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要走进那双眼睛》关山倚月

3、峨眉月·三 这个点儿进

　　陈问蕖在镇上一个差不多的小饭馆点了一份非常不错的雅鱼。

　　酒足饭饱以后她决定下次见到封决应该笑脸相迎。

　　如果对方真要掏她的心，肯定需要一个过程，如果双方关系搞太僵，人动起手下手来就更加没有心理负担了。

　　毛主席说过：“把朋友搞得多多的，敌人搞的少少的。”

　　她主动搞好双边关系，做好她能做的，尽她最大的力量保全自己的小命。他还能不讲道理真动手？

　　再说了，真动起手来，她也有几分手段，也不一定打不过他。

　　但还是得留个心眼儿，实在不行还可以像公冶丽说的一样，找警察叔叔。

　　念头通达，心里便一宽，甚至脚步都轻快起来。

　　她走上一座长长的吊桥，手中啃着一颗红苹果，现在是枯水季，干涸的河床漏出红色的沙石，远方是静默的群山，先前下过雨，这会儿山中竟然起了彩虹。

　　陈问蕖眯着眼，某个角度上看过去，这山的形状看起来跟她梦里彩光飞出的那片山很像。她拦住一个行人一问，原来这就是龙门溶洞。

　　这会儿有些迟了，她决定明天再买票去看看。

　　往回走的时候，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从她身边呼啸而过，车速很快，是朝着山上去的。副驾驶上的车窗降下，有个留着齐耳短发的女孩朝她投来漫不经心的一瞥。

　　陈问蕖咬着苹果一顿，莫名觉得女孩儿有些眼熟，但是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暮色四合的时候，陈问蕖回到孔方的民宿，在她先前离开的时候，民宿又入住了一对年轻男女，老实说，陈问蕖没想到孔方这个民宿生意还挺好。

　　人一多，孔方充分展现地主之谊，在院子里面摆了个鸳鸯锅，各种各样的菜品热热闹闹摆了一桌。

　　孔方一见陈问蕖就立刻招手让她过去：“妹儿，吃了吗？”

　　吃了，她刚想拒绝，就见封决从后面走出来。陈问蕖脚步一停，立刻想起先前制定的方针，她朝封决友好一笑。

　　封决见到了，也朝她勾唇一笑，然后目不斜视直接越过她进到屋里。

　　陈问蕖：“......”

　　友谊的小船怕是荡不起来了。

　　孔方见了在后面笑个不停，叫她：“别管他，妹妹。这小子就是这个德行。”

　　陈问蕖也不气，并且十分理解，他长得这么帅，有点儿脾气也正常。她走过去帮孔方上菜，看了一圈，问孔方：“哥，你女朋友呢？”

　　孔方叹口气：“她七舅公家的女儿谈了男朋友，让她去帮忙看看，今天她就不过来了。”

　　他语气里面透着幽怨，仿佛被抛弃的深闺怨夫。

　　不过陈问蕖单身多年，其实不太能体会他这种度日如年的相思。

　　砰！封决提着一箱拉罐啤酒过来放在桌上，陈问蕖看他一眼，没有吱声。

　　新来的那对年轻男女也过来了，孔方招呼他们一起坐。

　　大家各占一方，陈问蕖打算随便吃几口意思一下，就当夜宵了。

　　孔方不愧是老板，他平日见的人多很会聊天，桌上很快就热络起来，大家纷纷聊着这一路的见闻，封决不怎么说话，听的时候偏多，但是又总让人觉得他不怎么在意旁人在说些什么。

　　聊熟了以后，陈问蕖知道新来的男生叫张博，女生叫王心艾，据说是探险类的博主，来这儿打卡。

　　原因是他们刷到一个叫“三点水看山”的博主发的视频，说雅安有个娲母洞，这个季节里面，运气好的话能见到斑斓的云雾伴随着龙从溶洞里面飞出。

　　“可是雅安没有娲母洞啊。”孔方作为一个本地人，自然知道这里没有娲母洞，倒是碧峰峡景区那边有个人造的娲母池……

　　“世界上也没有龙。”张博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这话一出，所有人的眼神都落到他身上。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片刻前他们说他们的目的是想来拍龙？

　　那这会儿他又斩钉截铁说没有龙，那不是自相矛盾吗？

　　王心艾解释道：“其实我也不相信有龙，但是之前我们有个粉丝留言自己老家就在这边山里，她姥姥说很久很久以前，雅安这地界是母系社会，也是传说中补天之地。她几次三番邀请我们来，加上我俩最近没什么灵感，便决定来看看。”

　　原来如此。

　　“你们刷到的视频呢？我也想看看。”陈问蕖说。

　　王心艾就坐在她旁边，听见她问立刻就打开手机点了几下，有些疑惑：“怎么没了？”

　　张博也点开手机，他之前收藏过那个视频，这次来本来也是将这个视频当做一种攻略。结果里面却显示视频已经被账号主人隐藏了。

　　两人对视一眼，其实也没太当回事。

　　火锅烟气不断，陈问蕖心里一跳，巧合吗？她总觉得有一双无形的手在背后推动。可是细论起来又有些说不过去，不说梦境不可掌控，就说设计这么多图啥呢？

　　王心艾和张博本着来都来了的原则，明天准备去龙门溶洞看看。

　　可能是看她比较感兴趣吧，王心艾邀请陈问蕖一同前往。

　　陈问蕖没有拒绝，就是没有他们，她也要去看看的。

　　吃完饭天已黑尽，夜空中看不见星子，只剩墨黑的流云翻涌。

　　孔方抬头看天：“今晚恐怕又要下雨。”

