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进那双眼睛》关山倚月

6、峨眉月·六 女娲洞？

　　封决离开时，曾感慨般地说：“也许，一切都是从你这里开始的。”

　　也许是受了这句话的暗示吧，陈问蕖晚上又做梦了。

　　梦里好像身处一个站满人的空间，那种监视感如影随形，她不安地朝四周观看，周围除了一团一团的浓雾，根本没有任何人的踪迹。

　　脚下的泥土潮湿，带着说不清的土腥气。

　　她懵懂向前，直到走到一处洞口，它看起来跟无数洞口一样，漆黑神秘，带着难以言说的吸引力。

　　陈问蕖走进山洞，蓦地瞪大眼睛，里面跟她先前走过的山洞一样，山壁上镶嵌着发着夜光的冰晶，只不过现在的山洞看起来更加空旷，无数的冰晶仿佛星子一般布满“夜空”。

　　她眼里几乎被整个“星空”塞满，一时间根本想不起来自己身处于何处，她顶着那个标准的勺子形状，用她稀薄的天象知识来看，这副星象图与平日所见有些不一样。

　　“星空”朝着西北角微微倾斜，北斗七星斗柄所指的位置，北极星却黯淡无光。

　　她的视线自发绕过北极星的星宫，再以几字回勾，可见二亮星，这是龙眼，而周围暗星，恰恰可以组成一颗龙头。

　　陈问蕖不禁喃喃道：“二月初二，龙蛇抬头。”

　　记忆里，仿佛有人曾对她说过：『我们的文明曾将黄道附近的星宿划分为二十八宿，其中东方七宿的组合形状远远看起来就像一条巨龙，我们叫它“苍”。农历二月初二的黄昏时分，代表龙角的“角宿”会从东方地平线升起，此时龙身仍隐藏在地平线下，变会出现“龙抬头”的天象』

　　这声音只在她脑海皮面转了一下，顷刻间就远去，以至于回过神来的陈问蕖根本是想不起来是谁对她说过这句话。

　　她伸出手去，星子就像平静无波的水面被扰出涟漪，她看见水中月头高升，浓稠的黑夜里，封决提着一个黑色熟料袋进来，他蹲下来从塑料袋里面取出一个纸人，摆弄纸人四肢，让纸人对着天上星宿龙头的位子跪坐在地。

　　封决做这些的时候，就像没有看到陈问蕖一样，他自顾自安放好纸人，又低头看手机，似乎在等一个特殊的时间。

　　陈问蕖凑过去，凌晨一点四十三分。

　　时间好像到了，只见封决从怀中取出一个拇指大的玻璃瓶和一只眼线笔，瓶盖打开，眼线笔在瓶子里面沾取了一点赤红带金的粉，封决提笔在纸人心脏的位置画了个古怪的符，不知怎么的，陈问蕖觉得这符有点儿像她在博物馆里面见过的古蜀国的文字，蛇形，歪歪扭扭。

　　画完以后，封决举着打火机靠近符文的位置，那符文就像活了一般，扭曲着朝后缩，一时间，陈问蕖仿佛听见某种尖利得不成形的叫声，而封决浑然未觉，打火机仍旧逼近纸人。

　　那火焰将纸人烤没烤痛她不知道，但那种灼热的感觉却烫的陈问蕖一个瑟缩，就像有人在看不见的地方拿着打火机细细炙烤着她的皮肤！

　　这个念头一出，她惊觉打火机那幽蓝的火焰不知何时竟然蔓延到自己身上来了！只是瞬间，她整个人就像之身火海之中，一时间呼吸灼热，五内俱焚。

　　就在陈问蕖即将承受不住时，封决的手一顿，他立刻将打火机远离纸人，皱眉看向纸人，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只是视线所及仍然是一片黑暗。

　　陈问蕖身上的火焰，在他打火机离开后瞬间平息下来，这火焰来得快去的也快，她捂着胸口弯腰喘气，还没从烈火焚身中反应过来。

　　一时简直要痛恨起封决来了，她两次梦见封决都没好事，一次体会剜心之痛，一次体会焚身之苦。继续和他相处，怕不是得上一轮刀山火海？

　　不，火海已经下了。

　　可见他俩八字相克。

　　陈问蕖缓了缓，压下自己急促的呼吸，忍着皮肤上的疼痛，她见封决还在盯着纸人，他似乎有些不解，陈问蕖缓了缓也凑过去看，只见纸人扎得十分精细，它着旧时的上下马褂，五官刻画细致平和，双目微睁，心上有一个烧焦的窟窿……

　　！！！

　　这纸人睁眼了！

　　于此同时，封决的视线焦点也落到她身上。

　　.

　　陈问蕖唰地睁开眼，看清周围环境之后微微松口气，后知后觉的冷汗一下子冒出来，这梦真是做得十分的惊悚。

　　她拿起手机，趁记忆还没淡去，将梦中所见记录下来，在写到二月初二龙蛇抬头的时候，一时停住，记忆里是谁对她说过这些话？

　　可是她的印象里面，并没有过这些对话。前面二十多年，她一直是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了，至多是家境坎坷些，父母早早就没了。

　　幼年的坎坷让陈问蕖心态一直很好，她起床洗了个冷水脸，水珠顺着她脖颈向下，她忽然将衣领拉下，她心口上的记号不出意料变大了，红点有指头大小，边缘不规则，像是起火后被扑灭而留下的洞。

　　陈问蕖：.......

