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默默珩

29、第二十九章 血诏惊雷

　　太医院院正收到那份匿名送达的、记载着“相思烬”缓解方剂的抄录页后，如获至宝，连夜与几位心腹太医研究验证。方剂中几味主药虽稀罕，但宫中库房尚有存货，唯独药引，需以“赤炎金蛤”蜕下的金壳研磨入药。而赤炎金蛤，正在景王手中。

　　院正不敢怠慢，立刻求见监国景王，呈上方剂，恳请动用赤炎金蛤。
　　萧景琰看着那与他从萧景煜册子上看到的如出一辙的方子，心中疑窦丛生。这方子是谁送去的？沈栖梧？还是萧景煜？他们想做什么？让父皇醒来？
　　他本能地怀疑这是一个针对他的陷阱。父皇若醒，他的监国之权便需交还，而父皇会如何看待他这段时日的所作所为？尤其是……他与沈栖梧之间的流言。
　　然而，皇帝若一直昏迷，朝局动荡，萧景瑜虎视眈眈，前朝余孽未清，于国于他，亦是巨大隐患。

　　权衡再三，萧景琰最终还是同意了。他亲自携赤炎金蛤入宫，监督太医熬制药汤。那金蛤蜕壳的过程极为奇异，在特定药气熏蒸下，竟真的自行脱落下一层薄如蝉翼、金光流转的壳。太医小心取下，研磨成粉，混入汤药之中。

　　药汤被小心翼翼地喂入皇帝口中。
　　养心殿内，所有人屏息凝神。萧景琰紧握双拳，萧景瑜垂眸静立，目光却不时扫过龙榻，太后则紧握佛珠，喃喃祈祷。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众人几乎再次失望时，龙榻上的皇帝，喉咙里突然发出一阵剧烈的咯咯声，眼皮剧烈颤动，竟缓缓……睁开了眼睛！
　　虽然眼神浑浊，气息微弱，但他确实醒了！

　　“皇帝！”
　　“父皇！”
　　殿内瞬间一片激动之声，太后更是扑到榻前，老泪纵横。

　　皇帝萧彻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在萧景琰脸上停顿片刻，又掠过萧景瑜，最后，竟吃力地转向了安静站在稍远处的沈栖梧，嘴唇翕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

　　“父皇，您想说什么？”萧景琰立刻俯身凑近。
　　皇帝颤抖地抬起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沈栖梧，又艰难地指向龙榻内侧一个暗格。
　　萧景瑜眼神微闪，立刻示意内侍打开暗格。里面只有一个不起眼的、非金非木的黑色小盒。

　　皇帝的目光死死盯着那个盒子，又看向沈栖梧，眼中是极其复杂的情绪，有愧疚，有痛苦，还有一种……仿佛托付重担般的决绝。
　　沈栖梧心中剧震，在萧景琰和萧景瑜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走上前，拿起了那个盒子。盒子很轻，没有锁。

　　她轻轻打开。
　　里面没有丹药，没有珍宝，只有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她展开绢帛，只看了一眼，便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瞬间苍白如纸！

　　那并非普通的圣旨，而是一道……血诏！
　　绢帛之上，是以暗褐色、早已干涸的血液写就的字迹，触目惊心！落款时间，赫然是孝惠大长公主病逝前一个月！而内容，更是石破天惊，骇人听闻——

　　“朕，受命于天，承运至今，然德行有亏，致爱女孝惠蒙冤罹难，此朕毕生之痛，无颜见列祖列宗于九泉。今感大限将至，特留此血诏：若朕崩后，无论哪位皇嗣承继大统，必以孝惠之女为后，此非赏赐，乃赎罪也！其母孝惠之冤，关联宫闱秘辛，牵扯长生邪术，罪魁……（后面的字迹被大片污血覆盖，模糊难辨）……望后世之君，明察秋毫，还孝惠清白，则朕虽死，亦能瞑目矣！”

　　血诏！先帝留下的血诏！
　　内容直指孝惠公主之死是冤案，且与“宫闱秘辛”、“长生邪术”有关！而那道“必为皇后”的先帝旨意，真相竟是……赎罪？！

　　这道血诏，彻底颠覆了所有人的认知！它像一把钥匙，猛地插入了纠缠多年的权力与情感漩涡的中心！

　　沈栖梧握着那轻飘飘却重如泰山的血诏，浑身冰冷，血液仿佛都凝固了。母亲……果然是冤死的！而且，冤情竟让先帝不惜留下血诏赎罪！那背后的罪魁，该是何等可怕？！血诏上被污血覆盖的名字，又是谁？！

　　萧景琰和萧景瑜也看清了血诏内容，两人脸色同样剧变！这道血诏，不仅证实了孝惠公主的冤情，更将那“皇后”旨意的性质彻底改变！它不再是荣耀和枷锁，而是一道沉甸甸的、带着先帝血泪的……罪己诏和未完成的托付！

　　皇帝萧彻看着沈栖梧手中的血诏，眼中流下两行浑浊的泪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仿佛用尽最后力气的声音：“……姐……对不……住……查……长……生……” 话音未落，他头一歪，再次昏死过去，气息比之前更加微弱！

　　“父皇！”
　　“皇帝！”

　　养心殿内再次乱成一团。

　　沈栖梧却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世界。她紧紧攥着那道血诏，指尖因用力而泛白。母亲的冤屈，先帝的忏悔，“长生邪术”……所有的线索，在这一刻，被这道血诏强行串联了起来！
　　她猛地抬头，目光如电，直射向萧景琰和萧景瑜！先帝血诏在此，母亲的冤案关联长生邪术，罪魁可能就在这宫闱之中，甚至……可能与他们身边的人有关！

　　萧景琰接触到她冰冷刺骨、充满审视与恨意的目光，心头巨震，下意识地想要解释：“栖梧，我……”
　　“殿下！”沈栖梧打断他，声音嘶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她举起手中的血诏，“先帝血诏在此！我母亲孝惠大长公主冤死！栖梧在此立誓，无论凶手是谁，地位多高，隐藏多深，我必穷尽此生，将其揪出，血债血偿！任何阻拦此事者，皆是我沈栖梧不共戴天之敌！”

　　她的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炸响在每个人的心头。那决绝的眼神，那滔天的恨意与坚定，让权倾朝野的景王和心思深沉的瑜王，都为之动容，甚至……生出了一丝寒意。

　　血诏现世，冤案昭然。
　　沈栖梧不再是被动卷入权力漩涡的棋子，她手持先帝血诏，背负母亲血仇，正式以复仇者的姿态，站到了风暴的最中央！
　　接下来的，将不再仅仅是权力的游戏，更是一场追寻真相、清算旧债的残酷战争！而这场战争，将彻底改变大周王朝的格局，以及……他们每一个人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