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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2、第 10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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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外面风大雪大,多冷,为何不在里面待着?”
温和略带几分成熟男人的厚重感的嗓音,从侧殿门前的另一方向,穿透风雪雨幕传来。说话的人身着深红色蟒纹袍,头戴紫金冠,目光有些傲然,嘴角微微上翘似乎在得意什么。
“小女见过殿下!”
瞧见大皇子宋淳正缓步而来,沈时宜便用力抽回自己的手腕,缩到袖子内,极速拉开与崔安集的距离,然而这一幕还是落入了宋淳正的眼里。
“你就是沈时宜……嗯,长得还不错,怪不得安集看你的眼神都拉丝了,想来,他必然对你生出了男女之情,不过……墨将军在殿上如此一闹,沈小姐要如何选择?”
宋淳正披着厚外袍,站在红色大圆木柱子前,落后于他身后几步的是两名太监,一个武将和一名文臣。
说好的时候,宋淳正先是从上到下仔细打量了一番沈时宜,然后才将目光移到崔安集身上,可崔安集个老辣的狐狸精,快速低眉垂眸看着地面,并未直视宋淳正。
“哈哈哈……安集,别紧张,我又不会吃了你!”宋淳正故意打趣一句,缓解尴尬气氛,然后看向沈时宜,做出邀请道,
“沈小姐是大家闺秀,又在养生殿耳濡目染多时,想必对书画也颇有感悟,正巧,本王最近新得了一幅画,曾是你父亲的好友送与我的,他也在我宫里头,不知道沈小姐是否有雅致与本王一同欣赏,再与你父亲旧友一叙。”
宋淳正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做比划,张开双臂在空中划出大概的长高宽,言外之意,这不是一幅小画,而是大幅化作,无法在短时间内搬走,所以沈时宜若想看画,得移步。
但墨卿尘前脚刚提醒了大皇子与长公主在密谋,崔安集又说她有危险要送她出宫……她这时候应了宋淳正的邀约,不正好中了圈套吗?
“多谢旻王殿下好意,小女适才是身体不适,才出来透透气,恐怕不能跟随殿下一同赏画了。”
沈时宜干脆拒绝,并装模作样捂着肚子,同时张嘴作势反胃要呕吐,却只是干呕两声,拍拍胸脯,没有吐出酸水和其他食物残渣。
这一动作,被崔安集敏锐捕捉了,他也配合着走到沈时宜身旁,用手轻轻拍打她的后背,顺着后背脊骨慢慢向下滑动,做一个安抚动作。
旁边的宋淳正本能地捂住鼻子,明明没看到呕吐物,却好似被那臭味呛到看似的,有些嫌弃地身体后仰。
可他也是一时间嫌弃,很快调整状态,笑容像是春天里的藤蔓慢慢攀爬上墙,重新出现在他的脸颊上,他说:
“沈小姐,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许清也许是一个你非常想见的人,难道你不好奇当年,你父亲是如何被害的?”
这一重磅消息抛出,沈时宜停止了干呕,诧异地掀起眼皮,直愣愣地看着宋淳正,她的惊讶溢于言表。
可她很清楚,这是一个诱饵。
于是,沈时宜的心中出现了两个截然相反的观点。
一是立刻返回殿内,不与宋淳正有太多牵扯,回到墨卿尘身边,帮助他对抗其他人。
二是跟随宋淳正去找许清,并让崔安集,或者找暗部影卫的人在暗中保护,必要时刻,还可以挟持宋淳正当做质子,如若长公主要威胁墨卿尘的安全,她手里也有把柄,也有可谈判的筹码。
但是这需要周密的计划,宋淳正本就有备而来,他身边肯定明里暗里都是守护者,且若是再宋淳正安排的地方见面,正会落了个瓮中捉鳖。
“沈小姐还在犹豫吗?许清已经潜逃在外十余年,早已身残多病,怕是活不了多久了……若非本王听闻他的遭遇,知道他与沈言一案有关联,本王都不想救他,本王也是为了替你父亲洗去冤屈而努力的……当年承受他恩,早已铭记于心。”
见沈时宜像个木头愣在原地,有些焦急的宋淳正再次出声催促。
而他身后的文臣武将也纷纷附和,说了许多沈言的好话。
一旁的崔安集倒是有些意外,按照原本的计划,宋淳正的任务只是配合自己引开沈时宜,然后在某个地方关押她,但是宋淳正却拿出了“不合时宜的理由许清”,他想做什么?掰倒长公主?!
