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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霜歌×正名 ...

  •   远处传来人面鸟的歌声,调子悠扬而空灵,像是节日的颂歌。
      米尔榭一起床就又被带到美容室,画上了精致的妆容,换上了层层叠叠的宫廷礼服。城堡的长廊里挂满了深红色的缎带和闪闪发光的宝石,她推测今天可能是霜歌国某个重大的日子。

      被女王领入城堡大厅前,对方又一次拉着她的手,语重心长地说了许多话。米尔榭垂着眼,她本身也不打算在这种场合做出什么出格之举,只能假装一副温顺的样子。毕竟她还要留着命去找库洛洛呢,不能在这里翻脸。

      盛大的交响乐响起。
      女王紧紧拉着米尔榭的手缓缓步入金碧辉煌的主厅。
      她低着头,脚下延伸向前的是条浅蓝色的地毯,而金发王子正站在那地毯的尽头,他穿着隆重的礼服,脸上依旧洋溢着贵族式的傲慢笑容。

      米尔榭的脚步差点绊了一下。
      这是婚礼?
      不对,时间线似乎还早了一些,或许是订婚宴。

      她困惑地走到王子面前,王子自然地挽起了她的手,米尔榭强忍着嫌弃,只能和他携手而立,转向满堂宾客。

      他们面向观众,底下除了那些动物面孔,还多了一位同样拥有清晰面容的金发男人,年龄看起来比王子老很多,眼神深不可测。他的身旁依偎着一群梳着华丽发型的妖娆猫咪。
      ……这大概是邻国的老国王吧,米尔榭心想,既然对方有清晰的面容,在格兰斯的故事里,他一定也扮演了重要的角色。

      就在这时,身着祭祀袍的大祭司走到了台前。米尔榭无法分辨出他是不是常给自己进行驱邪仪式的那一位,毕竟他们长着一模一样的脸,但出于对这整个种族的本能厌恶,米尔榭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想与他保持距离。

      大祭司展开了一卷牛皮纸制成的卷轴,用一种肃穆的语调开始诵读,紧接着,台下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祭祀将卷轴递到米尔榭与王子面前。纸上的文字书写规格工整,凭借着有限的古语知识,她勉强能辨认出条约,领土之类的词。这应该就是那份决定格兰斯命运的婚前条约了。

      王子甚至没有仔细阅读条约,他从旁边侍女捧着的银盘中拿起了鹅毛笔,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轮到米尔榭了,她抬眼看向女王,女王的眼神急切,示意她快点。
      米尔榭接过笔,用猎人语签了格兰斯的名字。
      荒谬的是,无论是王子还是大祭司,在收回卷轴时甚至没有对这个陌生的签名提出任何质疑。
      这场虚伪的政治联姻里,作为筹码的公主格兰斯,她的意志,她的同意,甚至是她的名字,根本无足轻重。

      签字仪式结束后,音乐节奏变得欢快了起来。
      王子拉着米尔榭走向他父王。米尔榭近距离地看着他那张皱纹深刻的脸和浑浊的眼睛,直觉告诉她此人绝非善类。

      周围许多人面鹰身的政客前来道贺,言辞恭维,米尔榭只能以僵硬的微笑回应。
      就当宴会的气氛被推向高潮时,管家拍了拍手。

      仆从们鱼贯而入,端上了排盘精美、香气扑鼻的菜肴。
      米尔榭坐在王子和女王中间,拿起叉子插了一块淋着浓稠酱汁的肉排送入口中。
      就在这时,女王忽然转向她和王子,手指向大厅中央,情绪激动地说了些什么。王子配合地露出了期待的表情,高声回应。

      几个强壮的厨师扛着一个燃烧着熊熊烈火的烤炉,费力地将其安放在大厅中央。
      炉火烧地正旺,还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厨师转动着铁架上方的铁棒,上面贯穿着某个已经被烤的冒油的、体型不小的躯体。
      客席上的嘉宾们瞬间沸腾了,甚至站了起来向前涌去。

      米尔榭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王子似乎注意到了她的异常,也随之起身,顺着她凝固的目光看向那张烤炉。

      她看清楚了,那不是寻常的兽类。
      即使皮肉焦黑,也能辨认出属于灵长类的四肢轮廓,以及仍能看出有羊类特征的头颅。
      那群动物们正在分食着一只羊面人。
      厨师精准地切开它被烧焦了的身体,露出了里面粉白的肉。一条还连带着皮肤的部位被卸下,一位兴奋的人面猫头鹰学者接过,优雅地切起那块肉。

      “呕——”
      身体比大脑先做出了反应,生理性的厌恶让她一阵晕眩。
      米尔榭一把推开试图扶着她的王子,跌撞地冲向角落,无法抑制地呕吐了起来。
      王子跟了过来,想要安抚。米尔榭抬起头,只回以了一个冰冷到极点的眼神。

