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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霜歌×日记 ...

  •   与库洛洛又确认了一些细节后,米尔榭赶在宫廷宴席结束前回到了城堡。
      距离格兰斯与王子的大婚还有三个月,在这期间她需要顺从女王的每一个命令,不能出一点差池地将时间线推进。

      霜歌的天气暖和一些了,从窗外远望森林像是一团幽绿的迷雾,郁郁葱葱。
      为了让头脑保持清醒,她让兔子侍女找来了本子和笔打算开始写日记。

      穿越后第三个月零七天。

      今天是格兰斯与王子订婚后的第七天,穿着邻国服饰的兔子侍女来到了我的房间。
      沐浴仪式越来越繁琐了。
      每天洗澡前,那些恐怖的祭祀都会过来念词。我怀疑祭祀在女王的脑袋里充钱了,出场的次数越来越多。
      浴缸里被洒满了多到能埋人的花瓣和香料,我快被腌入味了!

      穿越后第三个月零九天。

      今天我向库洛洛询问关于刀的具体位置,毕竟这可是故事中无比重要的一环,要是找不到就糟糕了。
      我问了好几个地方,比如国王的藏宝箱,武器库等等,火苗一律熄灭。
      最终按照库洛洛的意思来看,我会顺其自然地找到那把刀,真是故弄玄虚。
      我看着那簇火,忽然想一把掐灭它。

      穿越后第三个月十五天。

      今天侍女们开始教我邻国的宫廷礼仪了,一个摇着扇子的白鹤贵妇端来了一个瓷杯。
      她让我端着瓷杯走过长廊,走路的时候茶水表面不能晃动,否则她就会拿扇子拍我的手。
      在枯枯戮山都没受过这委屈……
      算了,要忍耐,否则连枯枯戮山都回不去了!

      白天的时候,哦,也就是霜歌的黑夜,我去了木屋。
      我问他:“库洛洛,你也觉得我现在像个傻子对吧?”
      火苗轻轻摇了摇。
      ……. 我也不知道他是在否认还是说我确实像个傻子。
      我盯着那簇火苗,忽然觉得他好像轻轻笑了一下,虽然火焰怎么会笑。

      穿越后第三个月十六天。

      贵妇白鹤今天一直在规范我的表情,我算知道王子脸上那一成不变的贵族微笑是怎么来的了,这种表情做久了感觉面相都变了。
      对着镜子练习的时候,我忽然想起库洛洛似笑非笑的脸,他的笑像是结着冰的湖面,表面有光,底下却深不可测。
      如果他看到我现在这幅假笑,火苗会不会直接嫌弃地熄灭?
      算了,他大概根本不在意我是什么表情。

      穿越后第三个月二十天。

      今天王子似乎在和女王讨论婚礼的场地和流程,我趁着他们不注意,偷走了邻国城堡的地图。
      来到木屋后,我指着地图,开始询问公主的死亡地点。
      “是这里吗?”
      “是这个大厅吗?”
      “是这个房间吗?”
      都不是,直到我的指尖指到一座塔楼,火苗才燃烧起来。
      我问他:“公主是坠楼摔死的吗?”
      答案是肯定的。
      这说明我在最后一天也需要来到这个塔楼并且坠楼摔死。
      忽然想起刚穿越来的第一天,我试图跳楼来结束这场荒诞的梦境,没想到这居然真的是格兰斯的结束方式……

      格兰斯,从高塔上坠下的那一刻……你又在想什么呢?
      我把地图折好收进怀里。火苗静静地亮着,那一瞬间,我觉得他好像就在我身边。

      穿越后第四个月零二天。

      才几个月不到,气温又降了,我甚至怀疑过几天会再次下雪。不过在这个世界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奇怪了。
      今天王子送了我一颗蓝宝石胸针,他指了指我的胸口,希望我带上。
      我在他面前露出了一副与他相同的贵族式惊喜表情,转身就摘掉了。

      在木屋里,我望着窗外阴沉的天气,铜灯的火光静静地照着那颗蓝宝石,光芒折射在墙壁,像是一场小小的、璀璨的雪。
      我第一次开始对铜灯胡言乱语一些没意义的话。

      我说:“现实里过去了多久?几个月还是两三天?如果时间流逝相同的话,这几个月足够伊路哥把辛特拉雨林砍成平地再把遗迹挖出来了。”
      火苗熄灭了,库洛洛觉得时间不是真实流逝的。

