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默默珩

31、第三十一章 深宫迷雾

　　“血诏案”专司的成立，如同一道惊雷，正式在沉寂多年的宫闱深水中投下巨石。以萧景琰为首，沈栖梧协理，萧景煜、萧景瑜参与审议的架构，暂时平衡了各方势力，也昭示着调查的权威性。

　　首要任务，便是厘清“长生邪术”与孝惠公主之死的关联。萧景煜信守承诺，将敏贵妃遗留的笔记、以及那片至关重要的“离魂草”干叶献出。笔记中的记载断断续续，充满隐晦与恐惧，但拼凑起来，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先帝晚年，确实曾痴迷于长生之术，身边聚集了一批方士，其中以“玄诚子”最为得宠。他们提出了一种名为“血饵金丹”的邪法，声称需以皇室至亲、且命格特殊的女子心血为引，辅以南疆“离魂草”、西域“赤炎金蛤”等奇物，方可炼成。

　　而孝惠大长公主，皇帝唯一的亲姐，身份尊贵，命格据说也符合方士所言，不幸成为了目标。敏贵妃的笔记中提到，她曾奉命，将含有“离魂草”成分的香料，混入孝惠公主日常所用的熏香之中，使其气血渐亏，为后续取血炼丹做准备。然而，没等到那一步，先帝突然暴毙，玄诚子也随之失踪，此事似乎不了了之。但孝惠公主的身体已然败坏，最终在江南郁郁而终（或者说，是“相思烬”毒性缓慢发作的结果）。

　　“所以，母亲是先帝长生邪术的……牺牲品？”沈栖梧握着那泛黄的笔记，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声音带着刻骨的寒意。尽管早有猜测，但真相如此赤裸残酷，依然让她心如刀绞。

　　“笔记只记载到此。”萧景煜声音低沉，带着愧疚，“母妃所知恐怕也有限。玄诚子失踪，先帝暴毙，这背后定然还有隐情。血诏上被污血覆盖的名字，或许就是关键。”

　　萧景瑜适时开口，他这几日显然也没闲着：“臣弟查阅了内务府封存的旧档，发现先帝暴毙前三个月，曾有一批来自北漠的‘贡品’，经手人正是玄诚子。而就在先帝暴毙、玄诚子失踪后不久，皇后母族的一位外管事，曾在京西购置过一处不起眼的田庄，那田庄……就在慈云庵附近。” 他将北漠、玄诚子、皇后母族巧妙地联系了起来，展现了他情报网络的灵通与分析的敏锐。他看向萧景琰和沈栖梧，语气凝重：“二哥，郡主，看来这‘长生邪术’背后，牵扯的不仅仅是宫廷秘辛，恐怕还有境外势力与朝中内鬼的勾结。我们必须去那处田庄查探。”

　　萧景琰点头同意：“四弟所言有理。此事由你亲自带队，调动大理寺精锐，秘密查探那处田庄，切记，不可走漏风声。”
　　这是将一份不小的功劳和表现机会交给了萧景瑜，既是联盟内的分工，也是一种试探。萧景瑜坦然接受，领命而去，眼中闪烁着志在必得的光芒。他需要证明自己的能力，不仅仅是在朝堂上搅动风云。

　　书房内暂时只剩下萧景琰与沈栖梧，以及躺在里间昏睡的皇帝。空气再次变得凝滞。
　　萧景琰看着沈栖梧依旧苍白的侧脸，想到她背负的血海深仇，想到自己之前的混账行为，心中堵得难受。他倒了杯温水，递到她手边，声音比平日柔和了许多：“喝点水，你已经看了几个时辰了。”
　　沈栖梧没有拒绝，接过杯子，指尖与他短暂相触，立刻收回，疏离而客套：“谢殿下。”
　　她的冷漠像一根针，刺得萧景琰心头一痛。他深吸一口气，试图打破僵局：“栖梧，之前的事，是本王……”
　　“殿下，”沈栖梧打断他，目光依旧落在笔记上，语气平静无波，“眼下查明真相、肃清奸佞最为紧要。私事，不必再提。”
　　她将他所有道歉和挽回的话语，都堵死在了“公事公办”的围墙之外。萧景琰看着她紧抿的唇线和低垂的眼睫，知道那道裂痕，并非轻易能够弥补。他握了握拳，终是咽回了所有话，只沉声道：“好，先办公事。” 但他心中那股想要将她牢牢禁锢在身边、不容任何人觊觎的霸道欲望，却在压抑中愈发炽烈。他无法忍受她的疏离，更无法想象她可能转向萧景煜或萧景瑜。

　　与此同时，萧景煜并未回府，而是请求去了宫中藏书阁最深处，调阅那些被封存的前朝秘史和医药典籍。他坐在轮椅上，安静地翻阅着，偶尔咳嗽几声，脸色在幽暗的灯火下更显苍白。没人知道他在查什么，但他专注的神情，仿佛在寻找某个能解开一切谜团的、独一无二的钥匙。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在寻找关于“血饵金丹”更完整的记载，以及……“玄诚子”可能师承的流派。他母妃临终前，除了笔记，还曾含糊地提起过一个词——“药人”。这让他有一种极其不祥的预感。

　　沈栖梧在整理敏贵妃笔记时，发现其中一页的角落，有一个模糊的、以特殊针刺出的莲花印记，与萧景瑜给她的那枚玉牌上的印记极为相似！她心中一震，立刻前往慈宁宫求见太后。
　　太后自从皇帝再次昏迷后，精神便有些恍惚。当沈栖梧将那页带有莲花印记的笔记呈上，并委婉询问时，太后浑浊的双眼猛地睁大，死死盯着那个印记，枯瘦的手剧烈颤抖起来！
　　“莲……莲花教……是那个妖人！是他！”太后声音尖利，带着巨大的恐惧与恨意，“先帝就是信了他的鬼话！孝惠……我的孝惠啊！”她猛地抓住沈栖梧的手，老泪纵横，语无伦次，“那妖人……他不是死了吗？他回来了？他要害我的皇儿！要害你！栖梧，你要小心……小心身边人！”

　　莲花教！妖人！
　　太后显然知道些什么，但她年事已高，情绪激动之下，言语混乱，无法提供更清晰的信息。然而，“莲花教”和“小心身边人”这两个关键点，如同阴云，笼罩在沈栖梧心头。萧景瑜的玉牌，为何会有与这邪教相关的印记？是巧合，还是……

　　线索越来越多，交织成一张更加庞大而诡异的网。皇后的前朝余孽身份，“修罗殿”的杀手，北漠的阴影，如今又出现了神秘的“莲花教”和“妖人”……孝惠公主的死，仿佛只是一个巨大阴谋冰山之一角。

　　带着太后的警示和满腹疑云，沈栖梧离开慈宁宫。她知道，萧景瑜调查的田庄，萧景煜查找的典籍，以及她手中关于“莲花教”的线索，都将成为下一步行动的关键。而这看似合作的联盟之下，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算计。信任依旧脆弱，真相依旧遥远，但追寻的脚步，已无法停止。前方的迷雾，似乎更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