      她早该想到的。
      在这个颠倒的世界里,有人狗,有乌鸦人……那么她每日吃的肉食从何而来?
      答案一开始就摆在那里,只是她拒绝深想。

      大厅中央,残忍的分食仍在进行着,人群中央的女王注意到了她的失态,连忙向周围的来宾赔笑,示意侍女们把米尔榭带回房间。
      很显然,这场盛典的主要环节已经完成了,至于公主殿下是否在场,已无关紧要。

      回到房间后,米尔榭望着窗外,胃部仍在绞痛。
      有好心的侍女给端来了一碗鸡汤,只是一闻到带着油脂的味道,她的胃里又是翻江倒海,失手打翻了汤碗。
      兔子侍女呆呆地望着她,长耳朵垂了下来。
      米尔榭发红的眼眶紧盯着地上破碎的瓷片。

      下一秒,她一个手刀打晕了侍女,赤脚冲出房间,朝着城堡后山的森林狂奔而去,一路上还被脚镣绊倒了好几次。

      冲到木屋后,米尔榭扶着门框剧烈地喘气。她刚想张口说话,一路咬紧的牙关松开,神经的刺痛从牙床直窜上太阳穴,搅得她一阵眩晕,又跑到屋外干呕了几下。
      起身后眼前发黑,但冰冷的晚风稍稍冷却了她滚烫的皮肤和混乱的大脑。

      回到屋内后,米尔榭靠在墙边坐下,带动脚镣轻响。
      她擦了擦眼角的生理性泪水,在黑暗中低声呼唤道:“库洛洛……你在吗?”
      房间的另一侧火苗燃起,光线微弱却照亮了一小片空间。

      看到火光的瞬间,米尔榭紧绷的神经仿佛被轻轻拨动了一下,她松开了攥紧的拳头,声音还带着沙哑:“这一切……是真的吗?我是说,在他们眼里,那就是正常的羊肉对吗?”
      火苗平稳地燃烧着,微微向她的方向靠拢,给予了最肯定的回答。

      米尔榭侧过脸,胸口仍在微微起伏。尽管理智上完全明白了,情感上的冲击还需要时间来消化。
      她静坐了几分钟,安静的木屋内只有火苗燃烧的噼啪声和彼此无声的陪伴。
      深吸了一口气,她调整了一下情绪,声音平静:“我们继续吧,说怎么回去的事。”
      火苗轻轻摇曳了一下,像是在点头。

      “刚才宴会上那个老国王,他在格兰斯的故事中,是关键人物吗?”
      答案是肯定。

      “好。”
      米尔榭闭上有些酸痛的眼睛,在脑海中快速理清思路。
      “公主在邻国是否采取了某种危险的行动,导致了自身的死亡并引发了战争?”
      火焰持续而平稳地燃烧着,方向正确。

      “那把丢失的霜歌遗刀,此刻就在邻国,对吗?”
      肯定。

      米尔榭微微歪歪头,线索开始在脑海中慢慢串联了。
      “刀是霜歌的国宝,女王为此紧急封锁城堡,是邻国偷走了刀?”
      火苗窜高,答案清晰无比。

      米尔榭继续顺着逻辑链推导:“所以,历史上,格兰斯公主嫁过去之后,在对方领域内看到了失窃的国宝,她想夺回刀,结果被发现了?”
      火苗肯定。

      米尔榭托着脸,目光望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核心的矛盾已经清晰了,公主欲夺回刀被发现,但仅仅如此,似乎不足以引发灭国战争。
      她提出最直接的猜想:“邻国因害怕偷窃的罪行败露,所以决定杀害公主灭口?”
      火苗开始摇曳,给出了一个暧昧不明的回答。不全是,或者并不是唯一的原因。

      米尔榭微微皱眉。有什么关键信息漏了?是动机不足?还是参与者不清?
      脑海中闪过金发王子痴迷的眼神,她迟疑了一下,问了个有些许讽刺的问题:“那位王子……他并不想杀格兰斯对吗?或许他真的对她有些感情?”
      火苗没有否认。

      “那么,执意要杀格兰斯的,只能是另一位关键剧情人物,也就是老国王?”
      正确。

      这就更奇怪了,如果只是为了掩盖偷窃,老国王有一万种方法让公主安静或者消失,未必需要彻底撕破脸直接发动战争,除非还有别的隐情。
      “邻国发动战争是他们一开始就计划好的?与公主无关,只是顺势而为?”
      火焰给出了肯定的答复。

      她仔细思索了一会后,将信息碎片拼凑。
      一个孤独的公主在异国发现了两个致命的秘密,国宝失窃的真相以及对方蓄谋已久的侵略。她想传递信息保护自己的国家,却提前暴露,招惹来杀身之祸……
      “格兰斯还发现了对方侵略的意图,却被老国王察觉,为了自保,她反杀了国王?”
      火苗这一次窜地极高,完全肯定。
      得到肯定的答案后,米尔榭在心底对格兰斯公主涌起了一股巨大的敬意。
      刺杀敌国君主确实是引发战争的导火索,但同样也是作为一国公主最后的尊严与抗争。