不,这不合道理,长公主与他是同一阵营的,倒打一耙在谋划大事件里是一个忌讳,除非他们两人在瓜分利益上有些分歧。
……
上清殿内。
换了一批跳舞的人进来,男的身穿盔甲手持利剑,而女的则是单薄绸纱露腰露腿手持灯笼,两者对比鲜明,让周围的宾客们非常不理解。
已然嗅到了危险气息的墨卿尘,只是静默看着这一切。
“陛下,这场舞是专门为您准备的,讲述的是出门在外的将士与守家的女人分别的故事……”
一名舞女站在最前方,扭动腰肢和手腕,动作妩媚柔然仿佛是柔软的绸缎在空中飞舞,给人心中无尽的美感。
掌声从四方响起,宋煜也忍不住拍掌赞叹道:
“好,跳的好!”
女子身段灵活,仿佛没有骨头似的,不但是横着劈叉,还是用脚弯曲勾住自己的手的几乎不可能完成的动作,她都轻易做到。
“你上来,让朕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如此厉害……”宋煜赞不绝口。
旁边的宫女和皇后却同时翻了个白眼,一个来自宫外的民间杂活艺人,也能凭借这不入流的三脚猫本事,获得皇帝的喜爱,这是要丑小鸭变成白天鹅,反了吗?
舞女一步步踏上台阶,却在即将接触到皇帝的时候被阻止了,是皇后叫停的。
皇后先是让人阻拦了,随后才向宋煜屈膝道歉:
“陛下,这外头的人来着不善,她若是北凉或者西戎安插的刺客,在近身的时候掏出一把匕首,对您来说十分危险。”
宋煜对于皇后的劝谏十分不满,皱着眉头反问道:
“皇后是觉得,她一个穿着如此单薄的女子,能从哪里掏出匕首了?”
皇后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退下,不敢再惹皇帝生气。
太后因为身体困乏提前离开,太后的位置已然是俪妃占据,她缓缓起身,走到宋煜身边,一只手轻柔捏着他的左肩,另一只手却从腰间摸出了一把匕首,抵在了宋煜的背后,然后微微俯身靠近宋煜的左耳道:
“陛下……千万不要怪臣妾啊,臣妾也是迫于无奈的……若您不想命丧黄泉,就赶紧解散宫中守卫,让长公主的府兵进入皇宫……”
宋煜只觉得后脊背发凉,那刀刃坚硬冰冷如同冰块抵住了他后背,尽管很害怕,但他还是强行镇定,让自己面色如常。
此时,舞女越过阻拦的人群,直接猛扑向皇后,将她摁在了地上,并大腿上捆绑着的匕首抽出,架在了皇后的脖子上。
至于殿内的其他人,也遭遇了一样的情形。
混入殿内的舞女和舞男总共多达三十名,他们早已站在了各个重要朝臣身旁,拔刀而出,架在他们的脖子上。
整个大殿顿时乱作一团,因为害怕和恐惧想要逃窜的朝臣,则会在第一时间被斩杀,鲜血溅洒四周,而被杀的那人是京城中的一名年轻臣子,他姓王,刚高中进士。
本就是贪生怕死的靠家人塞钱托举而成的翰林院文臣,正是升官发财的大好青春年华,他不想被一刀被斩杀于此,谁曾想,只是站起来要说两句话,话还没说出口。
咔嚓,脖子被划出一条巨大的伤痕,他瞪着双眼捂住脖子,鲜血从他的指尖缝隙流出……最终,他死不瞑目!
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再不敢有所动作。
反观墨卿尘则要冷静许多,两柄异常锋利的刀刃,分别架在他的肩膀左右两侧,距离他的脖子只有寸余。
墨卿尘微微勾起嘴角,见证过太多战场厮杀和生死危机,别说掉头颅,抛热血,就是更残忍绝境的场面他也见过。
此等兵变刀刃向皇帝,他这样的拥护宋氏王朝的武将自然是拉拢对象,不会有太严重的生命危险。
因此,他一只手捏着酒杯,举高,悬空,对着长公主所在的方向,缓缓开口道:
“长公主殿下,这是何意?难不成,您想要坐上那龙椅?!还是说您有什么冤屈,需要陈述,陛下他不听,您才出此下策!”
整个大殿非常安静,因为已有五六名臣子被斩杀。
他们的亲人即便很难过,却还是强行忍住伤心和难过,不发出一点悼念的痛苦之声。
唯一一个没有被刀刃架在脖子上威胁的人,也就只有长公主宋曦了。
她先举起酒杯对着墨卿尘所在的方向,敬了一下,然后才转身看向龙椅所在的地方,郑重开口道:
“皇兄,妹妹我有几些心里话想与你说……”
“那你就说,好好说,何必如此动刀动枪了。”宋煜显然没有料到俪妃会是与公主一同谋划的人,他绷紧了身体,试图让自己的语气轻松随意些。
“因为哥哥不会听我说,我只能如此了……我要说的是,哥哥当年做了许多坏事,全是由我背锅哟,如今将我囚禁在长公主府上……还命人送来毒酒和白绫,是何意思?”
长公主一字一句问出了这句,似乎有太多伤悲和委屈。
……