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进那双眼睛》关山倚月

5、峨眉月·五 陈问蕖愣了

　　封决开着车进了山，一路他都留心着大大小小的路口，直到车停下来，他都没有见到过任何人。

　　他心里觉得，陈问蕖也不一定就出事儿了，毕竟是都是成年人了，偶尔将手机关机躲开所有人，也不是不可能。

　　只是，王心艾说他们来到过这山里，又在山里分开，所以想碰碰运气，万一在路上遇见了呢。

　　其实他认为碰到的概率还是挺小的。

　　这山不深，就在景点旁边，里边也没有什么猛兽，他受古姨所托，几年间在这里来来往往不下数十次，还专门走得是阴间时间，山里边除了风声大些，天气变化无常一些，并没有遇到过任何异常。

　　有时候难免让他怀疑，古姨让他做的事儿是不是唬他。

　　叮铃铃——封决摁熄手机上的闹钟，时辰快到了。封决在山脚将车停下，又从后备箱里面拿出一个很大的黑色塑料袋，提着走上一旁的岔路，身形很快消失在树林子里。

　　又过了半个钟头不到吧，封决一脸脑门官司下来了。他手里的黑色塑料袋已经空了，他站在公路边上拿手机按了个号码拨出去，嘟嘟——两声之后，“好运来”的来电铃声乍然在夜色中响起。

　　封决盯着另一只手上不断跳出来电显示的手机，这是他在山洞边的草丛里捡的，草丛附近有打斗的痕迹，他走过去在那里见到了这个手机，并且在旁边压倒的杂草丛里发现一个十米多深的天坑，天坑腹地好像有个岔道，不知通向哪里。

　　不过里面没有人。

　　他刚刚拨打的号码是陈问蕖的，但是她手机却丢在了山洞外面。

　　按张博的说法，她早已走了，手机又为何会掉在山里呢？张博在撒谎吗？

　　难道是张博他们与她起了争执，打起来了？

　　这时，手机熄屏前，一条消息进来，封决下意识朝着上面一瞥，一个备注叫“大师”的人发来一句消息：“女施主，我来看看你从纸人招魂地出来没有。”

　　封决心头一跳，纸人？招魂？

　　正在这时，越野车前车车灯的余晖里，陈问蕖自山涧走出来。

　　她带着冲锋衣的帽子，看不清神色。

　　封决也不靠近，他走到车前就这样打量着她。

　　.

　　陈问蕖认出那是封决的车，一时有些犹豫要不要靠近，她不确定对方是不是来找自己的，万一又跟先前的人一样二话不说就动手，她却是招架不住的。

　　先前落到坑里，她尽量舒展脊背抱住自己，还是不小心撞到头晕了过去，那一瞬间她都以为自己要凉了，结果洞口上的男子却忽然撤离。

　　等她再次醒来，天都黑尽了。

　　人在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缝。

　　她摔进山洞，不仅撞到头，还将手机丢了。这山洞太高，山壁上光滑全是青苔，她爬不上去。一筹莫展的时候，她发现山洞里面有个岔道口，隐约有光亮，她探头一看，只见山壁上星罗密布镶嵌着无数星光，凑近了才发现是无数发着夜光的冰晶。

　　奇怪，这里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雅安气候很少低于零下，至少外沿青山上植物茂盛，山洞里面温度甚至称得上宜人，竟然能保存这许多的冰晶。作旅游开发的人竟然没发现这里？

　　山洞外面爬不上去，山洞里面路况莫测。

　　正在纠结之时，一滴水落在她鼻尖，她抬头看去，天空就像漏了个洞，雨水就像密密麻麻砸下来，没办法，她只好走进山洞，索性山洞里面并没有什么异常，山洞虽然黑暗，不过洞顶布满发夜光的冰晶，勉强能见到脚下的路。

　　她沿着山洞走了大概五千步左右，冰晶渐渐稀少，直到尽头，像是终于走到一处出口。她几步奔过去，脚下不小心踢到什么东西被绊了一下，这里冰晶几乎消失殆尽，视线里黑黢黢一片，她扶着墙伸手想去摸摸是什么东西绊她，摸了半天，发现这东西长长的，凉凉的，像是竹片？像是个是什么东西的框架？

　　难道是纸人？这是白天走过的山洞？

　　陈问蕖走出山洞，发现外面雨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停了，一轮峨眉新月挂在天边，她现在是处于一处山腰上，周遭哗啦啦的流水声音连绵不绝，一条白练似的瀑布自山头落下，沿着她所在的山腰蜿蜒而下。

　　如果没记错，这条溪水最终通向外面的国道线，她顺着溪水下山，又不知走了多久，终于见到前方山坳处停着一辆车，夜间的路总是让人分不清南北，但陈问蕖总觉得这里不是白天和王心艾停车的地方。

　　她停了下来。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绕过车身，站在灯光前看她。

　　是封决。

　　幸好，封决站在车前并没有攻击的意图，他靠着引擎盖子，将一个手机抛起，又接住。抛起，接住。

　　那是她的手机。

　　这是专门来找她的？不太像。毕竟刚刚她亲眼所见他提着一双肩背包进山去了，然后才拿着她手机出来。他应该是进山来干什么的，也许昨晚他就是来的这里。那问题来了，在这种深夜一个人来到这种地方，无论怎么看都有些诡异。

