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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猫惊狗惊 你不会想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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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生在半小时后赶到,在此之前,覃冬就已经让崔助安排整个楼层的员工都下班。
经医生检查,梁成并不大碍。虽然钝痛还在太阳穴隐隐蔓延,但这是大量记忆骤然冲破禁锢、汹涌回笼,硬生生撑出来的胀痛,除了缓解,没有其他方法。
医生做完冷敷,开好药膏,反复确认没有颅内损伤,便轻手轻脚离开了。
整层楼早已被覃冬清场,四下死寂无声。
覃冬就将医生送到电梯口,回来时,梁成还躺在原处,额头上敷着微凉的冰袋,双目轻阖,脸色泛着一层不正常的苍白。
听到脚步声,梁成的眼睫动了动,没等他睁开眼,一只手便轻轻地落了下来。
“别费劲了,歇着。”
“我知道。”梁成的声音前所未有的虚弱,他伸手向身旁摸了摸,“我手机呢?你帮我给路路回个电话。”
“钱路?你刚才在忙跟他打电话?聊什么了?”覃冬就边陪他聊天,边拿出手机,给钱路发了信息,告知对方梁成的情况。
“没什么。”脑袋昏昏涨涨,梁成半点儿不想提那些糟心事儿,连想想都是在给脑子增加负担。
没聊什么,能把人聊得脑袋疼,还呗刺激得记忆恢复了?但看他那难受模样,覃冬就并没有追问,收到钱路的回复后,把手机揣回了兜里。
“跟钱路说完了。今晚怎么说,在这儿住吗?”
“不。”梁成想都没想就拒绝了,“我再躺会儿,然后回家。”
覃冬就能理解梁成的选择,毕竟这儿虽然看上去还不错,但要什么缺什么,以梁成的讲究程度,住这儿太委屈了。
“那你抓紧时间,争取在梁女士下班前我们离开。”
“嗯?”梁成微微偏过头,不太明白她这句话的用意。
“被她看到你这样,以后你三丈以内,我是别想靠近了。”覃冬就将他额头上的冰袋扶正,语气平淡地向他“告状”,“梁女士现在对我意见不小,要是再被她抓到错处,她估计又要勒令我跟你分手。”
“分手?!”听到这两个字,梁成骤然睁开眼睛,连太阳穴的钝痛都被瞬间压下。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被覃冬就稳稳地握住肩膀,按回了床上。
“你急什么,脑袋不疼了?”覃冬就捡起滑落在被子上的冰袋,重新覆在他的额头上,语气稳如老狗,“她也只是说说,不会不顾你的想法真这么做的。”
“不是,你到底做什么了,能把她惹成这样。”梁成眉头紧紧皱起,额间的胀痛似乎因为这件事又重了几分。
“一些小事。”覃冬就用拇指按着他的眉心,防止他继续皱眉。
“小事?”这种含糊的说辞糊弄不了梁成,“你都做什么‘小事’了,一件一件给我慢慢说。”
“我在毕业后去了一趟美国,找人教训了一下程帆。”这话已经在梁女士面前说过一次了,覃冬就驾轻就熟道,“姥姥八十大寿那天,举报他的人是我。程家老爷子知道他的事,也是我找人递的消息。你应该想起来了,我说过,我不是什么好东西。”
他说的后两者,梁成之前有所猜测,因此不足为奇,但第一件事……
“你闲着没事去教训程帆干嘛,你俩有仇?”
覃冬就没有回答,眼神却定定地看着他,带着某种强烈的暗示。在和他的对视里,梁成从不解到福至心灵,不过是转瞬之间。
“你不会想说,是因为我吧?”这话说出来,梁成自己都觉得荒谬,可覃冬就却点了头。
“这怎么可能!”梁成矢口否决,难以置信道,“那时候我们又不熟,你凭什么说是为了我。你可千万别告诉我,你当时就喜欢我。这么多年,这么长时间,你玩儿我呢?”
“没玩儿你。”覃冬就的视线始终在他脸上,没移开一寸。他仅用一句话就安抚住了梁成的情绪,“我是想报恩。”
“当年我能有机会来寰宇实习,完全得力于姥姥的帮助。我知道李家不可能允许我留下,可我又欠她太多,所以就想着一定要回报她些什么。”
“可是姥姥什么都不缺,有权有势,衣食无忧,根本不需要你所谓的回报。”梁成顺着他的话往下说,心底的恍然越来越清晰,“于是你便把视线投到我身上。”
“对付程帆是为了报恩,那跟我在一起也是吗?”梁成下意识问道。
“不,你不会。”他很快推翻了自己的想法,“你要真想用这种方式报恩,当初没必要拒绝我那么多次。为了报恩,把自己都赔上了,这么不划算的买卖,你不会做。所以你是因为姥姥的缘故所以对我一直有所迁就,然后在相处的过程中逐渐对我产生了好感?”
