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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拯救 “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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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步,绝对绝对不许再随意清除自己的记忆。”
南长庚伸出一根手指,几乎碰到她鼻尖,明令禁止。
余猫显然不解,茫茫然的表情,两只眼挤到中间盯她的指头,快成了斗鸡眼。
南长庚收回手,握拳抵到唇角轻咳一声,心头的沉重都被驱散几分,正经解释:
“人的记忆是自我意识的重要组成部分,知道吧,你抛弃掉除我以外的记忆,就是在抛弃自我成长和人格完善的能力。在整个世界只能感知到一个人,这得是多大的残缺?
“你连你自己是谁都不知道,能用什么来爱我?一个承载着情绪的容器吗?”
余猫听完,竟仍在迟疑,“可是…如果我看到了别的,那我,就不能全都属于你了。”
“……”
好一个‘祭品’的自我修养。南长庚忍不住怀疑,余猫对外界如此漠视,是否本意上也在控制自己对自我进行阉割。
但不得不说,余猫的顾虑其实很有道理,完全是在为她考虑。
她如此的纯粹是因为人格缺失,一旦得到补全,她能看得见外界更大的世界,还会对她有如此全心全意的感情吗?
到那时候,这颗止疼药还能有如此高的药效吗?
思绪转念滑过,南长庚无任何一丝犹豫。如果真的失去了,只能说明她们命中有缘无分。与此相较,她更想看看余猫真正的灵魂。
她想看到余猫完全属于自己的喜怒哀乐贪嗔痴,想知道她原本是怎样的性情,想瞧一瞧她笑起来的样子。
长得这么漂亮,不会笑多可惜。
指尖抚过女孩的发鬓,将一绺乱发捋到耳后,灰蓝眸子凝望着她瘦削的脸,黯黯的温柔。
“没关系,我要你先长成你自己,其它的,等你长好再说。”
像在嘱咐一株恹恹生病的小幼苗。
“好…”
余猫仰头怔怔地望她,眸光晃了晃,眼底似有情绪闪过。
“我长好了,也都是你的。”
南长庚意味深长地挑了下眉,眼里含笑,“说话算话?”
余猫用力点头,郑重到似在托付性命。
南长庚翘起唇角,瞧不出信是没信,侧身颇为放松地坐到她旁边,却是道:
“好啊,那你先说一说,刚刚你在想什么?我教你第二步,要敏锐地去体察自己的欲望,然后直接做出来或者告诉我。”
余猫呆了呆,开始回忆,转头直勾勾盯着她,忽而伸手抓住女人的衣领。
“刚才,想要这样做。”
南长庚一顿,神色复杂地低头向下看去。
那手只是抓着,攥成实实的拳头,没有一点暧昧气息,姿态恍似被抱在怀中的婴儿本能依恋地去抓握母亲的胸脯。
“…想妈妈了?”她困惑。
余猫松了手,似乎比她更茫然,“不想,我不记得她的样子了。”
她沉默了一瞬,问:“你过去的记忆,还能找回来吗?最好是八岁以前的。”
在当年被唤醒之后,余猫一直处在对外界感官缺失的状态,那些记忆本身也没多少用处;但八岁之前,她对世界始终保持着高度感知,那些信息说不定会对她有所帮助。
并且得到记忆不意味着恢复曾经的状态,也无需担心她会受到太大冲击。
余猫摇头:“我不知道,该去哪里找?”
“以前的监控录像是不是还存着?你曾经居住福利院的院长交给你的,可以尝试看一看。”
她蔫蔫垂下了头,“我不记得…
“你说得对,真的不可以丢掉那么多记忆。”
南长庚一口气在心头梗了一下,好气又好笑,用力揉搓一把她的脑袋,“算了,你老师应该知道,我们过去问问,正好给她报个平安,她肯定担心着你呢。”
余猫忙不迭点头。
休息片刻她已经缓了过来,却没拒绝女人牵她的手,走出房门敲响了对面的门。
开一门,林媗瞧见活生生站在眼前的孩子,神情是实打实的惊喜,眼眶瞬间泛红。
但她仍旧是克制的,忍下了拥抱的念头,只有笑容灿烂了不止一分。
“没事了吧?”
南长庚代替她回答,浅笑着:“应该暂时没事了,如果按照之前的规律算,起码能再长出九条尾巴。”
林媗眼眸湿润,以指腹抹了抹眼角,笑容满面,“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帮到她。”
“快进来吧,正好到饭点儿了,留在这吃过午饭再走。”林媗侧过身将二人迎进来,“你们录那节目时间紧吗?不着急回去吧?”
“我们不急,导演应该挺急的。”
南长庚走进门,顺便从口袋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满屏未读消息,都在询问她情况怎么样了。
她解锁回了一句,告诉对方人没事,下午回去,便塞回兜里没再理会。
要不是还有点契约精神在,这节目她都不想录了。得到一株这般嫩弱的小苗,新鲜感正旺,她十分急于去探索该如何养育她。
至于欠款和违约金的问题…以她们现在的热度,想赚笔快钱再容易不过。对于金钱上的问题,她向来没多少紧迫感。
进屋后,林媗到厨房转了一圈,没几秒又出来了,讪讪一笑,举起了手机:“今天没准备食材,现做有点太迟了,我们点个外卖吧。”
“可以。”南长庚对饮食没什么要求。
“有什么忌口吗?”