      “库洛洛,你觉得等回去之后,伊路哥会把我关到死吗?”
      火苗闪烁了两下,不确定。

      “库洛洛,如果伊路哥一直关我……你会来救我吗?”
      刚说完我就后悔了。
      这问题太越界,我们只是共同困在同一片时空的盟友,是蜘蛛与暂时的合作者,不是可以相互托付生死的关系。
      我立刻找了个借口扯开话题:“算了,你打不过父亲和爷爷。”
      火苗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给出反应,它安静地燃烧了几秒,忽然变得极其明亮,将整个木屋照亮得清晰了一瞬,墙上投下的光影剧烈晃动着。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是在表达不一定打不过,还是在警告我不要擅自揣测他的能力?
      我移开视线,没再追问。

      穿越后第四个月零五天。

      白鹤贵妇今天又用扇子打我的手背了,我盯着那道红痕,忽然想起小时候在枯枯戮山训练时的惩罚,但那至少是为了让我变强,而不是变成一个精致的摆件。
      晚上去木屋,我什么话都没说,只是把红肿的手伸到灯前。
      火焰温柔地变成了一种暖融融的淡金色,光笼罩着我的手,温暖,但不灼人。

      我忽然哭了,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这是我穿越以来,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脆弱。

      穿越后第四个月十天。

      我已经越来越像个皇室的贵族淑女了,不知道回家后母亲看到我这幅样子,是惊吓还是惊喜。
      今天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因为每天去木屋没好好睡觉而导致的黑眼圈,因为不吃肉而逐渐消瘦的脸颊,我觉得自己像个女鬼。
      女王因为婚礼的筹备派了很多的人手,看管我的仆从反而变少了,我打算直接睡在木屋里。
      很讽刺吧,但这是我在这个世界里唯一想回到的地方了……

      穿越后第四个月十二天。
      那个烦人的王子终于回去了,临走前,他让仆从搬来了一箱宝石。女王看到后喜笑颜开,我也喜笑颜开,毕竟有一段时间不用见到他那张傲慢的脸了。

      但好心情没有持续多久,外面又下雪了。
      曾经我很喜欢下雪天,看着飘飘扬扬的雪花,总觉得它仿佛能掩盖一切肮脏。
      但霜歌的雪下的太频繁了,一开始就没完没了的。
      人或许就是这样吧,喜欢的东西重复多了,就慢慢觉得无趣了。

      去木屋的路上,我在森林边缘停了一会。
      树梢挂着冰凌,风吹过发出细碎的声响。这个世界明明有那么多声音,却比任何寂静都让人孤独。

      推开木屋门时,我说: “库洛洛,我每天过来,你会觉得烦吗?毕竟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火苗熄灭了,他不觉得。

      看着窗外的雪,我忍不住问了一句:“你喜欢雪吗?”
      火苗微弱的闪烁了一下,然后缓缓拉长,变得像一片正在飘落的火焰雪花。
      我伸手去接,光点在接触皮肤前就消散了。
      “真小气。”我小声说。
      火焰愉快地窜高了一下。
      是喜欢?还是一般?还是他只是用这种方式来回应雪这个话题……

      穿越后第四个月二十天。

      最近说得太多了。
      小时看见的巨月,枯枯戮山的训练,伊路哥的念针,第一次杀人的感觉……那些从未对任何人说起的事情,都在这个木屋里对着一盏灯说了出来。

      说完最后一段,我抱着膝盖笑:“恭喜你啊,你现在成为比侠客还了解我的人了。”
      火苗窜高了一下。
      ……对哦,我们现在和网友貌似没什么区别,但这个网友知道我所有的狼狈和痛苦,还有偶尔的软弱。

      穿越后第四个月二十二天。

      雪依旧还飘着,瀑布彻底冻住了。
      我站在木屋窗前看了很久,背对着他说:“库洛洛,在流星街,你会有觉得……无能为力的时刻吗?”
      火苗罕见地停顿了更长的时间,变得极其微弱像是要熄灭。
      我的心揪紧了。
      过了漫长的几秒,那点火光才开始慢慢恢复。
      “跟你建立幻影旅团有关吗?”
      火微微地亮着。
      我没有再多问,有些伤口不需要被触碰,有些黑暗不需要被照亮。仅仅是知道它们的存在,就算是某种程度的分享了。

