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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自学成才
从什么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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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噔噔噔”,三道敲门声后,崔助走了进来,眼帘微垂。
“梁总,梁董打来电话,她希望能和覃先生见一面,单独。”
“知道了。”梁成淡淡地应了一声,椅子一转,鞋尖微抬蹭过对方的小腿,“你想去吗?”
覃冬就将整理好的文件夹摞在一边,回头看了眼被他蹭过的地方,一道白印子留在黑裤子上格外扎眼。
“你老实吃饭,我去去就回。”
“真不用我陪你?”
“不用。”说着,覃冬就弯腰拍掉鞋印,借着办公桌的遮挡,箍住梁成的脚踝,掌心不断收紧,用力攥了一把。
梁成撑着下巴看他,含笑不语。
覃冬就进门时,梁女士正在伏案工作,听到开门声,她抬了下头,示意覃冬就先坐。
一时间,除了“沙沙”的写字声,室内一片寂静。
一桌之隔,覃冬就轻轻一瞥便看到梁女士正在处理的“文件”——那显然不是寻常的文件,最基本的,格式都有所不同,更像是什么记录。
似乎察觉到了他的目光,梁女士停笔,盖上笔盖。
“程帆的事,是你处理的?”
“是。”
这话一出口,落在他身上的视线明显重了几分。
“梁成知道吗?”
“现在还不知道。”
“你不打算告诉他?”
“他要是问,我会说。”
“哒”、“哒”、“哒”,黑色签字笔在光洁的桌面上敲出规律的声响,梁女士的视线紧咬着他不放,像是在衡量些什么。
再一开口,她说的却是另一件事:“我看了当年你在寰宇的实习报告,你的部门主管、项目负责人无一例外都给你打了高分。这种情况下,除非是你自己拒绝,否则寰宇不会错过任何一个人才。”
覃冬就瞥了一眼桌上的文件,他终于知道梁女士在看的是什么了。
“您想知道什么?”
“大学毕业后,你没有留在北京,也没有回老家,反倒去八竿子打不着的美国待了半年多,去做什么了?”
“处理一些私人事务。”
“从什么时候起,跟梁成有关的事居然成了你的私人事务了?我这个做母亲真是失职。”
“啪”的一声,梁女士合上手掌下正压着的文件夹,甩到覃冬就面前。
“解释。”梁女士捏了捏眉心,略显疲惫的语气里带着冷漠,“要是解释不清楚,你就和梁成分手吧,我不会允许一个心怀不轨的人接近我儿子。”
另一边,梁成挑挑拣拣,吃着覃冬就亲手做的爱心晚餐,桌面上的手机忽然亮了。
“钱总,找我有事儿?”他不慌不忙地开口了,仿佛对这通电话早有预感。
“心情不错?是不是听说程帆的事了,正和你家那位喝香槟庆祝呢?”
“我可没有你消息灵通。”梁成放下筷子,眉头轻轻一挑,“说说,都发生什么了?”
“程老爷子又住院了。当初为了稳住病情,程家人没敢告诉他程帆吸/毒的事,只说他们父子俩是经济犯罪。但程帆从强戒所里出来时,不知被谁拍到了,这照片也不知怎的就传到了程老爷子面前。总之,结果就是,程老爷子被气进了医院,二房的人把程帆关起来了。听说,老爷子这次恐怕……不太明朗。”
“哦,那程家可又有热闹看了。”
“你先别说风凉话,我问你,你当真不知道这是谁干的?”
“我今天一整天都在寰宇,现在还在兢兢业业、通宵达旦地坐在工位上加班。连程老爷子住院的消息都是刚从你这儿听来的,我能知道什么。”
钱路明显不信他这套说辞:“你就装吧。跟我无关的事,我不多问,但我得提醒你一句,干这事儿的人,很明显跟之前搞程家的人是一个路数,命脉一捏一个准儿,你多少提防着些,要是哪天你被捏了,别说我不救你。”
很正经的一句话,梁成却联想到了一些不怎么正经的画面,没忍住笑出了声。
“行,我知道了,多谢您老费心。还有别的事没?”说这句话,梁成已经准备好要挂电话了,可没想到,钱路却说——
“有,但我还没决定好要不要跟你说。”
“跟我有关?”
犹豫了片刻,钱路缓缓开口道:“不能说跟你没关,但……好吧,是蒋毅,他要订婚了。”
“谁?”话脱口而出,梁成立马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急了。
他皱了下眉,重新措辞:“你说蒋毅要订婚了?怎么这么突然。”
“你要是知道他跟谁订婚,你会更吃惊。”
“别卖关子,快说。”
“程菲。”
梁成足足沉默了将近一分钟,才彻底消化这个消息。
“他们俩……”他低声骂了句脏话,“是不是程菲捏住他什么把柄了?前几天聚会时他怎么什么没说!”
“我就猜到你会是这个反应。”钱路的反应比他平静太多,“实话告诉你,没有,蒋毅是自愿的。在你养病这段时间,发生了很多事,我怕影响你恢复,就没跟你说。简单来说,就是蒋毅参加的那个节目,程菲是投资人之一。节目之外,她又动用资源给蒋毅他外公拍了一部纪录片。一来二去的,两人就熟了,所以……”
“你先等等,蒋毅参加的节目不是梁既白公司的吗?”
