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默默珩

44、第四十四章 岐山余烬

　　太后的丧仪结束后，京城表面恢复了一丝平静，但水面下的暗流却愈发汹涌。萧景琰的伤势在太医精心调理下逐渐好转，他开始重新强势介入朝政，以铁腕手段打压任何试图趁他伤重期间兴风作浪的势力，朝堂一时噤若寒蝉。然而，他与沈栖梧之间的关系，却因慈宁宫的秘密和太后的阻拦，陷入了一种微妙而脆弱的僵持。他能感觉到她在隐瞒什么，那种被排除在外的感觉让他暴躁，却又因悬崖下那份生死相依的记忆而不敢过于逼迫。

　　沈栖梧则将全部精力投入到了对“莲座”和太后所透露线索的追查中。她深知时间紧迫，那个秘密如同一把悬顶之剑，不知何时就会落下。

　　这日，韩振带来了关于岐山后续调查的惊人发现。
　　“郡主，我们的人秘密清理岐山祭坛废墟时，在祭坛核心基座下，发现了一处被掩埋的密窖。”韩振神色凝重，“里面除了一些残破的祭祀法器，还有几卷以特殊药水浸泡、得以保存下来的皮卷。”

　　沈栖梧立刻接过皮卷，展开一看，上面是以一种古老的、混合了楼兰与北漠风格的文字书写。幸而她幼时随母在江南，曾跟一位博学的老学士学过一些稀奇古怪的文字，勉强能辨认大意。

　　皮卷的内容，让她遍体生寒！
　　上面记载的，并非简单的长生邪术，而是一个名为“血魄转生”的禁术！此术声称，若能以拥有特殊血脉（尤其强调皇室至亲、且命格阴柔者）的“药人”心血为引，辅以“离魂草”、“赤炎金蛤”等至阳之物调和，再于特定的星辰之力下，于古老的祭坛举行仪式，可将施术者或其所指定之人的魂魄、气运乃至寿命进行转移或“嫁接”！

　　而皮卷的末尾，以更加隐晦的笔触提到，此术最初源于北漠一个早已消亡的古老萨满教派，该教派信奉“双星耀世，窃命改天”的传说，认为双生子拥有独特的灵魂连接，是施行某些禁忌之术的绝佳媒介……

　　双生子！媒介！
　　沈栖梧的手猛地一颤，皮卷几乎脱手！她瞬间联想到了萧景琰与萧景煜的身世！难道……对方的目的，不仅仅是长生，还可能涉及到更可怕的……气运掠夺或者借由双生子的联系施行某种邪术？！萧景煜他知道吗？他在这其中，又扮演了什么角色？

　　她强压下心中的惊骇，继续翻阅。在另一张残破的皮卷上，她发现了一些零散的记录，似乎是与北漠王庭的通信副本，其中提到了“棋子已入局”、“凤格已定”、“待双星交汇之时”等语焉不详的词句，落款处，有一个模糊的、形似盛放莲花的火焰标记！

　　“莲座”！果然与北漠有关！而且，“凤格”、“双星”，这些词汇仿佛一张逐渐收紧的网，将她、将萧景琰和萧景煜都网罗其中！

　　“还有别的发现吗？”沈栖梧声音干涩地问道。
　　韩振点头：“在密窖角落，我们还发现了一些残留的香料灰烬，经查验，其中含有‘离魂草’的成分，而且……其炼制手法，与当年孝惠公主宫中使用的，极为相似！”

　　岐山祭坛，不仅是一个进行邪术的场所，更可能是一个炼制“相思烬”或者类似药物的地方！这一切的源头，似乎都指向了北漠和那个神秘的“莲座”！

　　沈栖梧感到一阵眩晕。母亲的死，太后的愧疚，萧景琰的身世，诡异的邪术，北漠的阴谋……所有的线索终于串联成一条狰狞的毒蛇，吐着信子，向她揭示了一个跨越两国、谋划数十年的惊天阴谋！

　　她必须立刻告诉萧景琰……不，不行！那个关于他身世的秘密太过致命，在揪出“莲座”之前，绝不能让他知道，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那告诉萧景瑜？他心思缜密，或可借力，但他与北漠是否有牵连？太后那句“小心身边人”言犹在耳。
　　萧景煜……他似乎是知情者，但他的立场依旧迷雾重重。

　　沈栖梧第一次感到了孤立无援的绝望。她手握足以颠覆一切的秘密，却无人可以分担。

　　当晚，萧景琰不顾伤势未愈，再次来到梧竹幽居。他没有像之前那样强势质问，只是站在院中月光下，看着窗内她映在纱窗上的剪影，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与……恳求：
　　“栖梧，岐山之事，韩振应该向你汇报了。本王知道你在查什么。让本王帮你。无论你要面对的是什么，我们一起。”
　　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悬崖下那般依赖与信任的余韵，轻轻叩击着沈栖梧的心扉。

　　沈栖梧站在窗内，看着窗外那个挺拔而落寞的身影，心中酸涩难言。她多想推开窗，告诉他一切，扑进那个曾给予她温暖的怀抱。可是，她不能。那个秘密太沉重，她不能让他被击垮。
　　“殿下，”她隔着窗，声音轻缓却坚定，“你的伤还未好，朝局更需要你稳住。这些琐事，栖梧处理得来。”
　　她再次拒绝了他。用看似为他着想的理由，将他推离风暴的中心。

　　萧景琰在窗外沉默了很久，最终，只留下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转身融入了夜色。他知道，她心里有事，一件很大的事。而她，不愿意与他分担。这种认知，比任何刀剑都更让他受伤。

　　而在他离开后不久，一枚系着细绳的石子，从墙外投入院中，落在沈栖梧脚边。石子上绑着一小卷纸条。她展开一看，上面是萧景煜的字迹：
　　“岐山皮卷，关乎禁术，慎之。‘莲座’或与北漠王庭供奉‘大日莲宗’有关，其目标恐非简单复辟。万事小心，尤其……注意自身异状。”

　　自身异状？沈栖梧心中一凛。她最近确实偶尔会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和体内气血翻涌，原以为是劳累所致，难道……

　　萧景煜的警告，像最后一块拼图，让她对自身的处境产生了极大的警觉。她不仅是复仇者，是秘密的守护者，很可能……也是这场巨大阴谋中，一个至关重要的“药引”！

　　危机四伏，无人可信。沈栖梧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她必须更快，更狠，在对方完成所有布局之前，找到那个隐藏在最深处的“莲座”，粉碎这一切！否则，不仅母亲的仇无法得报，萧景琰、甚至整个大周，都可能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岐山的余烬，点燃了最终决战的导火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