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还巢》默默珩

28、第二十八章 风波恶

　　景王萧景琰夜闯梧竹幽居、行为失当的消息，如同长了翅膀一般，在次日清晨便通过某些“隐秘”渠道，传到了几位以耿直敢言著称的御史耳中。添油加醋之下，版本已然变成了“景王仗势欺人，逼迫守孝郡主，有违人伦，德行有亏”。

　　几乎与此同时，萧景瑜在朝会上，再次旧事重提，以更恳切、更忧国忧民的姿态，联合数位大臣，恳请监国景王以社稷为重，尽快奏请苏醒无望的皇帝，早定储君，以安天下之心。他言辞凿凿，引经据典，将“国不可一日无君”的道理阐述得淋漓尽致，姿态放得极低，仿佛全然是为国考量，无私无我。

　　两件事叠加在一起，效果惊人。
　　朝堂之上，暗流终于涌上了台面。一部分原本中立或对萧景琰酷烈手段心存不满的官员，纷纷附议萧景瑜，要求“议储”。而另一部分景王党羽则奋力反驳，指责瑜王“居心叵测”，“陛下尚在，岂可轻言储位”，朝堂之上吵成一团。

　　萧景琰高坐监国之位，面色铁青，冷眼看着下方萧景瑜那张温润却步步紧逼的脸，以及那些或明或暗指责他“德不配位”的目光，胸中怒火与憋闷几乎要炸裂开来。他知道，昨夜之事定是萧景瑜搞的鬼！他竟用如此下作的手段！

　　“够了！”萧景琰猛地一拍案几，声音如同寒冰，带着凛冽的威压，瞬间镇住了喧哗的朝堂。他目光如刀，扫过萧景瑜和那些附议的官员，最后落在虚空处，一字一句道：“父皇龙体欠安，我等为人臣、为人子者，当竭尽全力为父皇祈福诊治，肃清奸佞，稳定朝纲！此刻妄议储位，是何居心？莫非是盼着父皇……嗯？”

　　他最后一个字尾音上扬，带着无尽的寒意与杀意，让那些附议的官员瞬间冷汗涔涔，不敢再多言。

　　萧景瑜却面色不变，依旧躬身道：“二哥息怒，臣弟与诸位大人绝无此意，只是忧心国本，言辞急切了些。一切，自然还是以父皇龙体为重，以二哥决断为准。”他再次以退为进，将“忧国”的牌打好，同时将压力和责任全数推给了萧景琰。

　　朝会最终在不欢而散的压抑气氛中结束。

　　退朝后，萧景琰回到景王府，书房内又是一片狼藉。他胸口剧烈起伏，脑海中反复回响着朝堂上的攻讦、萧景瑜虚伪的嘴脸，以及……沈栖梧那双冰冷厌恶的眼眸。这一切，都让他有种失控的暴戾感。

　　“查！给本王查清楚，消息到底是谁泄露出去的！”他对着暗卫怒吼，“还有，加派人手，盯死瑜王府和三皇子府！他们的一举一动，本王都要知道！”

　　梧竹幽居内，沈栖梧也听闻了朝堂上的风波以及那些关于她和景王的流言蜚语。她神色平静，眼中却是一片冰封。萧景琰的冲动，萧景瑜的算计，都将她置于风口浪尖。她厌恶这种成为男人权力和欲望争夺中心的感觉。

　　“郡主，慈云庵那边有动静了。”韩振悄无声息地出现，低声禀报，“我们的人发现，昨夜子时过后，有一形迹可疑的哑巴女尼从庵内密道出来，往城西方向去了，跟到一处民宅后失去踪迹。那民宅的主人，经查，与已故的皇后母族一个远房管事有关联。”

　　果然有鬼！沈栖梧精神一振，暂时将烦乱的心绪压下。“继续监视，不要打草惊蛇。想办法弄清楚那民宅内的结构和人员。另外，”她顿了顿，取出萧景煜给她的那本兽皮册子，“将这册子上关于‘相思烬’缓解方剂的部分，抄录一份，匿名送到太医院院正手中。”皇帝不能一直昏迷，必须让他有清醒过来的可能，才能打破僵局，引出更多的牛鬼蛇神。

　　三皇子府，萧景煜听着属下汇报朝堂风波和梧竹幽居的动静，苍白修长的手指轻轻敲击着轮椅的扶手（他对外依旧宣称腿伤未愈）。听闻萧景琰再次失控逼迫沈栖梧，他眼底闪过一丝冷意。得知沈栖梧采纳了他的线索并开始行动，他眼中又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暖意。
　　“修罗殿……皇后……前朝……”他低声咀嚼着这几个词，眼神幽深如古井。“他们的目的，恐怕不止是复国那么简单。‘相思烬’……长生……”他似乎想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事情，身体几不可察地颤抖了一下。
　　“让我们的人，暗中协助郡主的人调查慈云庵，但务必隐匿行迹，绝不能让她察觉。”他吩咐道，“另外，想办法将‘先帝晚年曾密召方士玄诚子炼制丹药’的消息，透露给瑜王的人。”他要将这潭水，搅得更浑。唯有乱局，才能让真正的幕后之主露出马脚。

　　瑜王府，萧景瑜正在欣赏一幅刚刚收到的《西域雪山图》，听闻萧景煜那边“无意”泄露出的关于先帝和方士的消息，他抚摸着画卷上冰冷的雪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三哥啊三哥，你果然知道得不少。这是想祸水东引，还是……借刀杀人？”他放下画卷，走到窗边，看着院中竞相开放的秋菊，眼神锐利，“先帝，丹药，方士……看来，孝惠姑母的死，比想象的还要复杂。二哥，你的注意力，该从儿女情长上，挪开一些了。”
　　他沉吟片刻，吩咐道：“让我们的人，开始暗中调查先帝晚年的所有起居注和丹药记录，尤其是关于那个‘玄诚子’的。记住，要绝对秘密。”

　　一时间，京城之内，几方势力各怀鬼胎，动作频频。萧景琰在明处承受着巨大的压力，疯狂追查皇后余党和流言源头；萧景瑜在暗处巧妙布局，不断给萧景琰制造麻烦，同时探寻着更深的秘密；萧景煜则如同隐藏在迷雾中的操线者，默默推动着局势向自己期望的方向发展；而沈栖梧，在风暴中心，坚守着自己的目标，利用一切能利用的力量和线索，步步为营。

　　情感的创伤未愈，权力的博弈已至白热。每个人都如同在刀尖上行走，下一步，可能就是万丈深渊，也可能是……通往最终谜底的阶梯。慈云庵的线索，先帝丹药的秘辛，如同两条逐渐清晰的线，正缓缓指向那笼罩在所有人头顶的、最黑暗的真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