“不太能吃辣。”
“正好,我也不能。”
三人坐到沙发上,林媗低头拿着手机点餐,“你们唱歌需要保护嗓子,我这个当老师的也很需要,每天金嗓子喉片不能断啊。”
“可以试试自己煲梨羹,味道不错。”南长庚随口应一句,侧头观察余猫,见她仍处在只盯她一人完全忽略周遭的状态,忽而开口问道:
“已经快一点钟了,你觉得你的老师为什么等到现在都没有准备做饭?”
余猫一懵,茫然眨了眨眼睛。
一件丝毫未上心的事情突然被作为一个问题问出来,任谁都得反应几秒。
林媗有些纳闷地抬起头,看向她们两人。
“有很多种可能。”余猫认真开始思考,但无法给出她一个精确的答案,一板一眼道:“我不能确定,我觉得直接问老师就能得到答案。”
南长庚耐着性子:“那你觉得我为什么要问你,而不是问你的老师?”
余猫又愣了下,她思考了更久的时间,语气慎重:“结合之前的交流,可能性最大的答案是,这也是你帮助我的方式之一。”
“答对了。”南长庚笑笑,一只手按在她肩头,“所以回答我,你觉得原因是什么?要好好思考哦。”
余猫不自觉抿紧了唇。
林媗看得迷惑,不敢出声。虽然南长庚语气和善,但她莫名瞧出一种危险潜藏在温和之下的威胁意味。
有点像她们干老师的,一脸温柔但不怀好意地点学生做题,等着孩子一答错就变脸叫人家家长。
余猫与她的心情类似,但她的压力不来自于南长庚,而是来自于自身不想给她一个错误的答案。
所以她很努力地思考回忆,她对外界事物极低的敏锐度令她判断起来十分困难,像几十年前运行缓慢的老程序,将一种种可能一一列出再标出可能性,从中挑出可能性最高的那个。
“信息不足,无法判定。”
余猫蹙起眉头,“以我目前能了解到的信息,只有心情因素支撑条件最完善,即我的状况出现问题,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令老师心情不好,从而也有较高可能导致她食不下咽。其它方面的,我无处得知。”
“……”
南长庚沉默。
林媗低下头,默默捂住额头。她一点也不惊讶。
“完美的答案。”
余猫没理会她语气不明的话,执着盯着南长庚。
“长庚,满意吗?”
“不太满意。”南长庚态度颇为严苛。表情稍一严肃,她五官深邃有些凌厉的外貌便显得很唬人。
“她是你的老师,你应该多关心她一些,起码在她说话时就能捕捉到这些信息,而不是在我问起时才去思考。
“并且除了这个,你对她没有任何其它方面的了解,以你们的人际关系来看,这不正常。”
余猫根本不会被她的表情唬住,她对她情绪的感知极度敏锐,轻易就能看出她是否在生气。
此刻显然没有,她只是在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更严肃,从而起到点儿威慑作用。
无法言明的,她忽而觉得心上某处有一点痒,像被羽毛轻轻搔动。
声音也更轻了些:“我可以用金钱偿还她对我的照顾。”
林媗终于没忍住插了句话,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玩笑:“你的遗产都不都是留给长庚的吗?”
余猫没来得及回答,先被南长庚打断,惊愕地皱起眉:“什么遗嘱?她立了遗嘱给我?”
林媗笑着点头,“是啊,从她开始赚钱后就去立了,死后所有财产都归你所有。”
南长庚抬手压了压眉心,沉默两秒,竟很轻易地把这件事消化掉了。
短短半天,余猫已将她的情绪阈值拉高到一个不可思议的程度。
“这件事先不提。”反正人还好好活着。她回头看向余猫,“给你一个任务,加深一下对你老师的了解,去感知她,直到你觉得她和我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里。”
林媗轻吸了口气,向后倚靠在沙发背上,面色微微复杂。她隐约猜到了南长庚想要做什么。
她竟然想要‘治好’她。
努力了多年,她早已对此绝望,如今难道会是一场转机吗?
她仔细观察着余猫望过来的眼神,那双漆黑眼眸空洞中凝聚一点光,正细微地颤动。
那是短暂的挣扎!
“好的。”余猫并未表现出多少迟疑。
可林媗确信自己没有感觉错。
她不由得呢喃:“她有自我意识,她不想答应…她的欲望和你的命令冲突了。”
南长庚怔然,转问余猫:“为什么不愿意?”
余猫努力思量半晌,吐出两个字:“背叛。”
“这不是背叛…”
竟真的有自我选择成分,南长庚话语顿了顿,心头的窟窿游过一缕胀痛的饱满,几乎令她餍足得叹息。
再去劝她,莫名会有种得了便宜还卖乖的虚伪感,索性也从利己角度出发:
“要先去把你的世界变大,你给我的爱才是完整的,并且那时候,你的爱会变得更珍贵。”
余猫眸光闪烁。
“我知道了,在有选择时依旧忠诚的爱,比别无选择的爱更珍贵,我会给你更好的。”
“一点就透。”南长庚欣慰地勾起唇,“真好奇等你痊愈之后,会是个多么耀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