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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记忆 林媗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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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媗眼眶一热,心潮涌动,被她一句话勾起了沉寂已久的希望。
“要是能早一点有机会和你交流就好了,可惜以我的能力,以前接触不到你。”
“现在也不晚,她还年轻。”
南长庚无奈笑了笑。要是再早点,她不一定有精力去处理这么复杂的事,更甚者,她可能也不见得乐意承担余猫成长后情感减淡的风险。
除了她自己,没人能知道余猫极端纯粹的感情对她有多么大的吸引力。如今的冷静全基于她性格就是如此,哪怕天降陨石即将砸到她头顶,她也不会允许自己哭嚷喊叫,定要将体面维持到生命最后一刻。
外卖还得等一阵才能到,正好趁此工夫谈起正事:
“余猫小时候的录像你知道现在在哪儿吗?我想给她看一看。”
“在我这里。”林媗略微惊讶,“当初院长是要把那些东西都交给她的,但她只拿了遗产,对其它东西一点兴趣没有。我怕她把东西乱放弄丢,就给收起来了。”
“为什么突然要给她看那些?”
“看看能不能让她想起一点以前的记忆。”说到这,南长庚又想起一件事,“对了,十几年前你刚遇到她那段时间,她是不是还记得小时候的事?”
“没错,那些记忆是之后陆续丢的,她和你相关的事接触越多,有关其它的记忆就丢掉得越多,到现在也就印象最深刻的一些事还记得了。”林媗颔首,不由怀疑:“这样有用吗?她以前全都记得,也没见她状况好到哪里去。”
南长庚闻言更放松几分。她就是对此有所猜测,知道记得那些记忆对余猫没多少影响,才敢让她尝试找回记忆。
“不确定,先试一试,她和外界情感隔离太严重,拥有更多记忆起码能加深一点联系。”
林媗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虽然多年相处下来无疑是她对余猫的了解更多,但对于南长庚,她有点盲目信任。
没有犹豫,她起身去电视柜底下取出了U盘,回头问:“要现在看吗?”
“嗯,现在看,等回去估计就没什么时间了。”
林媗便打开了电视,将U盘插入接口,随机开了一段视频。
AI助手检测到监控录像内容,跳出提示,问询是否略过无意义镜头,筛选出具有有效信息的片段。
遥控点按“是”。
跳出的第一个片段就是小余猫拒食妈妈做好的饭,那女人抓狂地砸了碗,对着小孩大喊大叫,崩溃到疯魔状。
清脆的碗碟落地声吓了站得近的林媗一大跳,连忙调低了声音。
[你到底想怎么样!!我给你道歉还不成吗!?我说了那只是个玩笑,我没有真的让你只喝奶,你听不明白吗?!]
林媗解释:“这应该是她七岁的时候,和那只大橘猫相处久了,把它挑食的毛病也复刻了过来。我记得就在这一段往前个几天,余岚…就是她妈妈,第一次发现她只喝奶不吃东西,以为她是之前见到自己对年老后对食物越来越挑剔的猫很温柔,所以故意争风吃醋,就阴阳怪气让她只喝奶好了,没想到余猫真的听进去了。”
“那余岚疯得厉害,只觉得她是不够饿,任由她好几天只喝奶粉,直到这时候才逐渐知道着急。”
视频中女人还想像以前那样对小余猫拳打脚踢,但已经七岁的孩子已经不再手无缚鸡之力,跳下椅子迅速跑回了房间。
女人追了两步便放弃,哭喊着跪倒在地上,抓起地上的碎瓷片到处乱扔,把自己掌心割破,甩了一地的血。
“爱恨交织,人性真是复杂…”南长庚凝眉叹息,有些不忍看下去,“我觉得,但凡孩子变成这样没有她自己的责任,她也不至于扭曲至此。看不见尽头的愧疚比痛苦更折磨人。”
林媗认同地颔首,“到底还是比她爹强点儿,基因编辑就是他听说后劝着余岚报的名,那一百万对于普通家庭是不小的诱惑,想赌一把给自己减轻养娃压力吧,结果出了事就把人丢下不管了,自己躲出去。”
“最可怜的还是孩子,没有选择是否降生的权力,受尽折磨。”
南长庚侧眸瞧在身旁端坐着的余猫,轻声问:
“你有什么感觉吗?有没有记起一点?”