      穿越后第四个月二十五天。

      笔记本不见了。
      米尔榭翻遍了整个房间,最后只能推测是女王或者侍女拿走了,或许她们终于发现了这个痴傻的公主其实一直在记录着什么。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了,那些文字本就不该留在这个世界。
      从这天起,她没有再记录日记,所有未写下的话语都径直流向了森林深处的木屋。

      距离格兰斯和王子成婚的时间已经逐渐迫近了,她终于无法再回避一个现实而冰冷的问题。

      雪下得很大的一天,她推开木门,肩头还落着细小的雪花。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只是站在门口远远地望着那盏铜灯。
      “库洛洛,我不想和王子结婚。”
      火焰静静地燃烧着,等待着她的下文。
      “那些礼仪,那些微笑,我都可以忍。但我讨厌被触碰……王子似乎很爱格兰斯,如果我不答应,他不会强迫我的对吧?”
      火光凝在了半空中,仿佛它也在这个问题面前陷入了沉默。
      答案太残忍,而安慰又太虚伪……

      她没有说话,冰冷的手指环住温暖的铜灯,火焰的光晕变得异常柔和,将她笼罩。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她抬起了头,声音恢复了冷静:“反正……总是要回家的,我会保护好我自己的。”
      说完后她转身离开,没有回头。

      新的一天,米尔榭一起床就看到了侍女们推进来了数十件做工极其繁重的冬日婚服,她把被子蒙在头上,不想接受这些都要一一试穿的现实。
      厚重的礼服和紧紧的束腰束胸勒得她呼吸困难。
      全部试穿完毕后,米尔榭拖着疲惫的身躯来到木屋。

      推开门时,像每个过去的白天一样,灯静静地亮着。
      她忽然想到一个有趣的问题:“库洛洛,如果我今天没来,你会注意到吗?”
      火苗先亮起,随后有规律地闪烁、熄灭了几下,像是在计数。
      “你会数着我没来的日子?”
      灯稳定地发亮。
      米尔榭捂住了眼睛,笑了,笑出了眼泪。

      她放下手,看向那簇火:“那对你而言,此刻的我更真实,还是在你记忆中现实世界的我更真实?”
      火苗的尖端分成了两簇,并排燃烧着,一簇稳定,一簇微微摇曳,摇曳的那簇靠近稳定的那簇,最终融为一体,烧得更旺起来。
      她愣了一下。所以……都是真实的,但此刻的她让现实世界中的她变得更完整了?
      这是什么哲学的回答,米尔榭把脸埋在膝盖里,耳根有些发烫。

      她深呼吸了一口气,继续问道下一个问题:“等我们回去后……你会假装这一切都没发生过吗?”
      火焰毫不犹豫地熄灭了。
      她微微笑了一下,“这么肯定啊。要是我回去了,第一件事就是把头发再剪短一点,免得总想起在这里像个疯子的日子。”
      火苗先是爆出一个火花,火焰甚至发白,随后熄灭。
      库洛洛不赞同她。
      米尔榭歪了歪头:“为什么不赞同?这是我的头发。”
      火焰持续散发着冷白色的光,亮度却暗淡下去。
      她忽然想明白了,“你不想我抹掉……关于这里的一切?”
      火焰恢复成暖橙色,轻轻摇曳。
      她低下头,许久没说话。

      次日,接受完礼仪训练后,米尔榭把灯提起,拿到眼前。
      “库洛洛,如果,我只是说如果…….我们没有在圣嘉学院相识,在另一个平行世界里,你觉得我们会成为朋友,还是敌人?”
      火苗浮动了两下,最终熄灭,模糊的回答,既不肯定,也不否定。
      “所以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她追问道。
      火苗亮了。

      她怔怔地看着那团火,不是朋友,也不是敌人,那是什么?陌生人吗……
      心脏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攥了一下,有点闷,有点空。
      米尔榭花了几秒接受这个答案,嘴角扯出了一个僵硬的弧度。

      远处的钟声响起了,她站起身,“库洛洛,最后一个问题,回去之后,我们……会变得不一样吗?”
      火苗温暖地燃烧着,照亮了整个屋子。

      得到这个答案后,她放下铜灯,步入了霜歌永不结束的大雪里。
      而屋内的火焰在她离开后依旧燃烧了很久很久,才随着夜色的到来一同缓缓隐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霜歌×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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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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