　　陈问蕖直觉他这话是对封决说的，果然，封决淡淡道：“嗯，没事。”

　　他俩打哑谜似的，陈问蕖听不明白，她帮着孔方将东西收拾了，和王心艾约定好第二天出发的时间，回房洗漱之后就睡了。

　　夜半果然淅淅沥沥下起雨来。

　　也许是下午刚睡过，也许换了环境睡眠浅，陈问蕖被院子里小车发动机的声音吵醒，她摸过手机一看，刚刚1点。

　　她没有开灯走到窗边，隔着一层白纱般的窗帘向楼下看，院子两边大门打开，封决那辆黑色的越野车从车棚里退出来，退出门外。

　　接着封决一身黑衣下车来关院子的大门。

　　雨势不大，但是绵绵密密。

　　封决将门关上，几步走向越野车，回头上车时似有所感，抬头朝陈问蕖窗户上看过来，车灯折射之下，他眼底似有寒星。

　　陈问蕖心下一凛，几乎下一刻就要从窗边闪开，一回过神又想，凭什么？我又没有没开灯，隔着白纱窗帘你还能看见我不成？

　　她杵在窗前。

　　你自己半夜闹这么大动静，还不准别人看看？

　　不过封决没有过多停留，他只是在那一瞬间感受到一种窥视感，也许是听见他这边动静的好奇张望，也许是不怀好意的窥探，都没关系，他开车呢，这边山路多，有本事追上来呗。

　　封决甩上车门，黑色的越野像是一头巨兽，咆哮着冲进雨夜。

　　陈问蕖目送越野离去，打了个哈欠。

　　她想，这个点儿还出门，可见不是个好人。

　　.

　　第二日一早，陈问蕖就起了。

　　拆二代老板孔方还在睡。

　　院里安安静静的，陈问蕖下楼时见到封决的越野车停在车棚里面，轮胎上面有不少泥浆，他昨晚是去了山里？不得不说雨夜进山胆子真大。

　　如果不是轮胎上面的泥浆，昨晚的一切就像是在做梦一样。

　　她出门买了豆浆油条，吃着回来时，王心艾和张博也准备停当了。他们租了辆车，见陈问蕖回来，招手让她过去。

　　张博坐在驾驶室调整位置，王心艾手中举着摄像头，口中介绍：“这次与以往不一样，我们随机选中一位美女，请她和我们一起冒险！”

　　陈问蕖朝她露出一脸问号，王心艾笑着将摄像头关上，“录个出发的小视频，后期剪辑就成了一个故事。”

　　哦。陈问蕖不置可否。顿了顿，又问：“吃了吗？我买的多。”

　　王心艾眼睛一亮：“没呢！谢谢小姐姐。”

　　陈问蕖笑纳了这声小姐姐，虽然算起来，她年纪跟王心艾差不多，但是，天涯何处无姐妹！

　　吃完早饭，出发！

　　雨后空气清晰，张博开车贼稳。上午九点，赶到龙门溶洞。买票进去之后，里面很多人造的彩灯。由于时候还早，里面的人也不多，几人走马观花看过一遍，也没看出传闻里神奇的样子。

　　响午，在农家点了几个小菜，吃完后，王心艾神秘兮兮地说：“接下来我们要去传说中的女娲洞。”

　　陈问蕖：“？”不是没有吗？

　　张博推眼镜说：“我们联系上那位投稿的粉丝，这附近有座山，在阳光好的时候，天上偶尔会见到五彩斑斓的云。”

　　王心艾在副驾驶回头：“怎么样，小姐姐，要去看看吗？”

　　陈问蕖想了想说：“很远吗？”

　　王心艾点开手机导航：“不太远，就在那片山之后。”

　　陈问蕖点头：“行，去看看。”

　　一片山起来不算太远，为了减少负担，张博将车开去那片山脚。

　　草木青翠，长势遮天蔽日，一条溪流从山中蜿蜒而下，溪边停着一辆白色的越野，车上没人，但周围却有人活动过的踪迹。

　　王心艾有些好奇地看了眼：“露营的吗？”

　　可能吧，这里风景看起来还是不错的。

　　王心艾带着大家沿着溪流往山上走，张博扛起摄像头对着王心艾拍摄，镜头之下的王心艾颇有些探险博主的气质，明明是惯常的山中景色，在她口中的介绍下，仿佛充满玄机。

　　越往山里走，温度越低。树木遮挡起大半的阳光，耳边只闻溪水哗啦哗啦的声音。

　　陈问蕖拉起冲锋衣的拉链，默默跟着两人，由于昨晚才下过雨，山路之上尽是泥泞，几人都走得不快。

　　估摸着走了半个小时吧，路过一处狭窄的山道，王心艾一时没注意，脚下一滑，她惊呼一声滚下小山坡。

　　张博扛着摄像头不方便，陈问蕖连忙上前一看，幸好山坡不高，只见王心艾从地上爬起，她在埂道上朝王心艾伸手试图拉她起来，

　　王心艾却忽然愣住，接着朝两人招手让他们下去。

　　陈问蕖抓着一旁的树枝藤蔓小心挪下去，朝着王心艾指着的方向一看，一座突兀的山壁像是被人折断一样横在前方，山壁线条粗犷狰狞，岩石寸寸裂开，像是一条沉睡的巨蟒。

　　等走过去将人高的杂草拨开，山壁腹部有个洞口，其形态怪异嶙峋，结合整体一看，简直就是巨蟒被人蛮力剖开了腹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