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进那双眼睛》关山倚月

4、峨眉月·四 它睁着空洞

　　王心艾打着手电浅浅地在溶洞边缘逛了一下，视线所及溶洞里面不少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她推断可能是龙门溶洞的余脉之类的。

　　手电筒往里面一打，洞口百米处有个白花花的东西一晃而过，他们凑近一看，那是一个靠着石壁的纸人，纸人是个小童的模样，穿一身破破烂烂的红马褂，带着瓜皮小帽。

　　王心艾惊呼一声，原来这纸人面上五官皆备，唯独眼眶里面没有画眼珠子，白洞洞的眼眶总觉得有些瘆人。

　　张博用脚提了提纸人，纸人斜着栽倒，只见它后心有被焚烧过的痕迹。

　　再看洞穴内的泥土，比较泥泞的地方还残留着新鲜的鞋印，就像是有人特意来到这里，点燃纸人举行了某种仪式。

　　再往里，能听见山风穿过溶洞鬼哭般的声音。。

　　王心艾兴奋不已：“哇哦！这感觉太对了！”

　　张博也很赞同：“我们可以搞一个开车夜游后迷路遇见古怪纸人的噱头。”

　　王心艾又走了几步，忽然蹲下：“你们看，这里还有！”

　　她指着地上，还有一些碎纸和竹编的骨架，也许它们曾经都是纸人，只是放了很久就烂成一团。

　　就好像年年有人带着纸人过来。

　　这个想法一出，陈问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犹豫着问：“会不会是你们粉丝弄得？”

　　张博摇头：“她说好几年没回来过了。”

　　几人退出溶洞，王心艾看了看天色，现在才三点半，背对太阳的地方已经开始暗下来了。

　　“一会儿我们再拍个夜景吧！”

　　张博说：“行。”

　　王心艾转头问陈问蕖：“小姐姐，你怎么说？”

　　不得不说这两人是真的勇，竟然还想拍晚上的景，陈问蕖后脊蹿起一阵凉意，她不想再往里走，也不想在这里过夜，她跟随梦境来到龙门溶洞，探过溶洞按理说已经达成目的，于是她对二人说：“你们拍吧，一会儿我回景点搭个车回去也行。”

　　王心艾有些担忧：“你能找到路回去吗？”

　　陈问蕖笑：“我小时候也在山里呆过好几年呢。。”

　　王心艾哈哈一笑：“行，那你小心。”

　　陈问蕖说：“你们也小心，这地方我说不上来，感觉有些微妙，你们最好不要太深入。”尤其是这纸人，专门来到这里烧纸人，说不定真有些说法。

　　陈问蕖沿着溪流往回走，总觉得有些介意，于是给公冶丽发消息描述了一番溶洞里面遇见的纸人，山里信号不太好，手机有延迟，发出去的消息一直转圈圈。

　　索性这里离公路不算太远，她沿着溪流埋头走路，半个多小时上公路以后总算有了信号，消息嗖嗖就发出去了。

　　公冶丽不愧是重度网瘾少女，她几乎秒回：“陈问蕖！你不是在龙门镇吗？你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跑到她也不知道是什么名字的山里去了，陈问蕖默默地想。

　　公冶丽语音再次发过来：“你知道无眼之人是干嘛的吗？它甚至还是被焚了心的！”

　　『不知道啊，所以不是问你来了吗？』陈问蕖飞快打字，这次她的消息赶在公冶丽语音再次响起前发了过去。

　　公冶丽似乎被她无语到了，也打字回她：『无眼纸人，焚心招鬼。幸好现在是白天，赶紧退吧。』

　　虽然说要相信科学，但是科学现在还是不能解决很多奇怪的事情，万一真有什么东西，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

　　她总觉得那地方，凉飕飕的。

　　陈问蕖赶紧给王心艾打了个电话，打了好几次终于通了，她立刻将公冶丽的话转达，偏偏王心艾那边断断续续来了句：你说....么？...我...不...清啊！

　　陈问蕖：.......

