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默默珩

30、第三十章 抉择与联盟

　　养心殿内的空气，因那道血迹斑斑的诏书而凝固。沈栖梧手持血诏，宛若一柄出鞘的利剑，锋芒直指那隐藏在重重迷雾后的血腥真相。先帝的忏悔、母亲的冤屈、长生的禁忌……这些词汇如同巨石，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萧景琰是第一个从震惊中回过神的。他看着沈栖梧那双燃烧着复仇火焰的眸子，心中五味杂陈。他之前的猜忌、逼迫，在此刻这沉甸甸的血海深仇面前，显得如此可笑和卑劣。他上前一步，目光沉静地迎向她冰冷的视线，声音低沉却清晰地响彻大殿：

　　“孝惠姑母冤情，天地共鉴。先帝血诏在此，我萧景琰，以监国亲王之名，在此立誓，必将倾尽全力，助郡主查明真相，肃清宫闱，以告慰姑母在天之灵！任何与此案有牵连者，无论身份，绝不姑息！”

　　这是他第一次，在公开场合，如此明确、坚定地站在沈栖梧一边，将她的私仇，拔高到了国法与皇室清誉的层面。这不仅是对她的支持，更是对自身权力的运用，他要将调查的主动权，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同时，这也是在向萧景瑜，以及所有可能隐藏在暗处的敌人宣告他的立场。

　　沈栖梧看着他，眼神中的冰霜并未融化，但那股凌厉的敌意稍稍收敛。她需要力量，而萧景琰此刻提供的，正是她最需要的官方身份和权力支持。尽管信任已然破裂，但为了复仇，她可以暂时利用这一切。她微微颔首，算是接受了他的表态，却没有言语。

　　萧景瑜将这一切看在眼里，温润的面上看不出喜怒，心中却急速盘算。血诏的出现，彻底打乱了他的步骤。二哥抢先表态，占据了“匡扶正义”的道德制高点，他若反对，便是与先帝遗志、与孝道公理为敌。他心思电转，立刻做出了决断。

　　他亦上前一步，对着血诏深深一揖，语气沉痛而诚挚：“先帝血诏，字字泣血，臣弟闻之，心如刀绞。孝惠姑母温良贤淑，竟遭此大难，实乃我萧氏之痛！臣弟虽不才，亦愿竭尽所能，辅佐二哥与郡主，彻查此案，揪出真凶，以正视听！” 他巧妙地将自己放在了“辅佐”的位置，既表明了态度，又不与萧景琰正面争夺主导权，更在“二哥与郡主”的称呼中，隐含地将沈栖梧抬到了与监国亲王近乎平齐的位置。

　　他的表态，让殿内微妙的气氛稍缓。太后看着这三个出色的孙儿，又看看手持血诏、神情决绝的外孙女，老泪纵横，只能不住地念佛。

　　就在这局势初步明朗之际，一名浑身浴血的禁军将领踉跄冲入殿内，噗通跪地，嘶声禀报：“报——！景王殿下！瑜王殿下！京西慈云庵突发大火，我们的人……我们的人与一伙身份不明的黑衣人遭遇，死伤惨重！对方……对方武功极高，且似乎……似乎在掩护什么人从密道撤离！”

　　慈云庵！皇后余孽的据点！
　　萧景琰眼神一厉：“可曾擒获活口？看清撤离之人样貌？”
　　那将领摇头：“对方……手段狠辣，撤离迅速，未曾……啊！”他话未说完，突然身体一僵，嘴角溢出一缕黑血，竟当场气绝！显然是事先服用了剧毒！

　　殿内众人脸色再变。对方行事如此狠绝，断尾求生，慈云庵这条线索，恐怕是断了。

　　沈栖梧却心中一动，与站在角落阴影处的韩振交换了一个眼神。韩振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夜枭”的人，并未完全暴露，他们或许追踪到了别的线索。

　　萧景琰面色阴沉，立刻下令全城戒严，搜捕可疑人等，并严查慈云庵废墟。他看向沈栖梧和萧景瑜：“二位，看来对方已经狗急跳墙。调查需加速进行。”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三皇子萧景煜，坐在轮椅上，由内侍推着，缓缓来到了养心殿外请求觐见。他被允许入内后，先是关切地看了一眼龙榻上的皇帝，然后目光落在沈栖梧手中的血诏上，苍白的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与悲恸。

　　“父皇……孝惠姑母……”他声音虚弱，带着哽咽，“臣弟听闻血诏之事，心中……心中……”他似乎悲痛难抑，缓了片刻，才看向萧景琰和沈栖梧，眼神坦诚而带着一丝决然，“二哥，郡主。母妃……敏贵妃生前，曾留下只言片语，提及她被迫参与之事，与……与一种名为‘血饵’的长生邪术有关，似乎需要至亲血脉为引……她一直为此痛苦不堪。臣弟愿将母妃留下的所有相关遗物、笔记，尽数交出，助二哥与郡主查明真相！”

　　他再次抛出了一个重磅线索——“血饵”、“长生邪术”、“至亲血脉为引”！这恰好与血诏上模糊的“长生邪术”以及孝惠公主的身份（皇帝亲姐）对上了！萧景煜此举，不仅彻底洗清了他母妃是主谋的嫌疑（定位为被逼迫的从犯），更将他自己完全摆在了受害者和赎罪者的位置，并提供了至关重要的调查方向！

　　萧景琰和萧景瑜的目光瞬间聚焦在他身上。萧景煜的坦诚，在这个时候，显得无比珍贵，也……无比危险。他交出的，可能是打开最终谜底的钥匙。

　　沈栖梧看着萧景煜，看着他苍白脸上那真挚的悲痛与决绝，想到他多次的舍身相护和暗中相助，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也消散了。她走上前，对他深深一福：“三殿下深明大义，栖梧……感激不尽。”

　　这一刻，一种基于共同目标（查明真相）、共享核心秘密（血诏、长生术）、且暂时利益一致的、脆弱而坚定的三方联盟，在养心殿内，于昏迷的皇帝榻前，悄然形成。主导者，是手持血诏、背负血仇的沈栖梧；拥有最大权力和资源的，是监国景王萧景琰；提供关键线索和暗中助力的，是三皇子萧景煜；而瑜王萧景瑜，则暂时选择了依附和观望。

　　联盟已成，刀锋所指，将是那操纵了数十年悲剧、隐藏在长生迷梦之后的——终极黑手。

　　萧景琰沉声下令：“即日起，成立‘血诏案’专司，由本王亲自督办，朝阳郡主协理，三皇子、瑜王参与审议。调动一切资源，彻查孝惠大长公主冤案及关联之长生邪术！凡有阻挠者，先斩后奏！”

　　风暴，以最正式、最激烈的方式，席卷开来。每个人都深知，这条路布满荆棘，尽头可能是万丈深渊，但无人能够再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