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默默珩

45、第四十五章 毒蔓缠身

　　萧景煜的警告如同惊雷，在沈栖梧心中炸响。她不再将偶尔的心悸与气血翻涌视为寻常，立刻秘密传唤了已被她暗中控制、且家人性命握于韩振手中的太医院一位院判——陈太医。

　　陈太医须发皆白，此刻却战战兢兢，在梧竹幽居的密室内为沈栖梧仔细诊脉。他的手指搭在她腕间良久，眉头越皱越紧，脸色也逐渐变得苍白。
　　“如何？”沈栖梧声音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
　　陈太医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发颤：“郡主……郡主脉象……沉疴之中隐有异动，似有一股极阳热毒盘踞心脉，与……与当年孝惠大长公主初期的脉象，有……有几分相似！只是……似乎更为隐蔽，也更……更霸道！”

　　果然！
　　沈栖梧闭了闭眼，心底最后一丝侥幸被彻底粉碎。她不仅身中“相思烬”，而且恐怕是经过改良、更为阴毒的版本！是什么时候？是在江南？还是回京之后？是林姨娘？还是……其他更防不胜防的途径？

　　“可能判断中毒深浅？有何解法？”她强迫自己冷静。
　　陈太医冷汗涔涔：“此毒诡异，潜伏极深，若非郡主近来可能接触过引子（或情绪剧烈波动、或动用内力等），恐怕还不会显露。如今……已然成势。至于解法……老臣……老臣才疏学浅，只知赤炎金蛤或可压制，但能否根除……实在……实在难说……”

　　赤炎金蛤！它现在在萧景琰手中，用于稳定皇帝的病情！
　　沈栖梧挥挥手，让几乎虚脱的陈太医退下，并严令其守口如瓶。密室内只剩下她一人，冰冷的恐惧如同毒蛇，缠绕上她的心脏。她不仅是棋子，是复仇者，如今更成了别人砧板上待宰的“药引”！对方处心积虑，就是要让她在不知不觉中，成为完成那邪恶仪式的最后一块拼图！

　　不能坐以待毙！
　　沈栖梧眼中闪过一丝狠绝。既然对方将她视为“药引”，那她就利用这一点，反将其一军！

　　她立刻召来韩振，下达了一系列密令：
　　“第一，将我们查到的关于‘血魄转生’禁术和北漠‘大日莲宗’的信息，有选择地、通过‘意外’的方式，让瑜王的人查到。记住，痕迹要做得像是从岐山流出的残卷，与我们无关。”
　　她要借萧景瑜的手，去搅浑水，去对付北漠和“莲座”。萧景瑜有野心，也有能力，他绝不会坐视北漠的阴谋得逞，这符合他的利益。

　　“第二，让我们在北漠的暗线，不惜一切代价，查清‘大日莲宗’的底细，尤其是现任‘莲座’的真实身份，以及他与皇室的关系。”
　　她要直捣黄龙，找到问题的根源。

　　“第三，”沈栖梧顿了顿，声音低沉下去，“严密监控三皇子萧景煜的一切动向。我要知道他每天见了谁，说了什么，做了什么。尤其是……他与北漠的任何可能联系。”
　　萧景煜的警告来得太及时，也太准确，由不得她不怀疑。他究竟是在守护，还是在……监控着“药引”的状态？

　　布置完一切，沈栖梧感到一阵虚脱。她靠在椅背上，感受着体内那隐隐躁动的热毒，一种前所未有的孤独与悲凉涌上心头。她还能相信谁？还能依靠谁？

　　萧景琰……想起他昨夜在月光下带着恳求的声音，沈栖梧的心一阵刺痛。她多想告诉他一切，扑进他怀里寻求庇护。可是，告诉他什么？告诉他他可能并非皇室血脉，告诉他她命不久矣？这对他而言，何其残忍？更何况，他那霸道冲动的性子，若知晓真相，不知会做出什么事来，反而可能打草惊蛇，将两人都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她不能赌。她必须独自扛起这一切，利用所有能利用的，包括……她自己的身体，作为诱饵，引出那条最深处的毒蛇。

　　不出沈栖梧所料，萧景瑜很快便“意外”地获得了关于“血魄转生”和北漠“大日莲宗”的关键信息。他看着手下呈上的、仿佛从废墟中艰难拼凑出的皮卷残片，温润的眼中闪烁着兴奋与冷厉的光芒。
　　“果然……图谋不小啊。”他轻轻敲着桌面，“北漠，长生邪术，双生子……呵呵，二哥，你的麻烦，看来比我想象的还要大。”他立刻调动自己潜伏在北漠和朝中的人手，开始沿着这条线深挖。他意识到，这是一个打击萧景琰（若其身世问题暴露）、同时树立自己“护国”形象的绝佳机会。

　　萧景煜似乎对沈栖梧的监控有所察觉，但他并未表现出任何异样，依旧每日在府中静养，偶尔入宫探望皇帝，或去藏书阁查阅典籍，行为举止无可指摘。只是，在某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避开所有眼线，悄然出现在京城一处废弃的祭坛遗址，对着北方默默伫立良久，手中摩挲着一枚造型古朴、刻有狼头与莲花交织图案的令牌，眼神复杂难明。

　　沈栖梧体内的毒，如同一根无形的线，牵动着京城乃至两国之间的暗战。她以自身为饵，布下了一张危险而决绝的网。萧景琰被蒙在鼓里，焦躁而无力；萧景瑜如获至宝，磨刀霍霍；萧景煜则在阴影中，扮演着无人能懂的角色。

　　风暴的中心，已然从朝堂权谋，转向了更诡异、更致命的领域。每个人都在这场越来越危险的游戏中，押上了自己最重要的筹码。而沈栖梧，这个身中剧毒、手握惊天秘密的女子，正走在一条刀刃之上，她的每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也可能……绝处逢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