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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理由 看着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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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余猫似懂非懂的神色,南长庚无声叹出一口气,轻轻拨弄开她额角的发丝,指尖抚过那道浅淡的白色疤痕。
伤好了,到底还是留下了一点痕迹。
每每看见,她总能想起那一晚的境况,想起在场工作人员的描述……她不由将其视作当余猫的意识连接到她身上时,抛弃了□□的证明。
极致的专注,世界别无他物。
如没有任何漫散的光束聚集照射,将她笼罩在仅她们二人可见的聚光灯下,甚至不局限于任何一个舞台,仿佛她已成为世界上最特殊的存在。
望向余猫的眼睛时,她一眼就能看清自己的独一无二。
南长庚有一阵子不止一次思考过,“爱情”这个词究竟特殊在哪里,为什么那么多人对其趋之若鹜,将其视为高于其它感情的东西?友情、亲情与其差在哪里?
她是在这双眼睛里忽然想到答案的。
差别就在于“爱情”这个词汇包含的概念里,具有最极致的内容——‘在你眼里我是唯一,是在你的世界中被照耀在聚光灯下最特殊的人,我们独属彼此。’
这是其它所有感情词汇的概念里都不包含的东西。
友情落到现实,可能也会产生独占欲,产生至死不渝的情谊,可任何人都不能以“朋友”这个身份,去命令要求对方只属于你,对你最特殊最深爱。
亲情是温暖真挚的,有爱孩子的母亲愿意为其付出一切,有孩子因失去家人而无法独活,但同样的,仍没有人能以亲情之名要求对方视自己为最特殊的唯一。
只有爱情这个词汇,具有这样反人性的可怖功能。它的特殊性来自词汇本身所蕴含的意义。
渺渺众生,人卑微如沙砾,要用什么才能锚定自己的存在?孤独的个体渴望与另一个个体建立最深刻的连接,渴望即使并非一个完美的人,也能成为他人眼中“最美好的唯一”。
从小在家庭中被给予了足够多的关注与优质的爱的人,并不见得需要“爱情”里的这份特殊,可世界上绝大部分人缺少这样爱意充盈的童年。
儿时的过去早已注定,而爱情却仍是可以被幻想的。
所以它就这样承载着无数幻想,无数美好的期许,被不断地歌颂,将最浓烈极致的感情都倾注其中,哪怕在绝大多数时候,幻想落在现实里的结局总是被摔得粉碎。
南长庚在女孩的注视下垂了垂眼眸,笑了。
“再如何扭曲的感情,只要愿意,都可以被归纳到爱情里,连我们这样的也可以。
“我希望你只属于我,永远,只在乎我一个人。”
她终于吐露出深埋于心底的阴暗独占欲望,再也不想理会阻碍她的种种顾虑和道德观念。
“会的,长庚。”
余猫仰着头望她,直挺挺站立着,脸上平静认真之色与接收到命令的机器人无多少差别,就像被录入一串底层代码那样理所当然且不容更改。
南长庚有一种错觉,仿佛她邪恶地夺走并侵占了一件人为制造出的美丽器具,在其中打上了自己的烙印。
类似于法师强行召唤出亡灵,使原本属于别人的爱人或亲人,成为自己的虜隶。
她低下头,捏住女孩的下巴,在她的唇上印下一个轻吻。眉眼微垂,亲密贴合,神情下却似含藏某些深长的意味。
灰蓝色眼眸被投下睫羽的阴翳搅出深邃的危险感,动作舒缓从容,慢条斯理,如女巫在落下诅咒。
唇肉微微下陷,吻压得更重,将诅咒加深。
余猫又在着火。脖颈僵直着,怔怔注视那双目光不知落于何处的眼眸,苍白肤色在极短时间内被通红色泽燎遍全身。
被动得到的赋予,感官远比主动时更敏锐,全身的触觉神经末梢都在安静中敞开了,如泛滥的洪水灂灂汹汹经流身体每一寸,一重叠一重的输送让她感官过载。
大脑嗡嗡然,不敢动弹。直至女人抬头,徐徐直起腰身,面上流露些许笑意,似在满意完整刻下的诅咒印记。
可那笑不深,浅淡如冬日玻璃附上的一层薄霜,轻轻一擦即可拭净。
“是因为我救了你,所以深爱我吗?”
