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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祝福 南长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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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长庚没有什么反应,只是胸腔泄下一口气。
“为什么这么做。”
文伊歪过头笑,“你好骗啊。”
“是吗。”她缓慢扇动了下睫毛,神情静得让人看不清。
“哈,开玩笑的。”文伊笑出一声,既痛快又似藏悲伤,转瞬却让眉毛刻意摆出坦然来,稍稍昂起下巴:
“逼你出来赚钱还债啊,我的大明星,真要放任你一辈子在那犄角旮旯落灰长蘑菇,作为经纪人我会心痛死的,万一哪天死在监狱里了都不能瞑目。
“不管你以后还想不想重回圈子,起码能出来,多到人世里活动活动,沾点人气儿也不至于看着那么让人担心。
“这办法虽然缺德了点,但还挺有用。”她朝女人怀里的余猫扬扬下巴,“你看看,这不是很有收获吗。”
南长庚无意识拧着眉,有些郁闷,既不满她独断专横的行为,又不免对这份牵挂之心有所触动。
最重要的,是终于得知真相…她并未遭到背叛。这足够疏通她此刻心中的所有堵塞。
手指搓了搓余猫的细软发丝,她轻叹口气,舒展眉心,“算你干了件好事,这一趟的确大有收获。”
察觉她轻松下来的情绪,文伊仰头哈哈笑了几声,目光却莫名发苦。
“越来越了解你之后,我基本知道我们之间没可能了。”她静下来,唇边浮一丝苦涩掺杂释然的浅笑。
“我性格挺差的,还不想改,没办法完全压下自己的脾气包容迁就你,可你又那么脆弱。
“就像今天,我可以立刻告诉你原因的,但我就是忍不住想刺你几句,故意骗你,看到你明明在乎又强迫自己不难过的样子,我解气了,又知道这点不安定已经够让你把自己缩得死死的。
“哪怕明白是玩笑也没有用,我给不了你一丁点安全感,你绝对不可能喜欢我,不可能允许自己喜欢我。
“有时候会有点后悔没在问题爆发前和你表白,但转念一想,那时候你跟个呆瓜一样,肯定会被我吓个半死。就算哪根筋搭错答应了,到后面你照样也没法再信任我,不光要把我甩了,还得多担一份愧疚,又是何必呢。”
南长庚安静听着,手掌不自觉地攥紧成拳。这样撕皮见骨不加遮掩的分析,让她本能地感受到危险,全靠理智压制心底深重的不适。
以前她们从未有过袒露到这种地步的交谈,也许文伊早就看透,所以一直忍耐着不触碰她的敏感区。
余猫在她怀里缩着,什么也没听见,却总能第一时刻觉察到她的情绪与身体语言,茫然抬起头来,皱眉看文伊一眼,捞起她紧攥的拳,两只手捂着捏了两下。
“长庚,她又说你坏话吗。”
南长庚心头的紧绷一下子松懈,无奈间不由得笑了下,松开手反抓起她的爪子,捏了捏指尖,“没有。”
文伊望着她们的互动,沉默了一会儿,才再开口:
“她做到了我做不到的事吗?”
“嗯。”南长庚唇边噙起笑,视线与抬起头的女孩眼神交汇。
黑亮的眼珠,含着明晃晃的忧愁与愤懑,嘴唇抿得泛起白边。很生动。
“好。”文伊真心实意笑起来,“真不可思议,我以为世界上不会有人能满足你如此变态的需求。
“能不能让我和她说几句话,我很好奇啊。”
南长庚迟疑一瞬,转头看向她,再与余猫对视,移开听筒开口问:“她想和你说话,你愿意吗?”
“可以的。”余猫从她手里接过听筒,转身迎上对面文伊饶有兴味的笑容。
“小朋友,今年多大啦?”
语调里带点刻意的逗弄。
她早看出余猫对她有敌意,方才更是两次打断她们的交谈,小眼神过分有趣了。
此刻通话,余猫也没有收敛那点敌意,面无表情到接近瘆人,“二十二岁,不是小朋友。”
文伊反倒笑意更深,眉眼弯弯,一副好脾气的包容态度:“你是不是懂唇语啊,挺厉害的嘛。和长庚怎么认识的?在圈子里吗?”
“是。”余猫多一个字都不想说。
“啧,小孩这么冷淡。”
她大余猫十来岁,叫小孩合情合理,“长得这么漂亮,我以前怎么没听说过你,新入圈的吗?”
“你只想和我说这些吗。”余猫对她格外缺乏耐性。
文伊摇头,“唉,年纪轻轻咋这么没耐心呢。你讨厌我啊?”
她想诈一诈,但余猫根本不吃她这突然直白的路数,眼神都没变,毫不犹豫:
“是。”
“……”文伊反被她噎了一下。
“为什么?”
“愱𢗼。”
“???”
文伊脑袋懵了一下,有些傻眼,她属实料不到有人能坦诚到这个地步。
“你愱𢗼我?”她缓了好半晌,蓦地笑出来,瞥一眼南长庚,“好嘛,看来我也没输得那么彻底,居然还能膈应一下后来者。”
“但说实话,你这介意来得真没什么道理,我好多年没做成的事,你这么短的时间就做到了,明明衬得我更废物了好吧。能让她这种人接纳你,其实我打心底里敬佩你,谈不上愱𢗼了,真的是敬佩。”
女人原本轻佻促狭的神情中难得生出一丝认真,余猫却默然不语。
她不会明白的。
那么漫长的时间里,她看着文伊有资格伴随她左右,尽己所能去照顾她陪伴她,成为她每一次决心奔赴死亡时的首个被通知者。
而她只能看着,如同被折断手脚,受缚难挣,永远在暗处窥视着,等待不知何时将落下的铡刀。
那一封封遗书,早已让收件人的名字化成了刺痛她的符号。哪怕如今真人站在这儿,这整个人落到她眼里,仍旧是那硌眼的两个字:文伊。
文伊不会明白的,她有多愱𢗼,多恨,多疼。
“你这小孩,怎么有点怪里怪气的。”文伊不解她的沉默,略带无奈地笑,“不至于吧,就这么介意?长庚跟你提我什么了?”