余猫点头,表情挺平静,“这些,都想起来了。好像记忆没有被忘掉,只是藏到了我看不见的地方。”
看着屏幕里崩溃过后爬起来收拾狼藉的女人,她回忆一番道:
“我记得,她怨恨她,恐惧她,但也很爱她,每次被伤害她都非常痛苦,痛苦到缓解不了的时候就会死掉一次。”
南长庚心颤了颤,却捕捉到一个信息,“…她?”
余猫转过头,定定与之相望,应了一声,认真解释:“她不是我,她已经死了,我是被你救起的…或许算是…她的残骸。”
“我没有母亲,也没有父亲,我受你的召唤而来,只属于你一个人。”
“……”
南长庚一时失语。
撼然间,唇边的肌肉不自觉地跳动了一下,想挤出一个自然的笑容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以失败告终。
“可你先前也‘死’过一次,如今的你还是之前的你吗?”
林媗蓦而回身,神色有些惊愕。
余猫歪了歪头,“我感觉,没有变化。”
“可能是因为上一次,我快消散掉了你才来,这一次你很快就唤醒了我。”
虚无中的漫长等待,消泯了余猫过往的大部分自我意识,越浓墨重彩的部分越易褪色,最先磨灭的就是她对母亲的感情。一个小孩子的意识经不起多少消耗,到最后能残留下来的实在不多。
“那就好。”
南长庚放松肩颈,仿佛劫后余生般舒一口气。
林媗看在眼里,却蹙起眉,“我怎么觉得你好像很高兴。”而且是高兴得都有点要绷不住了的样子。
余猫也跟着点头,认同似的,目光灼灼,“高兴。”
南长庚默了片刻,唇角还是禁不住翘起一个小弧度。
嗳,毕竟不是演员,缺乏一定演技。
她当然高兴,像平白得了一个与她灵魂相牵的所有物,自己诞下的幼苗,比亲生的孩子还更亲密,无他人分割血脉,没有逐渐走向独立的意识。
完完全全,彻彻底底,只属于她一个人。
她几乎想就此停手,就让余猫当一个残缺的附属物陪伴她,填充她…可她按捺不下最深处那股贪欲。
就这么近乎疯狂地将信任挥霍了出去,甘愿赌上一赌,余猫不会让她输。
一段视频三个人看得各怀心思。
只有余猫始终心无杂念地在完成长庚交代的任务,认真去捡回自己曾经的记忆。
虽然她不觉得那些幼年记忆能对自己有任何影响。
直到门铃响起,林媗去取了外卖回来,十分随性地摆在茶几上,顺便关了电视,以免那么凄惨的故事影响人食欲。
“等你们什么时候有时间了,回来再接着看吧。”
外卖带了一次性筷子,只有两双,默认余猫不吃。
林媗本还打算到厨房给她泡杯奶,但被南长庚阻止了。
“我还是想试试让她吃正常的食物。”
“这些不是你做的,能行吗?”话虽这么说着,林媗已经开始期待起奇迹出现,麻利地拆开餐盒。
三道菜两盒米饭,大饭量的两人份还能余出一点。
南长庚取一个小碗拨出一点米饭,夹了块炖得软烂的排骨,脱骨搅拌到米饭里,又掺进去两块土豆。
林媗一边吃饭一边看她动作,不由玩笑道:“像狗食儿。”
“是猫食。”南长庚纠正,眼里含笑转头瞧一眼身侧呆坐的女孩,手端着小碗置于其眼下。
“看到了吗?”引导着提问。
余猫点头。
“它是什么?”
“食物。”
“端着。”
她将碗放到余猫接来的手上,又拿个勺子丢进碗里。
“用勺子舀起一勺放进嘴里。”
余猫服从命令,像接收一个指令就动一下的小机器人,顺利地舀起肉饭混合物塞入口中,然后呆呆地睁着圆眼望她。
“嚼。”南长庚言简意赅。
她便机械性作出嚼的动作,并在对方发出“吞”的指令时吞咽,看起来有点困难与干涩。
南长庚给她倒了杯水,让她将嘴里残留的食物顺下去,才道:“继续重复刚才的动作,直到把碗里的饭吃完。”
将这些动作连接起来,余猫看上去就是在十分自然顺畅地自己吃饭。
林媗看得一愣接着一愣,呐呐:“还是你有办法啊…”
“初步尝试一下,没想到还挺顺利的。”南长庚辗然一笑,连今日遭遇接连意外的阴霾都散去许多。
余猫放下碗,像得到奖励似的亮起眼睛,凑近盯着她的笑颜。
南长庚挑了挑眉,勾起的唇角愈显愉悦,抬手抹掉她嘴边沾到的一颗饭粒。
“饭是什么味道的?能尝出来吗?”