　　这东西长满心脏后，她不会就要没了吧？

　　这可真是，要命啊。

　　不能就这样稀里糊涂的就死了，陈问蕖振作起来，既然线索指向封决，那就探探封决。

　　大概是由于昨晚睡得迟，这会儿封决房门紧闭，恐怕还没起，王心艾的房间倒是打开着的，她想了想走过去。

　　王心艾正在剪辑视频，见到她很惊喜，连忙招呼她进去，问她昨天分开之后去哪儿了？

　　看来他们并不知道昨夜发生何事，只当她去玩儿迷路了。

　　陈问蕖笑了笑，“昨天出来后在山里迷了路，幸好最后找到溪水才跟着下山了。”顿了顿，又问：“我回去找过你们，结果没见到人，你们昨天在山里没发现什么异常吧？”

　　王心艾翘起腿，露出包扎的纱布道：“没有啊，不过那山里坑坑洞洞的是真的多，中途不是打电话过来吗？呐！这就是跟你电话时不小心扭到的。

　　她晃了晃脚：“我记得溪流的背阴处爱长伸筋草，张博便搀扶着我去后溪找些能活血止痛的药草，可能就与你错过了。”

　　陈问蕖点头。

　　王心艾凑过来神秘兮兮：“你自己回来的？”

　　“对啊。”

　　“回来的路上见没见过别人？”

　　陈问蕖想了想道：“其实当时我听见你的叫声就开始往回赶，在这儿洞口遇见一个陌生男的，不知道是不是喝醉了，二话不说就开始动手。”

　　“我c，他有病吧！”说完又问：“你没事儿吧？”

　　“没事儿，我跑得比较快。”

　　王心艾喘口长气：“我就说回来的时候，那片草就是人为压倒的痕迹，张博非得跟我犟说那是野猪压塌的。

　　陈问蕖就笑，笑完了又问：“你们回来的时候那里还有人吗？”

　　王心艾摇头表示没有看见，她转过头去继续剪辑视频，只见视频里王心艾正在回头道：“接下来我们要去探寻传说中的女娲洞。”

　　“你说这个洞口就叫女娲洞？”陈问蕖问，抛开诡异的纸人，这动看起来还是挺普通的。

　　王心艾的视频又拉到山洞里面，漫不经心道：“是不是女娲洞，看视频的人其实也不在乎，不是吗？”

　　也是。

　　镜头再次拉动，定格的画面开始移动，一辆白色的越野车出现在镜头里面，陈问蕖眼神一动，忽然想起刚来雅安的那天，她在吊桥上啃苹果，刚好有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从她身边驶过，那时车窗漏下来，窗内一闪而过的女孩儿与昨天在滚下山洞时见到的女孩儿，是同一个人。

　　那么问题来了：一个普通人如何在不违法的前提下通过已知的车牌号和车形找到某个人。

　　答案是没有。

　　除非你是交警，或者你身边有个包打听，再不然上个热搜。

　　这对于普通人陈问蕖来说一个都做不到。

　　线索就这样断了。

　　.

　　陈问蕖颇有些颓然。

　　封决的房门仍然关着，他这睡功简直堪比睡神。

　　陈问蕖来到外面巷子里，踢踢脚下的石子，颇有些无事可做。

　　这时她手机一响，公冶丽给她发消息：“哈喽，小姐姐，我有个饭想吃，两人座，现在刚好还差一个人，不知道小姐姐有没有空赏脸光顾？”消息后面附带一个定位，刚好就在龙门古镇，离陈问蕖不远。

　　陈问蕖回她：“你来龙门古镇啦！”

　　公冶丽给她发了个“快来宝贝，就等你了”的表情。

　　陈问蕖一笑，准备去找公冶丽。

　　这边房屋还是比较集中的，中心区域公路两边基本都是按照镇府要求修的自建房，在不知经过第几个院子时，陈问蕖本来已经走过去了，又停下来，她往后退了两步，装作是在看长出院子的枇杷树，枇杷树梢上挂满金黄的枇杷，而累累硕果的缝隙间院中停着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车牌号不是本地的，但很眼熟，前不久她才在王心艾剪辑的视频上看过。

　　哇哦，陈问蕖无声道：“这可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

　　现在院子里面看起来没人的样子，她拿起手机对着院子拍张照，将照片发给孔方，用一个正常的音量惊讶地说：“哥！你看这家的枇杷开得真好，你认识这家主人吗，可以帮我联系一下，我想买一点给我妈妈做枇杷膏。”

　　说完，手一松，消息嗖地一下就发出去了。嘻嘻，这不就知道这里是谁的家，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可以顺理成章进入宅子里面。

　　陈问蕖觉得自己真是一个小机灵鬼，她收起手机，准备去赴公冶丽老师的宴，顺便等孔方的好消息。

　　不得不说，又是收获满满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