覃冬就听着他条理清晰的分析,凝神看着他那张脸,仿佛能穿过岁月,从这张成年版的脸上看到初见时更稚嫩的梁成——脸色同样苍白,也同样聪明得令人过目难忘。
“歇歇脑子吧。”他屈起食指轻轻敲了一下梁成的额头,打断了他的分析,“我都快闻到味儿了,烤脑花,焦香。”
梁成:“……”
梁成张了张嘴,实在懒得骂他,随即抓起额头上的冰袋,毫不留情地往他身上砸。
覃冬就不慌不忙地接住,把冰袋放到了一旁,一本正经地夸他道:“挺有准头的,看来还没烤熟。”
梁成:“……”
梁成无语地翻了个身,背对他,回怼了一句:“不可能熟。你放弃吧,少觊觎我脑花。”
话音刚落,一道极轻极短的笑声,就从他身后猝不及防地飘了过来。可等梁成回头,覃冬就早已经敛去了所有笑意,恢复了平日里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活脱脱一副随时能拍证件照的端正样子。
“你丫……”梁成到了嘴边的骂声刚起个头,门外忽然传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清脆声响,哒哒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清晰地传进屋里。
屋里二人迅速对了一个眼神。梁成动作麻利地脱了西装外套,顾不上还在胀痛的脑神经,直接冲进浴室,把覃冬就锁在了门外。
覃冬就听着里面响起的水流声,原本要解开领带的手停顿了几秒,不得不认命将领带整理好,出门迎“客”。
“梁董。”他反手关上身后休息室的门,跟来人打招呼。
梁女士从上到下快速扫了他一眼,“梁成呢?”
“在洗漱。”
梁女士眉头一蹙,“他要在这儿住下?你也是?”
“当然不会。”覃冬就面不改色地编着瞎话,“刚才吃饭时,他不小心把衣服弄脏了。要换干净衣服,所以他顺便去冲个澡。”
梁女士显然不会轻易被糊弄住:“可我怎么听说医生刚走。你好好的,那么,生病的只能是梁成了?”说着,她就要往里闯。
长幼尊卑,覃冬就不方便拦她,也自知拦不住。就在梁女士进门的一瞬间,浴室里延绵的水声戛然而止,梁成披着一件浴袍推门而出,湿漉漉的头发还在滴着水。
他随手抓起毛巾,胡乱蹭了一把额头上的水珠,抬眼看清来人,动作不由一顿,语气里带了几分意外:“妈?”
“我要下班了,见你办公室灯还亮着,所以进来看看。”见到安然无恙的梁成,梁女士悬着的心终于落到实处,“你们俩什么时候走?用我捎一程吗?”
“不用了吧,我们住北河沿,比您远。”梁成边说着,边慢悠悠地朝覃冬就走去。他丝毫没有避讳梁女士的目光,径直把手里的毛巾递到覃冬就面前,随后微微低下头,顺从地任由对方帮自己擦拭湿发。
梁女士目光扫过两人默契的互动,没再多说什么,只叮嘱他们注意安全,便踩着高跟鞋转身走出办公室,顺手捎上了门。
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门外的光亮与身影。
“我去。”
确认再无旁人,梁成周身紧绷的劲儿瞬间散了个干净,再也撑不住分毫。他伸手紧紧攥住覃冬就腰两侧的衣料,额头重重磕在了对方的胸前,连呼吸都带着几分压抑后的虚软。
覃冬就连忙抱住他,将人牢牢地揽在身前。
“头又疼了,还是吓着了?”他压低声音,掌心贴着梁成的后背,一下下缓慢安抚着,“猫惊狗惊,小孩儿不惊。噗喽噗喽毛,吓不着……”
“你这念叨的什么玩意儿,怎么还带东北口音。”
“在东北,小孩儿受惊了,家长就会给念这个。”覃冬就低头看了他一眼,语气淡淡道,“我也是给你当了一回爹。”
“……滚。”梁成毫不犹豫踹了他一脚,下一秒头顶就响起一声闷笑。于是,覃冬就接连又挨了两脚。
回家的路上,梁成还因为这件事暗自生着闷气,加上脑袋还时不时钝钝地疼,他全程没跟覃冬就说一句话,闭着眼假寐。
碍于司机在前排,覃冬就没多说什么,只是静静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用这种方式安静地哄着。等电梯门合上,两人彻底踏进家门,他片刻没有耽搁,原地将人打横抱起,来不及去卧室,几步便走到客厅的沙发边,将人放下,蹲在梁成脚边。
“生我气了?”覃冬就自然地将手搭在他的膝盖上,仰头看着他,“那你把我扔下,让我一个人面对梁女士,这怎么算?”
梁成垂眸扫了他一眼,没回话。
“医生说你刚恢复记忆,情绪要稳定,不然会给脑子带来很大负担。你说,要怎么样你才能消气。”
“你先叫我一声爹听听。”
“嗯。”覃冬就应了一声,顺着他的话往下聊,“还想听什么?”
“听你唱歌,听你表白,听你叫/床。你能吗?”
以梁成对他的了解,这三个任务对他来说不比认爹简单。
“行了。”梁成轻轻踢了一下他的小腿,主动退让了一步,“起来吧,不跟你闹了。我困了,睡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