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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6、探监   她们在 ...

  •   她们在这栋老房子里休息了一天。

      期间去邻居家托付了两只猫咪的终身,又和它们好好告了个别。

      两只猫显然还认得她,一开门就喵嗷喵嗷地奔过来,用比之前肥硕了一圈的身板围着她蹭来蹭去,在她黑色的裤腿上留下大片猫毛。

      南长庚蹲下身,一猫一只手从头撸到尾,本想它们开两个罐罐,但掐了两把猫肚子上的肥肉,还是换成了两根猫条。

      喂完又是一阵狂摸,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第二日一早,南长庚带她去了县城,走进一座监狱中。

      ——态度那么平静,仿佛像走进一家商场一样寻常。

      余猫心有猜测,所以在隔着玻璃窗口看到里面那个含笑的清秀女人时,并不觉得惊讶。

      对方与她曾经在影像中见过的模样有了不小的变化,原本精致大波浪没了,变成一条朴素的麻花辫搭在肩头,瘦到有些骨感,脸颊肉都凹进去了一些,精神倒是还不错,漆黑的眼眸发亮。

      拿起话筒放到耳旁,文伊打量了她好几眼,才笑吟吟地转眸望向南长庚。

      “好久不见,这还是你第一次来看我呢,不继续在镇子里缩着了?”

      南长庚眉目很凉,听着话筒中传来的不算礼貌的揶揄,却不见有什么情绪波动,语调也是平静的:

      “托你的福,为了赚钱,只能出来重操旧业。”

      “哈,不错啊,我就知道这点钱难不倒你。”文伊抱臂笑着,又朝余猫瞥去一眼,挑起单边眉意味深长:“这是谁?你居然带她来见我,关系很好吧。”

      南长庚淡应一声嗯,“她叫余长安。”

      文伊摇摇头,装模作样叹了口气:

      “我知道只要你肯往外走走,想吸引别人靠近你容易得很,但你这么容易就克服心理障碍接纳了她,显得我以前为这事儿苦恼头疼的样子很像小丑啊。”

      南长庚微抿了下唇,“不,我很感激你,在那段时间帮了我很多。”

      不等文伊再就此时谈下去,她移开话题,“钱还清了,出来之后好好生活,不要再为不值得的人搭进自己的人生。”

      文伊的诈骗罪,细说起来也是一笔烂账。她母亲是被拐到她家乡那个小山村去的,幼时经常目睹母亲被虐待,且村子里‘买’媳妇是很常见的,官官相护,多年来有恃无恐。

      她念书成绩好,爹又出意外死得早,考到了大城市后就把母亲也带走了,这么多年因为牵挂着母亲,她也没打算干什么。

      直到一年前,她母亲因多年遭受虐待身体亏损,撑不住撒手人寰,她对那片孕育罪恶的土地压抑着的恨意再次冒头,带着借贷得到的钱和自己的存款,回到了那个村庄,策划了一场骗局。

      作为在村子里长大的孩子,她取信那些村民不算太过困难,用交钱返利双倍为饵,她勾得那些人贪欲大涨,从试探着交几百,到上千,再到几万,十几万。

      最后几乎骗光了他们的全部存款,确定差不多到了极限,直接携款逃跑,将钱全部捐赠了出去,然后去治安局自首。

      这件事在当时互联网上掀起不少波澜,被骗光了钱都村民哭天抢地,网民们拍手叫好。在舆论的推动下,那些村民本会被淹没在时间中的拐卖恶行也得到了审判。

      曾经她们关系虽好,文伊却很少提及家庭,每每聊到相关,她也会刻意避开。南长庚知晓每个人都会有不可言说的过往,便也没有主动追问过。

      未曾想知道真相的时刻,是文伊已经实施完报复锒铛入狱之后。还顺手给她丢来一份债务。

      “这句话我回赠给你。”文伊深望她一眼,勾起唇角淡笑,语气带着些无奈,“你还是这副德行,又要对人好,又不允许自己把别人看得很重要。明明只要你愿意,完全可以让那份合同无效化,把欠款丢回我身上…你就不恨我背叛你吗?”

      “就当是感谢你帮过我吧。”南长庚微垂下眸,轻描淡写到像只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呵。”她偏开头,没忍住发出一声嗤笑,“真是一点没变啊,还是这么让人来气,下水道的耗子心脏都比你敞亮。”

      在一旁安静到仿佛不存在的余猫忽然转头,抬手攥住女人的手腕,与她疑惑回头的目光相对,略带不满道:“长庚,她在攻击你。”

      南长庚攥着听筒,讶然扬了下眉,“你怎么听到的?”

      余猫眨眨眼,伸指点了点自己的唇,“以前看你的视频,听不清声音,去学了唇语。”

      南长庚一时哑然。

      听筒中还在持续传来喋喋不休的声音:

      “她在说什么?听到什么了?

      “你还没回答我呢,这小孩是谁?你小女友?成年了吗她?

      “她指自己嘴唇干什么?让你亲她?不能吧!?”

      南长庚一把按回听筒,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再睁眼,看到文伊隔着玻璃横着眉毛十分不满地盯着她,嘴唇张合,朝她举起电话。

      她先对余猫安抚一句:“没事,她说话比较直接而已,我不在意。”

      余猫乖顺点头,但望向文伊的目光仍旧含着敌意。

      她无心再做调解,重新拿起听筒,无奈:“时间只有三十分钟,你一定要说这么多废话吗。”

      文伊此女,人…不如其名。安安静静的温柔姑娘可不容易干得了经纪人的活儿。那份口条与压迫力够格让她到商业场上去舌战群儒,将一群老狐狸喷得脑瓜子来不及转过弯来。

      面对亲近的人,她已算是十足收敛了。

      “这有什么办法,谁叫你心狠到过了这么久才来看我,害我憋了一肚子的话想和你说呢。”

      文伊直勾勾盯紧她的表情,捕捉到她细微的蹙眉,扯起一边嘴角略带戏谑地笑。

      “你就不想问问我为什么偏要来坑你一把吗?”