　　她还想说什么，却听见那边张博忽然喊道：“是谁？！”

　　接着王心艾尖叫了一声。

　　电话被挂断了。

　　再打过去，手机里甜美的女声提醒她：“您拨打的用户不在服务区。”

　　忘了山里没信号了。

　　王心艾的尖叫像是一个不详的预兆，不会真出事儿了吧？

　　她咬咬牙，掉头回去找王心艾。她算过了，这一来一往起码得一小时，她去一下回来还能赶得上景区的末班车。

　　也算是尽量同车之谊。

　　明明才四点过，山里竟然开始黑了。陈问蕖沿着溪流与地上残存的足迹快速向着之前的山洞走去。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小心掩在草木之后靠近，并不断观察地上的脚印，山里面最怕的是遇见什么？

　　是遇见陌生人。

　　万一王心艾先前的叫声是人为的，她贸然过去，恐怕会打草惊蛇。

　　王心艾和张博的都是山地鞋，这种鞋子抓地力强，留下的脚印易于辨认，不过地上的脚印看起来似乎没有其他人。

　　陈问蕖微微放下心，她露头往山洞里面看去，洞口的脚印有些杂乱，接着向另一边离开了。

　　陈问蕖退出来，周围草木还是先前那样，地上也没有打斗的痕迹。

　　应该是两人主动离开的。

　　目前看来是安全的。

　　陈问蕖缓了缓，准备退出去。

　　身后却忽然传来一种凝视感。

　　她站起身，皱眉朝四周看去，山林寂寂，虫鸣螽跃，最终她将目光定在山壁最高处的凸起上。

　　那里有个人带着帽子背光而立，看不清面目，身材上看起来是个男的，这人就这样静静的盯着她。

　　陈问蕖伸手扣住背包内侧，那里有一根碳纤维的折叠钓鱼竿，定制款，小巧灵活且轻便坚硬，固定好卡扣之后长约一米，能当一件趁手的武器。

　　她试探道：“张博？”

　　没有回答。

　　男子在下一刻从石块上猛然跳起朝她扑过来！

　　啪嗒一声，背包暗扣打开，陈问蕖抽杆甩出，鱼竿像一根棍子抽向男子手臂！

　　啪地一声！

　　正常人挨了这一下，只怕手臂立刻就会肿起来，一般来说这一击之后，攻击会有一刻停滞，并且鱼竿加上她的臂展能让彼此保留一个安全距离，可以以此掂量双方实力要不要继续动手。但对方却恍若不觉，像是完全察觉不到疼一般朝她扑来！

　　陈问蕖脚步急退，侧身闪避，脸颊几乎与男子拳头擦身而过！离得近了她终于发现异常，这个人她不认识，但是男子五官扭曲着，眼睛不受控制往上翻，几乎翻出白眼。

　　他神智不正常！

　　男子口中不断发出古怪的声音，这感觉就像喉咙里打结了一样。

　　这是，撞鬼了？

　　不等她多想，男子再次暴起朝她抓来！

　　两人距离太近，陈问蕖被他一瞬间抓住手臂。

　　听说人失智的时候，往往会变得力大无穷，三个人都按不住。陈问蕖现在就深有体会，这男子看起来身材比张博还要瘦弱几分，此时手背上青筋暴起，几乎要捏碎人的骨头。

　　陈问蕖忍住痛，下一刻手腕扭动，棍子从被抓的手中滑动，接着棍子在她手中灵活掉头，自腋下以一个刁钻的角度，以腰带动身体用力朝对方肋下桶去，对方一声闷哼，手上力道一松，她趁机手掌翻开，用掌根的骨头朝外像拳头一样打出去，挣脱了对方的控制。