她抚摸女孩柔软的短发,指腹反复摩挲额角的疤痕。
余猫眼盛迷茫,被热流烧出两汪泪光,“我不知道,我讲不清。”
南长庚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
总有许多东西掩盖在她们捋不明晰的感情之下,如黑沉渊海,多望一眼都叫人惊惧。
感情到底是由什么来维系的?它的伊始究竟在哪里。有毫无理由的爱,就会有毫无理由的不爱。
她想要像真理一样笃定的东西,明明白白能让人一眼看清的东西。
“我不希望你是因为被我救了才爱我的,那太像一时冲动,没有多少价值。
“可其实…这样的缘由反而最确定,最能让人安心。”
南长庚同样感到迷茫,胸腔陷下来,泄出一口气。
“算了,现在说这些都还为时过早。
“稍微收拾一下,歇一会儿吧,有点累了。”
情绪差的时候,体力消耗得似乎也更快。
将客厅防尘布撤了,两人坐到沙发上,对面是一台型号古早的电视机,从南长庚搬过来至今都没有打开过,漆黑屏幕映出两人的倒影,泾渭分明。
余猫往过挪了挪屁股,贴到女人身上,抱住她一侧手臂,便在黑影中呈现出十足依恋的模样。
“长庚,爱的理由是很重要的事吗?”
她靠在沙发上,闭眼休息,轻声道:“对我来说比较重要。”
“我想不出明确的理由,但我可以梳理我的记忆,告诉你我在哪一刻想要对你说我爱你。”
“好啊,你说。”她稍微提起了些精神,歪过脑袋往女孩瘦削的肩膀上靠了靠。
余猫侧过头来,嘴唇触及她额角的发丝,稍顿,因痒意微微抿了下唇,嗓音轻似呢喃,“八岁那年我醒来,本能叫我追随你。”
“琴声像栓住我不让我飞走的风筝线,只要听着就可以很安心,你的歌声和讲话的声音也有同样的效果,我就一直听着。
“福利院的电视不多,我没有很多机会看到你,阿姨们也不会一直给我放你乐团的录制视频。
“在我的要求下,她们给我买了儿童手表,我用那个小屏幕反复观看那仅有的几部违规拍摄的乐团演奏视频。你的身影不太清晰,只有模糊的轮廓,坐姿笔直地拉着琴。那时候,我最大的愿想是要看清你。
“后来你出道进了娱乐圈,视频影像一下子多了好多,我也长大了些,有资格得到一部手机。你的照片有很多高清图,我会放大它们,从头至尾一寸寸观察你的模样。我不知道我在干什么,我只是想那么做,想更深地感受你。
“我想去见你,见现实里的你,但我那时太小了,哪儿都去不了,只能通过网络了解你。”
她回忆着,无意识露出笑颜:“你还记得吧?十几年前你刚入圈的时候,只要没在唱歌拉琴,看起来总是愣愣的,慢别人一拍。第一次参加商业活动献唱,你唱完歌就要退场,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了,心思不知道飞到了哪里去,主持人喊了好几声才把你叫回来。
“回来之后,你的站姿格外乖,两只手交握垂在身前,听着主持人的问题,虽然表情没有太大变化,但从你有点飘忽的眼神里,我能看出你有一点羞赧和懊恼,好可爱。”
南长庚扯了扯嘴角,笑得悻悻,“没什么印象了,但我记得头几个月工作时确实总出糗,我不乐意回忆那些。”
虽然她认为应当让自己的心态更加平稳,将那些过往历程视作历尽千帆回首望时能觉得颇为有趣的故事…但也许是年龄还没到,她一想起来仍旧有点难受,恨不得把那些记忆删干净算了。
不过比起这些,她更感慨余猫的描述,为那记忆之清晰,也为其之细致。
这是个多敏锐的孩子,对于世界中唯一的人类,她表现得再正常不过了,什么都能感知得到,连一次呆傻的愣神落到她眼里都富有魅力。
“出糗吗?那时有人说你呆呆的和外表有反差萌,也有人说你太高傲不将其他人放在眼里。
“我就开始去思考你为什么表现得这样笨拙,后来明白你只是以前太专注于学业,又要练琴又要学习,没有时间和人交往,所以不太适应那样嘈杂的环境。
“但我一直不清楚,这样的你当初为什么选择进入娱乐圈?”