“联合出品呗。我还想问你来着,你小舅跟程菲关系不错吗?不止这一个节目,据我所知,最近好几个S级的项目可都同时挂了这两家公司的名字。”
程菲,佳禾娱乐,梁既白,蒋毅……那根连接着所有线索的线仿佛就在眼前,梁成刚要挪一下鼠标,将电脑屏幕唤醒,问一问梁既白究竟是怎么回事,可在他抬头的一瞬间,他猝不及防地对上了电脑黑屏上映出的自己的脸。
电光火石之间,脑子里那根一直紧绷着的弦骤然崩断。
所有看似无关的碎片在这一瞬疯狂拼接——蒋毅突然的转变、程菲精准砸向他的资源、梁既白公司与佳禾娱乐频频联手的项目……原来都是因为他,原来他才是那个促成这一切的锚点。
“路路……”他死死按着突突狂跳的太阳穴,指节用力到泛白,方才好不容易理清的所有思绪,在这一刻骤然炸裂成无数碎片。
尘封已久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裹挟着无数模糊又清晰的镜头疯狂涌入脑海,冲撞得他大脑剧痛,连胸腔里的呼吸都骤然滞涩,每一口吸气都带着撕裂般的疼。
“你怎么了梁儿!”钱路瞬间听出他声音里的痛苦与不对劲,语气猛地染上慌乱,急声追问,“说话啊!到底哪儿不舒服?”
梁成牙关紧咬,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混沌的大脑终于在剧痛中彻底清醒,遗失的记忆全数归位。他撑着最后一丝力气,嗓音沙哑破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叫老郑,快……脑子……要炸了!”
“卧槽!你坚持一下啊梁儿,我这就给老郑打电话。你还在寰宇总部是不是?公司里有没有其他人在?你助理呢,你倒是叫人啊。”钱路急得有些语无伦次,电话里的忙音更是令他焦头烂额,“操他大爷的,郑钧泽他妈的搞什么鬼,关键时刻找不着人!”
钱路的话如潮水般涌进耳朵,却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浓雾,模糊又刺耳。
梁成撑着桌面才勉强稳住身形,眼前阵阵发黑,那些完整复苏的记忆在脑海里反复翻搅,每一寸神经都在被剧痛撕扯。他想开口回答,却连一个完整的字音都难以吐出,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旷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覃冬就推开门,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情形,心头猛地一跳。
“梁成?”他快步走了过去,单膝跪在梁成身侧,伸出的手停在半空一瞬,最终被轻轻地放在梁成后背上,“怎么了?哪儿难受?”
梁成抬眼看向他,冷汗直冒,沾湿了鬓角。他说不出话,用冰凉的指尖狠狠戳了戳发涨欲裂的脑袋,嘴唇颤颤巍巍地,无声地吐了一个字:“疼。”
这一个字,轻得几乎听不见,却让覃冬就的心猛地一沉。他立刻收回手,转而想去探梁成的额头,却被梁成猝不及防地抓住了手腕。
梁成的手心冰凉,力道却大得惊人,指节死死扣着他的皮肤,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浮木。
覃冬就没再说话,托着他的腿弯将他打横抱起,一路快步走进办公室里间的休息室,小心翼翼地把人放在柔软的床上。
“外面还有员工在,不能送你去医院。”覃冬就蹲在床边,抬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冷汗,语气压得极低,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一边说一边摸出手机,“我给医生打电话,让他尽快过来。”
“什么都别想,把眼睛闭上,深呼吸。每呼吸一次,就在心里默念一遍,梁成牛逼,你试试。”
“操!”梁成头痛欲裂,疼得都恨不得拿把锤子把自己脑袋给砸了,可听到覃冬就这话,还是硬生生气笑了,“你他妈……真是个人才。”
“你妈刚也这么夸过我。”覃冬就一心二用,边给医生拨号,边安抚他道,“还好你是头疼,要是胃疼,我铁定是头号嫌疑人,二进宫是没跑了。”
梁成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是这么安慰人的,在他过往三十年的人生里,从未有人像覃冬就这样,在他痛得几乎灵魂出窍时,一本正经地讲冷笑话。
疼痛在这几句插科打诨里,似乎真的被冲淡了几分。他睁开条眼缝,看向蹲在床边的人,眼神里带着几分劫后余生的自嘲:“你这套……跟哪个庸医学的,居然管用?”
覃冬就刚打通私人医生的电话,对着那头简短交代完情况,转头就撞见梁成眼底那点细碎的笑意,心头猛地一酸,又像被什么蛰了似的,火辣辣地疼。
“自学成才。”他伸手抹掉梁成额头的冷汗,随即自然地俯身,在他拧紧的眉心落了一个吻,“别怕,医生说了,这只是记忆骤然回溯带来的反应。你现在要做的是,把脑子放空,什么都不要想。”
锥心的疼再次席卷而来,梁成疼得说不说话,攥着覃冬就的衣袖借力,把脸埋在了他的臂弯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