　　疼痛让男子似乎清醒了一点，他眼球在不断的挣动。

　　教她近身格斗的师傅告诉过她，女孩儿的力气小，对她来说，手腕与掌底有一块凸起的骨头比拳头硬，打出去的伤害不比拳头弱。

　　陈问蕖想跟男子拉开距离，口中却安抚道：“嘿，朋友，我只是路过的游客，并没有恶意。”

　　也不知道男子听没听懂，她将棍子护在身前，小心翼翼朝后退。

　　哪知就在这时，树林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哨声，原本已经镇定下来的男子浑身一震，口中发出一阵痛苦的吼叫，再次向陈问蕖扑过来！

　　这一次，他速度更快，简直是不要命一样。

　　陈问蕖防不胜防，她是半路出家，一切技法都只是为了能快速脱身保命，遇上这种不要命的打法，难免相形见拙。

　　连退几步，用棍子不断挡住对方胡乱挥动手臂，周遭荒草丛生，一时不察，脚下一空，陈问蕖身体不由自主向下坠落。

　　落下的瞬间，她又听见一声急促的哨子声。她扭头朝哨子的方向看去，树林里走出一个穿JK裙的少女，少女一头齐耳短发，看起来只有十七八岁。

　　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陈问蕖眼前一黑，滚进枯草从的一处溶洞之中。

　　.

　　临近十一点，天早已黑透，空中只剩几颗零星星子。

　　孔方在楼下翘着二郎腿摇着纸扇子，一旁桌上还有一碟盐水煮花生，他媳妇儿走之前刻意给他做的，日子不可谓不美滋滋。

　　封决下楼就看见他这幅模样，一时也说不清楚是不是羡慕嫉妒了，他走过去踢了孔方椅子一脚：“怎么还不关门？”

　　孔方剥一粒花生放在嘴里：“客人们都还没回来呢，不好关门。”

　　“这个点儿了还没回来？”

　　孔方哼哼：“都没回来呢。”

　　正说着，张博扶着王心艾进来了。

　　孔方：“这是怎么了？”

　　王心艾悲催地说：“去山里取景不小心崴到脚了。”天黑以后，那山里坑坑洞洞的太多，林子又密，一打眼看过去就像立着无数密密麻麻的人一样，稍不注意就遭了道。

　　王心艾就是回头跟张博说话的时候，不小心看错了树影，被惊到了一脚踩到一个牛蹄儿大小的坑里。

　　孔方关心：“严重吗？”

　　“已经去医院处理过了。”说完张博扶着王心艾上楼。

　　封决站在一旁冷眼旁观，觉得有哪里不对，他喊住两人：“跟你们一起出门的姑娘呢？”

　　“陈问蕖？她不是早就回来了吗？”

　　孔方疑惑：“我一直在这儿，没人回来过。”

　　说完双方面面相觑，不知道哪里出了岔子。

　　这时候，封决说：“你们在哪里分开的？”

　　张博说：“我们今天去龙门溶洞附近的山里采景，由于要拍夜景，那山洞里面有些古怪，她总觉得瘆得慌，就跟我们分开了，说自己搭景区的车回来。”

　　封决面色有些微妙：“你们去了那片山里？”

　　张博推了推眼镜：“对，就是景区后面那片。”

　　封决不说话了。

　　王心艾有些担忧：“她会不会去别的地方了？”

　　孔方：“不会，她东西还在这儿呢。”

　　封决说：“打电话问问。”

　　王心艾掏出手机，快速拨号：“不行，打不通。”

　　孔方也给景区认识的人打了个电话：“老王，是我，我们店有个客人来做过你们车吗？………是个姑娘，长得挺好看的，长发，很白净，穿灰蓝的冲锋衣………没见过？……你再想想？……行行行，那回见我请你喝茶哈。”

　　孔方挂断电话，朝封决摇头，景区那边开车的老王说没见过。他有些犹豫，再怎么说也是他的客人，没事还好，若是出了事，他转向封决：“阿决，你看......”

　　封决倒是痛快：“行吧，一会儿我反正要出去，到时候顺道开车沿着山路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