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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峨眉月·二 反正在下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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孔方的小三轮蹦蹦跳跳半天,终于还是蹦进芦山县,停在孔方的民宿前。
他民宿就是一栋二层楼高的独栋小楼,前边儿是个院子,花坛里面花花草草种了不少,后边楼上住人,其实看起来还是挺有情调的。
孔方将车胡乱停在院子里,带着陈问蕖往里面走,一边朝屋内喊:“媳妇儿!”
没人应。
孔方从柜台抽屉里摸出一把钥匙递给陈问蕖:“上楼以后向阳左边儿那间,就是你的房间。”
陈问蕖接过钥匙上楼,还能听见孔方在楼下一连声的喊他媳妇儿。
楼上大概有六间房,她颇有些熟门熟路的找到自己那间,进门以后习惯性检察一下屋子,没有异常之后将自己摔在被子上,被子这两天应该晒过,有一股懒洋洋的味道,实际上可能是螨虫尸体的味道。
想到这里陈问蕖有些想笑,这念头一钻出来,实在是不太符合小资情调。
手机响了一下,摸过来一看是公冶丽发的,一长串的语音。
她之前去见网友了,不会是真出意外了吧?陈问蕖翻身爬起,点开语音,公冶丽中气十足的声音传来:“陈问蕖!我再也不见网友了!你知道我见到什么了吗?!我从来没有想过这种结局,我这短短的一生到底做了什么孽啊,要遭受如此暴击!”
她说了半天没有一句重点,陈问蕖被她勾得好奇心起,忙问她见到了什么?
一说到这个,公冶丽就苦不堪言,她遇见了谁?她在那朵约定好的百合花后见到她哥!!!
陈问蕖:!!!!!
公冶丽的声音有一种耗尽精力后淡淡的萎靡。
这事儿经不起细想,一想全是槽点,陈问蕖有心想八卦一下,又不知从哪里开始八卦,一时没想好怎么回答,公冶丽再次发来语音:“我要杀了他。”
看来事情再次有了一些新的进展。
陈问蕖心里像是有一只爪子在挠,恨不得飞身过去亲眼看看热闹。
可惜不能,她们才刚认识不久,就这样去八卦有些影响形象。
就这样聊了几句,窗上忽然传来噼噼啪啪的响声,陈问蕖回头一看,是雨。
雅安不愧是雨城,先前还是艳阳高照,这会儿居然就这样毫无预兆下起雨来。
她站在窗前,看着孔方电话夹在脖子上冲出屋子,一边朝车里跑一边对着手机大声答应:“我就猜你这几天应该就要到了。”
“房间肯定给你留着啊!我这儿你车来随便停!”
孔方钻进他那个小三轮里面,将车挪动贴墙停好,又捂着头冲回来,面上还带着一丝笑,看样子会有熟客入住。
下雨了,人出不去。
陈问蕖收回视线,忽然想到什么,打开手机唰唰唰一顿操作,给公冶丽转发了个帖子。
是她以前刷到过的一个无痛减肥的祝由术,老实说,有用。
她出于一种直觉,觉得这帖子的语气格外熟悉。
果然,公冶丽发过来的语音里得意都藏不住了:“哈哈哈,这确实是我写的,不过那都是我读书的时候写的了,你怎么看出来的?”
不等她回答,公冶丽又发来两条语音:“怎么样,是不是很有用?”
“我告诉你吧,祝由术在明代以前,都是正统中医,清以后被视为禁术而没落了,我这可是特意去找天医十三科的传人教的呢。”
“不过,网络上用这个骗人的还是很多的,这些功法口诀还是不要乱用,很多都是以自身血肉供养的。”
公冶丽的语音一条接一条进来,陈问蕖目光落到最后两句话上,缓缓敲了句:为何?
公冶丽大概是不耐烦打字,直接打了视频过来。
陈问蕖趴在床上接起视频,公冶丽出现在另一端,喊她:“小陈同学。”
陈问蕖噗嗤一笑,感觉有些像是在课堂上。
公冶丽瞪她一眼,说:“你知道言灵吗?”