南长庚神色无波,淡然道:“没有任何高尚的理由,追名逐利,仅此而已。”
说完她弯了下唇,“可算是有你不知道的事儿了。”
余猫神情无辜,“我也想要什么都知道,可我钻不进你的脑袋里。
“我以前的确总是在思考猜测你,探索你的性格与思想,只感觉你忙碌得过分,生活其实很单调,我甚至没发现你在音乐以外还有什么爱好,不计较吃喝,也不在意穿什么衣服…明明对物质毫不看重,你追逐的是什么样的利呢?”
南长庚笑中浮现一点无奈,轻叹一声,“不知道啊,只是随波逐流,去获取世俗中普遍追逐的东西,让自己看上去更优秀,有一层更闪亮的身份,得到大量的艳羡或崇敬…挺满足了,而且当时明白父亲也会对我更满意。”
余猫仍有疑问,“如果想要得到他的认可,你没有想过去和南启明竞争继承人的身份吗?”
“从出生起路就已经被定死,他没给我产生这种念头的机会。况且我不喜欢争端,对公司事务不感兴趣,也没有旺盛的野心。”她摇头,抬手按了按胸口,感受自己平缓的心跳,静静道:
“好像就这么在时间的急促挤压中长大了。
“可惜心智没怎么成长,还是曾经那个认真努力地让自己变优秀,然后等着被爱的小孩。结果猝不及防迎来噩耗,一下子什么都塌了。之后好几年,活得茫茫然的。”
余猫脸颊贴着她的肩膀,仰起头看,自侧下方看清她纤长微翘的睫羽在轻轻颤动,防备着遮挡住眼眸,阴翳流出水一般无物又柔润的静谧。
她轻声问:“你现在知道自己真正想要什么了吗?”
女人转过头来,眼帘微掀,一双灰蓝色的瞳眸将她摄入,定定而视,“你。”
承接着她压来的一个字,在思绪之外,余猫的心脏略重地怦然跳动了下,两股血液迅速游过耳膜。
她不移目也不眨眼,“长庚,我已经属于你。”
南长庚目光深得似要穿透她双眸,“所以说,你究竟爱我什么呢?一个平庸自私、视野局限、毫无人格魅力的人,你能爱我什么呢。”
女孩圆圆的眼眸湿润漆黑,机械似的给出回应:
“我不知道,长庚,我永远属于你。”
一只手按上她发顶,重重压了压,语气却没有什么重量:
“不要食言,否则我会恨你。”
“好。”余猫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肩,有眼泪像被石头砸中的池水一样溢出来,洇湿她的衣服。
“但是…你一定不是没有人格魅力的人,对不起,我说不出,我不知道该怎样描述,你的存在就像一团光,我分不清里面更深的脉络。”
“好了,这种问题留到以后去想。我累了,让我抱一会。”
女人微侧过身,将她揽进怀里,头靠着沙发背,闭上眼。
如在混乱的世界中抱住一小块不算稳固的安宁。心安,再于更深处为心安的短暂而不安。
余猫双手环上她腰间,死死箍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