　　这也是一开始她没有露头的原因。

　　陈问蕖没过去，封决也不招呼她，双方保持着一种微妙的对峙。

　　只见她越过封决的车，径直走上公路。

　　一束光随即在她身后亮起，照着她前方的路。

　　封决开着车跟在她身后。

　　大概走了千多米吧，那车也没有越过她自行离去的意思，陈问蕖抿嘴一笑，她忽然瞧见前方有个摄像头。

　　封决应该是个讲道理的人吧？

　　她停下来，身后的车也跟着停下来。

　　车灯将她的影子拉长，纤长且沉默。

　　陈问蕖慢慢转身看着车内的封决，他也在看她。她走上前，保持着一个社交距离：“帅哥，好巧啊，我可以搭个便车吗？”

　　封决放下车窗，手搭在车床上，漫不经心：“不巧。我受人孔方所托而已。”

　　言下之意还是愿意搭她一程的。

　　陈问蕖想去拉车门，却见封决朝她一偏头，示意她从另一边上。

　　“哦。”她走到副驾驶，拉开车门坐进去。

　　封决将陈问蕖的手机递给她，这时他才看见陈问蕖脸上带着伤，就在脸颊边上肿起一块，中间磨破皮的位置上，泥土混杂着血丝，在她那张白净透亮的脸上格外显眼。

　　“跟张博他们打的？”

　　陈问蕖摇头：“不是他们，是个不认识的男的。”

　　封决发动车子，思考着她的话，不认识的男子，说明那地方当时还去了别人，是谁呢，也对这个地方感兴趣？

　　他想了想道：“听说，你当时已经离开了，但是手机我却是在山洞口捡到的。”

　　陈问蕖答非所问：“不知道你有没有那个感觉，我总觉得那个洞口，凉飕飕的。”

　　封决没有说话，陈问蕖也猜不透他在想什么，他的车在这种山路上速度也不慢，显然是开惯了的。

　　这片山到底有什么东西，明明看起来跟其他山没有什么区别，却引得一个两个都往山里钻。

　　封决刚刚的问题其实是在怀疑她，为什么呢？怕她自导自演吗？

　　明明他才是那个身怀秘密的人。

　　陈问蕖叹口气说：“我们在那个山洞里面见到了一个毁坏的纸人，张博和王心艾想录像，我觉得不太好就离开了，走后还是觉得有些不对劲，便找朋友问了一下，朋友说那个东西很不吉利，让我赶紧离开。我想着通知王心艾一下，电话打通了信号很不好，说着她还发出一声尖叫，我怕出事便赶回去。回去之后却没有见到他们，倒是见到一个陌生男人，二话不说就动起手来。”

　　“我跟他过了几招，不小心掉进一个洞口，我当时晕了过去，醒来后外面的天已经快黑了，我掉进去的那个洞很奇怪，洞顶布满冰晶，山洞大概百米长，出口的洞穴里面也有一个烧过的纸人，看起来跟白天遇见的有些像。但是我觉得不是同一个。直到走出洞口，我顺着溪水一路下山，直到遇见你。”

　　她讲述一番事情经过，自认将自己的立场说得挺清楚，封决却说：“以前没少写报告吧？”

　　陈问蕖一愣，以前上班确实常写总结，写报告，季度的，年度的。但是那些东西从她做那些梦开始，就渐渐离她远去，如今想来竟像隔了几世。

　　“封决，那些纸人是你放的吧。”陈问蕖试探道。

　　封决闻言一笑，他似乎想说什么，下一刻，电话却响了，他看也不看接起来，不知对面说了什么，封决瞥她一眼回道：“找到了，正在回来。”

　　陈问蕖正襟危坐，她觉得这是孔方打的，一时又有些不好意思，感觉给人家添了不少麻烦。

　　就听封决说：“没事儿，她在山里闲逛，走累了躺在石头上结果不小心睡着了………那可能刚好与王心艾他们错过了……嗯，你先睡吧。”

　　电话挂断之后，两人都没再说话，很快，车就停在孔方楼下。

　　凌晨两点，整个镇上几乎都安静下来。

　　封决将车停好，陈问蕖对他道了声谢，就要上楼，封决喊她：“诶！你饿吗？”

　　他不说还好，一说她就感觉有些饿，中午吃过后，又跟人打架又徒步走山，她实在是有些饿，但是这会儿孔方都睡了，不好吵到别人。

　　陈问蕖说：“还行吧，我行李箱里面还有袋泡面。”

　　封决点点头，没说什么。

　　陈问蕖上楼烧水泡面，她头发里面滚了不少泥土，便趁着这个时间去洗了个战斗澡，衣服一脱才发现身上有不少淤青，额角还有一大块被擦破皮，里面混着泥土，一按就疼，想来是滚下山洞时弄的。

　　遭瘟啊，她清洗自己身上的伤口，心想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只是想保全自己的小命的同时能知道为何身上为何会出现那些异常而已，竟然首战就负伤而归。

　　“难搞啊！”陈问蕖叹气。

　　她洗完澡出来的时候，方便面都已经泡软了，虽然失去最佳口感，但在饿鬼眼里仍然很香。她顾不上还在滴水的头发，先捞起一口正准备吃，门铃又响了。

　　陈问蕖犹豫了一下，还是吃了一口面然后去开门，两头不耽搁，完美。

　　门打开，是封决，他站在门口，手中拿着跌打损伤药酒，脚边还有一只毛茸茸的铁包金色狗子，看见陈问蕖开门狗子立刻从封决身后探头，被封决一脚给踢回去了。

　　陈问蕖：“谢谢啊。”

　　她伸手去接，封决却没给。

　　她额头上的伤口已经清洗过了，伤口处被洗的发白，头发也在滴水，只拿毛巾胡乱裹了。

　　封决说：“你知道吗，我来往这山里不下二十趟，从来没有遇见任何人。”

　　陈问蕖：“？”

　　“你来了之后，这洞口一天出现的人比一年都多。”

　　陈问蕖愣了愣，那咋办，她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