      “库洛洛,故事的全貌我理清楚了。”她目光灼灼,“为求安稳,女王将公主嫁与实力更强的邻国联姻,却不知国宝早被对方偷偷窃,更不知对方正计划着战争。公主嫁过去后先后发现了刀与战争的阴谋,她想要夺刀并传递消息却被国王察觉。最终,为了自保公主反杀了国王,却也导致了邻国提前发动了战争,霜歌因此而灭亡。”
      火苗积极地燃烧着,看来已经真相大白了。

      “接下来是女王的遗愿……”米尔榭低声自语道。
      现在来看,遗愿绝不可能是治好格兰斯的疯病,因为时间点已经过去了。
      或许是阻止亡国?但这违背了历史的闭环。就算没有格兰斯,历史的韧性又怎会因为一个极小的变数而改变呢?这条pass掉。
      那么只能从女王的视角入手了。

      思考了一会后,米尔榭缓声道:“库洛洛,我试着从女王的角度来理解……在女王的眼中,她只是送了一个不太听话的妹妹去联姻以求国家太平。她根本不知道刀是被对方偷走的,也不知道战争的阴谋,所以当噩耗传来,妹妹死了,敌国攻打过来了,她会怎么想?”
      米尔榭的话没说完,她望着火苗入神。
      遗迹中关于国家大事的壁画中根本没有关于公主后续的记载,所以从发现情报到格兰斯的死亡,这些事或许发生在了极短的时间内,短到连女王都无从知晓真相,国家就灭亡了。
      “女王认为霜歌灭亡的真正原因,是因为格兰斯在那边不安分,闯了大祸,才激怒了邻国招惹了灭顶之灾对吗?”
      火苗给出肯定的回答,从女王视角来看这些分析是正确的。

      “所以女王的遗愿是让公主乖乖的当人质,做她该做的事,不要惹是生非?”
      火苗的光线暗淡了一些,沾边,但还不是核心。

      米尔榭微微皱眉,如果女王的遗愿是妹妹要乖乖的话,那就跟她必须要完成的公主死亡的结局直接冲突了。
      那还会是因为什么呢?米尔榭抓起了自己的头发。
      第一,历史要保持完美闭环,否则他们没法回去。
      第二,女王的遗愿要和刚刚推测的一切所吻合。

      经过一番沉思后,她提出了一个充满悲剧色彩的猜想:“……我换个问法。在女王看来,公主该做的事是作为一个人质,一个政治联姻的棋子,安分地待在邻国对吗?”
      火苗稳定地亮起。

      米尔榭的声音压低:“但是,在格兰斯自己看来,或者……在历史的评判里,一位公主该做的事是用尽一切可能的手段去保护她的国家和子民?”
      火焰猛地窜高,发出灼热的光芒,照亮了整个屋子。

      这样一切的线索与矛盾就说得通了。
      “所以,真相是这样的,女王的遗愿,是源于她对妹妹强烈的控制欲和错误的定位,希望妹妹做一个好的政治棋子,但这不是历史的答案,甚至可能是一种讽刺。”她顿了顿,“历史的答案是,格兰斯听从了自己内心中更高的责任,选择去做一个好公主,哪怕代价是失去一切。”
      米尔榭望向那盏稳定燃烧的灯,继续说了下去,“秘宝回应的,是历史本身承认的、公主实际履行的职责,而不是女王一厢情愿的安排。”
      答案全部是肯定。

      想到这,米尔榭彻底冷静了下来,心里不禁产生了同情与由衷的敬意。
      阴差阳错之下,一个注定被家族当成政治筹码的公主,在放弃个人的幸福后仍选择为国家与子民背水一战。她不仅是公主,也是一位战士。
      而女王,乃至后世可能的所有的记载,却都因为信息的缺失或权力的叙事,将公主的牺牲曲解为疯狂。
      ……历史就是这样吃掉一个女人的。

      她望着那团仿佛知晓一切也见证一切的火苗,内心久久不能平复。
      “库洛洛,我完全明白了。”她轻声说,“我真正要完成的,不是女王想要公主做的事,而是公主已经完成了的事。我要把格兰斯的选择重新演绎一遍。
      火苗明亮无比地燃烧着,像是跨越时空的唯一的注视。

      米尔榭站起身,走到窗边。
      远处城堡的宴会歌舞声依稀飘来,灯火通明,虚假的繁华之下是她刚刚窥见的残酷真相。而清冷皎洁的月亮高悬天际,永恒地凝望着这场人间悲剧……
      她握紧了拳头。
      她要做的,不仅是找一条回家的路,也是为格兰斯公主争回她应得的正名。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7章 霜歌×正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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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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