转眼瞧瞧南长庚,人很安静地等在一旁,目光虚焦不知落在哪,似乎一点不好奇她们在说什么。
她嘴角一勾,朝怪小孩眨眨眼。
“行吧行吧,我大人不记小孩过,告诉你一点她的小秘密,怎么样?”
余猫抿了下唇,不得不应:“好。”
文伊笑得更开怀。
“不知道你了解她多少,我告诉你啊,别看她这么成熟稳重,好像天塌下来也能面不改色的样子,实际上她就是个胆小鬼,可虚弱了。
“不要以为她这对谁都不太在乎、谁爱走谁走、一切都不经心的性格是成年人的洒脱,其实她不过是害怕而已,看谁都觉得对方感情会变,都不纯粹,都在背后藏着把刀子,所以谁的感情都不要。
“不光胆小,还敏锐得不行,但凡察觉到你有一丁点不耐烦,立马给你打上需要远离的标签,你说这人平时谁没个情绪呢,是吧?她死刑判得简直太应激了。”
形似吐槽实则提醒,文伊边说着,边观察余猫的表情,却发现这人不但没见惊讶慌乱,反而愈发愤怒地冷眼瞪着她,漆黑眸子隐显出几分兽类的凶戾。
她都怀疑若不是南长庚还在旁边看着,这家伙牙都要呲出来了。
话语停顿间若有所思,她既觉得诧异好笑,又隐约对余猫为什么能独得南长庚青眼产生几分明悟。
“干嘛这副表情。”文伊收敛起一点刻意,笑容柔和正经几分。
“她这个人,本性很小孩子气,脆弱得可怜,但又有很强的自我保护意识,会在不安的驱使下主动去武装自己,铸一层厚厚的壳,让表面看上去强大,不肯外露丝毫软弱,更绝不肯放任失控的情绪越过理性表现出来,即使有意外,连哭也得保持平静优雅。
“明明都精神崩溃了,居然比以前那个小呆瓜还能忍。以前我要是把她惹烦了,她能踹我一脚摔门就走;现在嘛,顶多木着脸让我滚,或者自己放空左耳进右耳出。
“想让她信任谁,难度大概堪比古人飞天。她相当谨慎,把自己缩得好好的,就像被冻到冰块儿里的软芯儿。你想真碰到她,必须得忍着冷好好捧着她,把冰捂到化为止。
“但这可不容易,起码对我来说不容易,真要做到那个地步,我非得被冻到截肢不可。”
文伊感慨又遗憾,在话中已摆明了提醒。其实作为朋友,她本不该对初次见面的陌生人深谈南长庚的性情,可谁叫她身处监狱,完完整整被剔除在局外,连想见人一面都困难,何谈深入了解。
只好让自己信任好友的选择,尽己所能帮一把。
听她说了这半天,余猫却并无太大反应,好像全都知道似的冷静,居然还反过来嘲讽她:
“你不够爱她。”
“哈?”猝不及防,文伊被气笑了,“我还能怎么爱啊,再爱我就要成她虜隶了。一味压着自己的想法和情绪供着她就叫够爱了?傻孩子,就算我真那么做也没用,她一眼就能看得出来,估计我得成个低智傻子,才能勉强让她觉得安全。
“还得是你这种小年轻天真得可爱,还相信爱可抵万难呢。问题是,爱是爱的,但没法儿够,是个人都够不到那个程度啊。
“所以说,我真是好奇,她是出去一趟想开了转性了,还是你身上有什么魔力,居然能让她接受你。”
余猫沉默好一会儿,眼里透出一股茫然。
“我不能明白了……不能明白你们了。为什么,这样的爱会比我的爱更有价值,只因为持有爱的人看上去更精彩吗?”
“??”文伊困惑皱眉,难以理解她的自说自话,“什么意思?”
余猫摇头,沉浸在自己的思绪里,低声念叨:“我是最适合她的,适合的最好,所以我的爱才最有价值。”
“……”换作文伊沉默。
“不和你聊了,你把听筒给长庚吧。”
余猫看她一眼,将听筒递还到女人手上。
才回过神,南长庚正纳闷文伊莫名沉重的脸色,便听对方道:
“她是不是精神有点问题?要不你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南长庚嘴角抽搐了下,“…你俩聊什么了?”
她觉得现在余猫言行挺正常了,怎么还能被文伊这么快看出来不对劲。
“没什么。”文伊拧眉打量着她,嘶了一声,“看样子你很清楚她的问题啊。难怪你有这个胆子……差点以为你长进了,原来问题还真出在她身上。
“能满足你需求的精神病患者?啧,真变态。”
南长庚有点不满,严肃提醒:“注意你的言辞。”
“行行,我也没别的意思。”文伊呼出一口气,看着二人,眼神暗含复杂,“相信你的判断力,如果你能信任她…那就祝福你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