女孩的眼神一下子茫然了。摇摇头:“我不知道。”
“看来还是不行。”她微凝眉,心情沉落几分。
林媗未受影响,这个结果她已经相当满意,“这也挺好了,吃饭不就是为了补充身体营养吗,目的达到就行。”
“光是这样不够。”
南长庚不想余猫止步于此。
她希望能打破这具躯壳残留的固有形态,每颠覆一次过去,都将是一次新生。况且,味觉对于一个人对世界的感知也是能起到重要作用的。
沉思片刻,她蓦而想起:“你能尝到水果的味道,对吧?”
“是的。”
余猫会因她为自己的事烦忧而悲伤。她同样迫切地希望自己能快点长成一个“正常人”,配合得很积极。
她回忆起林媗记录里的内容,疑惑:“为什么会有这种变化?最初你不是就只能喝奶吗?”
林媗立即抬起头望来,这问题她以前也问过,但没得到答案。
余猫缺少对自己的思考,懵懵地抛出一个由本能给予的答案:“不知道,我只是想要你的味道。”
禁食奶以外的食物是身体的惯性,而吞食属于她的味道,则出于灵魂的渴望。
“…我的?”
南长庚不由诧异,下意识嗅了下自己,闻到一点浅淡的柑橘皮清香,瞬间恍然明悟,有些恍惚。
“是我香水的味道…”
她的确偏爱各类水果味的香水香氛,觉得沁肺醒脑,闻着舒服。
“…我居然不算特别惊讶。”林媗表情多少有点无语。她算是明白了,但凡余猫身上有哪点儿异常,最后总得和南长庚扯上关系。
南长庚抿了抿唇,愉悦来得不合时宜,垂眸遮掩下情绪。
因为她闻上去是水果味儿的,余猫便可以自行冲破残留限制,尝到水果的味道…她深刻意识到,自己是余猫接收真实世界的唯一通道。
那么……
“要不你找一找饭菜味儿的香水喷喷?”林媗没过脑子吐出一句。
思绪被截断,南长庚没忍住笑了一声。林媗说完也意识到这办法太荒谬,尴尬地笑笑,低头塞了口饭。
但南长庚的确想到了一个办法。
她拿起筷子不紧不慢地夹了颗清炒虾仁,送入口中却没有咀嚼,转头看向视线一直没离开过她的余猫,微微一笑,伸手掐住她的下颌,在其微讶张嘴的瞬间,欺身凑近,吻上她的唇,以舌尖将虾仁抵入女孩的口腔。
咣当一声,林媗的筷子掉到地上,弹出去两米远。人呆滞当场。
南长庚惊了一下,下意识松开人直起身。
余猫却似未受任何干扰,僵在原处一动不动,嘴巴仍微张着没能合上。
烟花似的火焰在她体内蓬然炸开,从腹腔一路上涌到头颅,血热如烧沸的浪潮,自内部烫熟了她的身体。
大脑嗡鸣,眼冒金星,难以视物。
南长庚眼看着她从脖颈耳朵再到整张脸迅速红了个透,快滴出血似的,盈满了原本苍白的皮肉,连眼神都空洞了。
由于过分夸张,瞧着完全不像是害羞的样子,反而像走火入魔要爆体而亡了一般,有些骇人。
她心里咯噔一声。
“坏了。”
好像刺激过头了。
果不其然,没待两秒,余猫的鼻下缓缓溢出两行鲜红。
南长庚忙乱地抓了几张纸过来,一半紧张一半无语地帮她擦血,“…你还好吗?”
林媗仍处在震惊中,表情木木的迟缓,右手虚握着空气筷子,“不用太紧张,只是流鼻血,问题不大。”
她属实是没料到,这个看起来理性温和的女人,行事风格会这么的直接…且狂野。
别说是余猫了,这换个正常人来也不见得承受得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