陈问蕖一愣,随即摇头。
公冶丽却笑:“你知道的。”
陈问蕖不解,公冶丽却说:“过年的时候忌说病死穷;碗碎了要说碎碎平安;祝寿的时候说身体健康;晚上不说鬼早上不说梦…这些都是。”
“口舌生祸福。恶语招灾,善言解厄,言语之力,可通鬼神。”
“我现在说话你能听见,是因为我们处在同一个频率中,是被允许我们听见的。你念出来的咒法,也是一种频率,它对应着另外一种能听见的能量。”
“被听见了,才能被响应。”
陈问蕖听得有些发愣。
公冶丽继续说:“我们现在言归正传。”
“举个简单的例子,故事和事故,同样的俩个字传达的意思却截然不同。”
“你看,咒语也是。有心人把位置给你换一下,意思就变了,不是内行根本分辨不出来。”公冶丽顿了顿:“哎,我当年还是太年少轻狂了,总想着把这些东西分享出去,却没想过网络上鱼龙混杂的,其实谁也摸不透谁。”
她这话说得颇为惆怅。
想到她之前满心期待去见网友却见到自己哥哥的遭遇,陈问蕖恍然,她看着公冶丽说:“谢谢你啊,没有坑我。”
公冶丽趴在沙发上,慢吞吞的说:“不用谢。”
陈问蕖灵机一动:“我请你吃饭吧?”
公冶丽看她一眼,忽然来了兴致:“好啊,今晚吧?反正我一点也不想在家看见我哥。”
诶!今晚吗?陈问蕖赶紧打开APP,准备看一下那个饭店能装得下公冶丽这尊大佛。
公冶丽特别善解人意:“简单选个吧,不能平白增加你的经济负担。”
虽说如此,但陈问蕖还是认真挑选了,将定位发给公冶丽,离饭点还早,她打算迷瞪一会儿再去。
这一迷瞪就迷瞪到闹钟响起。
陈问蕖猛得翻身坐起!
一抬头发现已经身在饭店包厢!
包厢的服务员正在一旁瞪着眼睛看着她,不知怎么回事,她总觉得这个服务员的妆容有些奇怪,总是看不清五官。
她揉揉头,想起她和公冶丽约了饭,再一看手机,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十多分钟。
陈问蕖缓口气,示意服务员可以上菜了。
服务员开门出去,很快包间门又被打开,有人进来,陈问蕖以为是服务员就没有抬头,她手机刚刚莫名其妙地黑屏了,她正在奇怪,摁着关机键试图重启。
来人一声不吭走到她旁边坐下。
陈问蕖发现一丝不对劲。
一抬头,她发现进来的不是服务员,也不是公冶丽。
是个陌生的,高高的,帅哥。
实际意义上的。
帅是真的凌厉又干净的帅,高也是真的鹤立鸡群的高。
就是——
“你谁啊?”陈问蕖问。
帅哥朝她一笑。
服务员端着菜上来,他们上菜是真的快,很快就摆了热气腾腾的一桌。
帅哥没有回答陈问蕖的问题,他一点不客气地对着服务员说声谢谢,然后拿起筷子在手中漂亮地转了一圈,放在陈问蕖面前,又给自己拿一双,捡一筷子辣炒鸡心,也不吃,就问她:“你知道比干挖心吗?”
知道啊,封神榜谁还没看过啊。当年商纣王暴虐无道,宠幸妲己,修建鹿台、施炮烙之刑,导致民不聊生。作为少师的比干屡次直言进谏,触怒纣王。
宠妃妲己便设计谎称心疾需“七窍玲珑心”入药,而此心唯比干拥有。
纣王遂命人唤比干来让他献祭自己的心入药。比干挖心后没有立即死亡,他跌跌撞撞走出皇宫,途中遇卖“无心菜”老妇,问:“人无心可活否?”
老妇答:“人无心即死。”
比干闻言倒地而亡。
帅哥笑得诡秘,他放下筷子,将血淋淋的手摊在她面前,说:“无心菜无心可活,你无心可能活?”
他手中有一颗巴掌大的心正扑通扑通的跳,陈问蕖顺着他的视线看去,自己胸膛之上破了一个大洞,边缘的肌肉因为疼痛而不断痉挛。
人没有心该怎么活?
陈问蕖一口气上不来,噗通一声栽倒在桌面上。
.
