说不久就会有法案推出了。”
钻石少男露出不耐的表情:“不用想就知道,肯定是神母教那群人催的!她们巴不得男人一夜之间全部灭绝!”
“你小声点。”绢花少男紧张地观察四周,用低声量朝同伴说道,“我觉得其实也有道理,双母技术越来越成熟了,还能保证只生女儿,现在几乎没人去精子库了。”
钻石少男无法辩驳,一时间只听见绢花少男的声音:“至少我们这届还是公费呀。”
“也是…”两个好朋友对视一眼、松了口气,又讨论起待会儿要做的检查。
他们的消息来源似乎也并不准确,有的说会用针刺,有的又说是用一个奇怪的机器,有的说感觉巨痛无比,又有的称很舒服…但大多数人都不愿谈起。
井栎就这么提心吊胆地听着,越靠近那间白色帐篷就越紧张,手心冒出一层层的汗,肚子竟也在此关键时刻疼了起来。
但该来的总是会来,他依照顺序被机器人带进帐篷里的小隔间,那里只有一张铺着医用垫单的简易床,巨大而可怕的仪器就立在床边。
机器人将他脖颈上的束德环暂时摘下,一板一眼地说道:“请平躺在检查床虚线范围内,将衣摆撩至胸口处,耐心等待。”
井栎瞬间涨红了脸,耳尖都在冒着热气,最终还是在机器人的第三次催促下躺好。
他闭上了眼睛,听见床边仪器运作发出的细微噪音,身体被冰冷仪器触碰的感觉并不美好,井栎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从中感到“舒服”?
几分钟后,面红耳赤的少男几乎从床上跌倒在地,腿根处一阵难言的酸痛,眼睛泛红,泪水盈盈欲坠。
机器人为他重新带好颈环,脖颈上那空落落的不适感这才终于消退些许。
一周后,基因测序的结果出炉,一时间有人欢喜有人忧——
测出有“谢顶”风险的男生无一不哭泣,身边围着几个试图安慰的同学。
欢喜的自然是那些被校长叫去谈话的男生们,他们优秀的基因得到了科学的认可,井栎也是其中之一。
被选中的男孩儿们既羞涩又高兴地站在议事厅内,一个个簪花佩玉、罗衣璀璨,将古朴简约的室内衬得云蒸霞氳,热闹非常。
个性外向的正四处攀谈,个性内向的则默默观察,这群少男们无疑都长得很美,但其中井栎美得更加突出,望向他的目光有艳羡有愱𢗼,有审视有不屑,亦不乏有与之为伍的自豪。
明蕙学院的现任校长是为德高望重的女士,刚一迈进那扇紫檀门,少男们就齐齐安静下来,静得几乎能听见炉内香灰坠落的簌簌声响,凛冽而厚重的香气萦绕在上空。
井栎垂着脑袋,听见上方传来那道波澜不惊的声音正祝贺他们,接着又十分详尽地交代后续事宜,最后劝导他们贞静自守、不矜不伐。
其语气始终平和,却如微风细雨、启人心智,井栎感到自己那颗因喜悦和骄傲而轻轻飘荡的心脏落回了原有的位置,一种不知何处而起的感激充斥胸膛。
对此深有同感的少男们辞别校长回到各自的班级中,再面对同学的恭维吹捧或愱𢗼时,已是宠辱不惊。
井栎在班级里有两个几乎形影不离的好朋友,一个叫田真子,一个叫金絮,对于井栎被选为优秀基因持有者都表达了祝贺与羡慕,只不过羡慕的角度有所不同。
田真子说:“真好啊,肯定会很受欢迎吧,小说里的男生都是优秀基因者。”
金絮说的却是:“田真子你少看点小说吧,优秀基因最大的好处难道不是可以卖钱吗?”
井栎默默听着,一副若有所思的出神模样。
“你难道不想卖?”金絮问。
“我也不知道…万一以后…她想要小孩呢?”说起这种话题,三个涉世未深的少男都感到有些茫然。
田真子:“她是内院那个她?”
井栎赧然,虽然对朋友们保密了施以棹的真实姓名,但到底是忍不住将一些心动的小事分享出去。
“八字还没一撇就想这么远?”金絮不解,“你知道自费保存多贵吗?你钱袋子倒空不说,万一最后她不想要有你基因的小孩呢?”
井栎心里一坠,又听见田真子喊道:“小絮你真扫兴!这不是很浪漫吗?干嘛把我们井栎说得那么可怜?万一人家两情相悦呢?”
井栎没说话,心里的天平却已经完全偏向后者了。
金絮嗤笑一声:“田真子,你真得少看点小说了!”
“小说怎么了?小说惹你了?”
“看小说脑子都看坏了,做梦都想女人。”金絮这话说得不客气,田真子一时噎住,为自己辩驳道:
“我才不想女人呢!就算一辈子不谈恋爱,只要姐姐们在一起我就死而无憾了…”
粉妆玉琢的少男西子捧心,还轻轻闭上眼,仿佛真的已含笑九泉之下了。
金絮翻了个白眼,井栎则是想起了荷花池边两位少女附耳交谈的场景,心口一片酸涩。
“但我们井栎长得这么漂亮,内院那位肯定会喜欢你的。”
田真子总是能说出井栎最想听到的话。
井栎尤不自信道:“你真的这么觉得?”
“当然!最近内院的见学项目不是正在报名吗?你提交申请了没?”
他闻言忍不住笑起来,眼眸弯如新月:“早就提交了,过两天就是终审。”
终审要去趟内院,说不定又能见到她呢?
接下来的时间里,井栎就一直和朋友们讨论当天要穿的衣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