      南长庚抿唇,眉宇间的沟壑又深了些。

      女人却仿佛没看见,还在那一点儿不留情面地撕扯她的外包装。

      “其实是很介意的吧?是不是会在心里质疑我为什么明明背叛了你,看起来却一点愧疚之心都没有,还能在这里若无其事地说这么亲密的话?

      “可你怎么就不说呢?好像我照顾过你一阵,你再知恩图报地回报我一次,这件事就两不相欠地完结了一样。我的行为对你感情上的伤害真就一点不存在?自己蒙骗自己的把戏,你玩得未免太熟练了,被理性压得人性都快丢了,你觉察不到吗?好歹得有点危机感吧?”

      南长庚握听筒的手逐渐收紧,手背青筋凸起,眉目沉沉下压,下颚紧绷,有种私密之地突然被人掀了棚暴露在天光下的羞愤恼怒。

      没什么波澜的语调终于泄露出一丝带有攻击性的烦躁不耐:

      “你到底想说什么?难道我恨你怨你,翻脸不留情地把债务甩回你身上,你就满意了?”

      “当然不是。”文伊笑了,满意她的神情变化,“我想说什么,其实你很清楚的。”

      她调整了下姿势,手肘撑在胯骨上,放松且随性,看着人,作出字正腔圆的明显口型:

      “就是想说——别装了,假不假啊。

      “恨我就是恨我,受伤就是受伤,有什么不能表现出来的。”

      南长庚胸口像蓦然被撞了下,在闷痛与懵然袭来的档口,手里的听筒被人一把夺了过去。

      慢半拍转过头,看到女孩皱着眉头,一双大眼睛黑亮浸水,浮满忿忿,“她在欺负你。”

      南长庚喉咙受阻,一时扯不回神。

      余猫放下听筒,黏过来伸手环住她的腰,侧耳贴到她心口,听见她快于平时的心跳。

      “保护自己为什么不好?规避可能出现的伤害为什么不好?她哪里来的资格质问你。”

      她气得呼吸都急促些许,热热的气流透过衣料在胸前一小片氤氲开,有刹那唤起类似烫人的错觉。

      南长庚两手搭至她双肩,抓紧,用力捏了捏。

      像什么呢,幼年时踉跄学走路扶着的学步车。摔了就掉进安全的支撑里。

      “嗯,我知道,没关系。”

      体察感情的真假是一场磨难,但在那之前,她已经拥有以最笃定的姿态供奉上来的爱,令她再探手而出时,手掌多出一份柔软的包裹。

      轻拍拍女孩的后脑,她重新拿起听筒,不言语,只是望向玻璃后的女人。

      “小孩这么黏人呢。”文伊原在抱臂等着,表情古里古怪,却不打算就此放过南长庚,将话题移了回去:

      “喂,所以你到底想不想知道原因啊?

      “又希望我有苦衷,又怕结果让人失望,是吧?怂死你得了。”

      南长庚忽而眯了下眼,情绪稳定下来后,她的感知能力也回归了,“你对我似乎有怨气?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

      “嘁,这个时候倒是聪明起来了。”她撇撇嘴,话语毫无遮掩地吐露了出来:“我以前暗恋你的时候怎么没见你那么敏感呢。”

      “……”

      南长庚陡然失语,先下意识低头看了眼余猫,小脑袋还在她胸口埋着,没往文伊那里看,似在试图眼不见心不烦。

      虽然被知道也不会怎样,但莫名松一口气。

      文伊扭转体态,胯又往另一边支去,原本还算大的清秀眼型快斜成了吊梢眼,歪起下巴咬着后槽牙出声:

      “一点都不惊讶啊,哦呦,看出来了,假装不知道是吧。”

      “……”南长庚嗫嚅了下,再次紧紧闭上嘴。

      文伊翻了个大大的白眼,重吐出一口气,望着她,神情正经起来:

      “放心吧,我现在不喜欢你了。”

      垂下眸,声音轻而平和:

      “你像一个黑洞,一个永远填不满、还带着恐怖引力的黑洞。无论我投入多少感情,都像丢进了一个无底洞里,听不见丁点儿回声。我实在是怕了,怕我被你吸引着不受控地把自己抽干碾碎去填补你,将自己消耗干净了都不知道能起到多少作用。

      “我逐渐也就清楚了自己的有力未逮,我是自私的,没胆子让自己沦落到那种境地,所以到牢里来躲一躲也挺好的。”

      她开了个玩笑,可惜能笑得出来的只有她自己。

      “我很抱歉。”

      南长庚低声叹息,灰蓝色眼眸里蕴有无奈、怜悯和歉疚。目光温润丝缕,如静海的缓慢流淌。

      “别再用你那双眼睛这么看着我。”文伊奔逃似的移开眼,虽在躲闪,情绪却很淡。短暂失神后,转看向余猫正对着她的后脑勺,沉默片刻,提了下唇角。

      “你没对不起我什么,是我自不量力,居然敢对你心存肖想,这不是也及时止损了吗。

      “那份担保合同,我确实是故意的,不存在什么迫不得已,失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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