叮铃铃——
尖锐刺耳的闹钟再次炸响在脑海,陈问蕖四肢一个抽动,整个人几乎是从床上弹起来。
快速扫过四周,窗帘还是之前她拉过的模样,屋内光线昏昧,像是从未有过仍何变化。
她还在她的房间里面。
噗通!噗通!
心脏急剧跳动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面格外响亮,说不清是后怕还是惊惧。
她下意识摸了摸自己心脏的位置,年轻的身体柔软而富有弹性。
先前的一切竟是一场梦。
梦里的疼痛却如此真实。
她喉头发僵,几步下床来到卫生间,衣服掀起,先前梦里那个骇人的破洞已经不见了,她身体还是完好无损。
不对,陈问蕖凑近一看,她心脏的位置上有一条红点,就像是不小心溅上去的血,又像是记号笔点出来的记号。
她伸手一按红点就不见,放开手红点又浮现出来。
这红点以前是没有的。
是因为她做了那个梦吗?
说起来,这算是第二次了,梦见她完全没见过的地方和人。
梦境真实得几乎让人醒不过来。
上一次是她在云南的时候,梦里她不知怎么到了雅安,在一家民宿的楼顶见到彩光冲天,看不清形状的巨大生物盘旋在溶洞之上。
其实她没有到过雅安,但是莫名其妙的,她知道那是雅安,醒来之后,梦里的内容其实记不太清了,一个念头突兀的出现在她脑海,去雅安,找古兰。
雅安的哪里?不知道。
古兰是谁?也不知道。
唯独在网上查到了雅安芦山县有个龙门溶洞,于是她出现在这里。
陈问蕖撑着洗手台看着镜中的自己。
楼下传来孔方惊喜的声音,接着是发动机的嗡嗡声,有车开进来了。
陈问蕖从思绪里面回神,她拿起床边的手机,一看时间刚刚四点。她和公冶丽的谈话还停留在去哪里吃饭这个话题上,手机上公冶丽前脚还在说要不就今天请她吃饭,下一秒就一连说算了,她爷爷发消息来让她今晚得干正事儿,得无偿加班。
不去也好,她几乎要对此产生了心里阴影,生怕真被掏去心。
在房间里呆的这一下午,屋外雨已经停了,该出门觅食了。
陈问蕖随即出门下楼,她在楼梯上视线朝外面车棚看去,那里多了一辆黑色越野车,有个高高的男人从那辆沉稳厚重的越野车上下来,孔方站在一旁,喜得扇子都挥出了残影。
这人很高,目测比孔方高半个头,他关上车门转过头来,漏出五官线条利落的侧脸。
陈问蕖脚步一顿,心里平白生出一种荒诞的感觉。
巧了吗不是,半个多小时前,这人还出现在她梦里过。
掏心之仇呢。
封决打开后座车门,一条四眼铁包金的中华犬从车上跳下来,落地的瞬间就朝孔方扑去,沉甸甸的压在孔方身上,扇子都给他扑掉了。
封决反应很快,他一步跨出抄手一捞,将孔方的扇子稳稳抓在手中,唰一声打开就是那句:谁都得死。
封决:“………”
就很难评。
身后无端飞来一阵凛冽的风,封决一抬眼,一个皮肤雪白的姑娘,冷面昂然地从他身旁走过,一副很不好惹的样子。
封决自认没得罪过她,他甚至不认识她。封决心想可能漂亮的姑娘脾气都不太好吧,也没太当回事儿。
孔方给狗套上狗绳,见封决的视线落在陈问蕖身上,便说:“你小子,不许打人家主意,这是我们家的客人,脾气可好可好了!”
封决收回视线,冷哼一声,他对孔方的话不敢苟同,他瞎吗?她哪儿像是脾气好的样子?
孔方抱着狗,看着封决的臭脸,心里乐得不行,问他:“这次待多久?”
封决倚着车,军靴黑色工装裤一双腿长得逆天:“老规矩,办完古姨的事儿就走。”
孔方十分遗憾,他媳妇儿不喜欢狗毛乱飞,不允许他养狗,每次封决带着狗来,他都很馋。
封决看出来了,故意刺他:“怎么?你家的不让养?”
孔方羡慕地点头。
封决勾唇一笑,砰一声甩上车门,上楼去了,只留下一句:“活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